桐花街 第28章 裂痕初顯

張寡婦和劉大強母子倆往回走的路上，張寡婦就迫不及待地問：“大強，咋樣？那齊姑娘，你覺得中不中？”

劉大強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悶聲悶氣地回了句：“……還行吧……不排斥。”

就這簡單的三個字，讓張寡婦心裡樂開了花！要知道，前幾次相親回來，兒子不是一言不發就是直接說“不行”，這次居然說了“不排斥”，這在張寡婦看來，簡直就是天大的進展！成了！這回有戲！

她臉上笑開了花，絮絮叨叨地說：“我就說嘛！這姑娘多好！能乾、爽利、還能管著你！以後啊……”

母子倆邊說邊聊，氣氛難得的輕鬆。走到花城二中旁邊，正要拐進桐花巷子時，卻看見巷口站著兩個人，似乎是王美和她的男朋友範建國。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王美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範建國則皺著眉頭，臉色不太好看，正壓低聲音急切地說著什麼。看到張寡婦和劉大強走過來，兩人立刻停下了話頭，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分開了一點距離。

“王美，範技術員，散步呢？”張寡婦笑著打招呼，假裝冇看出異樣。

“張嬸，大強哥。”王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範建國也恢複了一貫的斯文，點了點頭：“張大媽，劉同誌。”

雙方簡單寒暄了兩句，便各自分開回了家。張寡婦心裡還嘀咕了一下：這小兩口，平時看著挺好，這是鬧彆扭了？

他們看到的冇錯，王美和範建國確實發生了爭執，而這爭執的源頭，正是談婚論嫁中最重要的一環——見家長。

隨著兩人關係穩定，尤其是過年時範建國登門後，王美自然而然地把去省城拜見範建國父母的事提上了日程。她甚至偷偷攢了錢，想著給未來的公婆和三個大姑姐買點什麼見麵禮。可每次她提起這個話題，範建國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過去。

一開始是說“剛過完年，家裡忙亂”、“等天氣再暖和點”，後來又說“我爸媽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不方便”，最近這次，王美明確說了想在五一勞動節放假時去，範建國竟然直接說：“冇必要那麼麻煩吧？咱們倆好就行了，見我爸媽不急。”

這話讓王美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她雖然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但也知道結婚是兩家人的事，哪有媳婦不見公婆的道理？範建國這種態度，讓她覺得不受重視，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冇打算和自己長久下去。

今天下班，她又提起這事，範建國依舊含糊其辭。王美終於忍不住了，委屈地質問他：“為什麼一直不肯帶我回家？你是不是根本冇打算娶我？還是你家裡根本不同意我們的事？”

範建國被她問得煩躁起來，語氣也硬了些：“你怎麼又來了？我說了，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隻要我們感情好就行了，見不見家長有什麼關係？你怎麼這麼傳統！”

“這怎麼是傳統？這是禮數！是尊重！”王美哭了，“你讓我怎麼跟我爸媽說？說你都不讓我進你家門嗎？”

兩人爭執間，走到了巷口，恰好被張寡婦母子撞見。

回到麪館後院，王美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那種不安和疑慮瘋狂滋長。她想起蔡金妮之前提醒她的話，又想起範建國接到省城來信後的異常……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舍友肯定知道些什麼！

範建國住的是廠裡的技術員宿舍，兩人一間。王美知道今天下午他另一個舍友值班，不在宿舍。她心一橫，擦乾眼淚，找了個藉口出門，徑直去了紡織廠的技術員宿舍樓。

她敲開門，開門的正是範建國的舍友，一個姓周的技術員。周技術員見到王美，有些驚訝。

“周大哥，建國他不在，我……我過來幫他拿點東西。”王美強裝鎮定，然後狀似無意地問，“周大哥，你跟建國熟，他……他是不是跟家裡關係不太好呀？每次我說想去省城看看叔叔阿姨，他都不太高興。”

周技術員是個實在人，冇多想，順口就接道：“啊？不會吧？範工家裡對他挺好的啊，上次他大姐……”

話還冇說完，就聽身後一聲厲喝：“王美！你在這兒乾什麼？！”

王美嚇了一跳，回頭看見範建國臉色鐵青地站在樓梯口，顯然是剛好回來。

周技術員也嚇了一跳，訕訕地閉了嘴。

範建國幾步上前，一把拉住王美的胳膊，對周技術員說了句“不好意思”，就把王美拉走了。

一直拉到宿舍樓下僻靜處，範建國才鬆開手，臉色極其難看：“你跑來找我舍友打聽什麼？！”

王美又委屈又生氣：“我就想知道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肯帶我回家？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

範建國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怒火，語氣生硬地說：“我冇瞞你什麼！就是跟我家裡鬨了點矛盾，暫時不想回去！也懶得應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我說了，結婚是我們倆的事，隻要我們願意就行了，為什麼非要得到彆人的認可？你怎麼就這麼不理解我！”

又是這套說辭！王美看著他那不耐煩又試圖掩飾的樣子，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自己深愛著、以為足夠瞭解的男人，變得有些陌生和難以溝通。

“範建國，”她聲音顫抖地說，“如果結婚真的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那你為什麼過年要去我家？你為什麼需要我爸媽的認可？你這不是雙重標準嗎？”

範建國被問得一噎，一時說不出話來，隻是煩躁地彆開臉。

爭吵無果而終。兩人不歡而散。王美回到家裡，心裡堵得厲害。那份對婚姻的美好憧憬，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範建國越是迴避，她心裡的疑團就越大，那份不安，像春日的野草，瘋狂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