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縣的夜色,被尤甜甜的失蹤徹底攪動。一種比清水巷命案更為迫切的焦灼感,在參與搜尋的每一個人心中蔓延。因為這一次,失蹤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品學兼優的花季少女,而且,時間就是生命。
城西派出所,值班民警在接到蔡銀龍上氣不接下氣、卻條理清晰地報案後,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和緊急性。綁架!而且涉及在逃的命案重大嫌疑人賴天賜!這已不是普通的失蹤案!
“你確定看清了是尤甜甜和賴天賜?還有另外兩個男人?”值班民警一邊快速記錄,一邊再次確認,聲音嚴肅。
“千真萬確!”蔡銀龍用力點頭,臉上跑出來的汗水混著焦急的淚水,“就在西山那個廢棄的老紡織倉庫!他們有三個人!有刀!”
“好!你立大功了!”民警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立刻抓起內部電話,用最快的語速向上級和正在指揮搜尋的縣局領導彙報。瞬間,整個花城縣公安係統的神經都被繃緊了。刑警隊、附近派出所所有可調動警力,甚至包括一部分武警,被火速集結,目標直指西山廢棄倉庫。警車的引擎在夜色中低沉地轟鳴,紅藍閃爍的警燈劃破黑暗,如同利劍出鞘。
桐花巷及周邊,民間自發的搜尋也在緊張進行。高大民的摩托車載著朱大順,轟鳴著穿梭在大小街道;李柄榮和幾個街坊騎著自行車,仔細排查著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王勇、朱瑞和高慧雖然被要求回家,但少年人的義氣讓他們無法安心待著,三人聚在街口,焦急地交換著任何可能的資訊,王勇更是懊悔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恨自己冇能早點察覺異常。尤亮則像一頭失去方向的困獸,漫無目的地奔跑著,嘶啞的呼喊聲帶著血絲,彷彿要將整個縣城翻過來。
訊息也傳到了紡織廠。正在加班覈對生產數據的王美和奚青柏聽到訊息,都驚得站了起來。
“西山倉庫?”奚青柏眉頭緊鎖,他對那片區域很熟悉,“那裡地形複雜,廢棄多年,很容易藏匿,但也容易被包圍。”
“奚廠長,我得去看看!”王美聲音發顫,尤甜甜是她看著長大的鄰居家妹妹,乖巧得讓人心疼。
奚青柏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沉聲道:“一起去!但彆添亂,聽警方安排。”他立刻安排廠裡的司機準備好車,同時讓廠裡幾個身強力壯的男職工一同前往,或許能幫上忙。
西山廢棄倉庫內,賴天賜和劉家兄弟的“商議”終於告一段落。一個粗糙而惡毒的勒索計劃初步成型:由賴天賜出麵,打電話到喬家雜貨鋪(他們隻知道這個公用電話),讓尤亮準備五千塊現金(這在那時是一筆钜款),明天一早放到指定地點,見錢放人。如果他們敢報警,或者拿不出錢,就立刻“撕票”。
“五千……是不是少了點?”劉二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貪婪地說。
“先要五千,等拿到了,再說要五千!尤亮為了他妹妹,砸鍋賣鐵也會湊!”賴天賜陰狠地笑道,“等錢到手,這丫頭……”他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地上的尤甜甜,眼神如同打量一件貨物,“……按原計劃,賣給‘山裡的老光棍’,還能再弄個千兒八百的跑路費!”
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尤甜甜耳中。少女的心沉入了冰窖,但她冇有放棄。就在他們激烈爭論贖金數額時,她背在身後的手腕一直在努力地、細微地活動著。粗糙的麻繩磨破了她的皮膚,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緊了下唇,一聲不吭,利用身體遮擋,將手腕在背後一塊略微突出的、生鏽的機器鐵角上反覆摩擦。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冰冷的恐懼和求生的意誌在她體內激烈交戰。她能感覺到,繩索的某一股纖維,似乎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這微小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撐著她。
就在這時,倉庫外遠處,隱約傳來了幾聲狗吠,緊接著,似乎有車輛關閉引擎的輕微聲響,以及極其細微的、壓抑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什麼聲音?”劉大柱警惕地抬起頭,側耳傾聽。
賴天賜和劉二柱也停下了話頭,倉庫內瞬間陷入死寂。
尤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哥哥他們找來了嗎?還是……警察?
倉庫外,警方已經完成了對廢棄倉庫區域的初步合圍。帶隊的是縣局副局長和刑警隊長。藉著夜色和廢棄廠房的掩護,身穿製服和便衣的民警、武警戰士們,如同無聲的獵豹,從幾個方向悄然逼近,占據了製高點和有利地形,狙擊手也已經就位。所有行動都在極度安靜中進行,生怕打草驚蛇,危及人質安全。
安邦也在行動隊伍中。他臉色凝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那座如同巨獸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倉庫。根據蔡銀龍提供的情報和現場偵察,倉庫隻有一個主要出入口和幾個破損的窗戶,裡麵情況不明,人質情況更是未知,強攻風險極大。
“談判專家正在路上,”副局長壓低聲音下達指令,“一組,二組,封鎖所有出口!三組,尋找最佳觀察點,摸清裡麵的人員分佈和人質位置!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桐花巷的搜尋隊伍,在幾乎將學校周邊翻了個底朝天後,高大民騎著摩托車,載著朱大順,鬼使神差地也繞到了西山附近。
“大民,你看那邊!”朱大順眼尖,指著遠處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警車燈光和隱約晃動的人影。
高大民心裡一咯噔:“是西山倉庫!警察都出動了!甜甜肯定在那兒!”
他們不敢靠近,將摩托車熄火停在遠處,徒步悄悄往前摸了一段,果然看到警方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正在緊張布控。
“老天保佑,甜甜可千萬彆出事啊!”朱大順喃喃道。高大民緊緊握著拳頭,心裡同樣七上八下。
倉庫內,外麵的異常寂靜反而讓賴天賜等人更加不安。
“不對勁……太安靜了……”劉二柱緊張地握緊了手裡的刀子。
“媽的,是不是被髮現了?”賴天賜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怕什麼!”劉大柱強作鎮定,但眼神也開始遊移,“咱們有人質!他們敢亂來,就先宰了這丫頭!”他惡狠狠地瞪向尤甜甜。
就在這時,尤甜甜背在身後的手腕猛地一鬆!那股被她反覆摩擦的繩股,終於斷了!雖然雙手還被其他部分束縛著,但活動的空間大了很多!她心中狂喜,但立刻壓製住,不敢有絲毫表露。她悄悄將一隻手從鬆脫的繩圈中慢慢抽出來,動作輕微得如同羽毛拂過。
也就在這一刻,倉庫外,一道強光突然亮起,如同利劍般穿透倉庫的破窗,直接打在賴天賜三人所在的區域!同時,一個通過擴音器傳來的、威嚴而沉穩的聲音響徹夜空: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我是花城縣公安局副局長!立刻釋放人質,放下武器,出來投降!這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聲音如同驚雷,在倉庫內炸響!
賴天賜和劉家兄弟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瞬間慌了神!
“警察!真是警察!”劉二柱失聲叫道,手裡的刀子差點掉在地上。
“跟他們拚了!”賴天賜狀若瘋魔,一把搶過劉二柱手裡的刀,就要衝向尤甜甜!
千鈞一髮之際!
那隻剛剛獲得部分自由的手,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抓起身邊地上一塊鬆動的、帶著尖銳棱角的碎磚塊,毫不猶豫地,狠狠砸向了離她最近、堆疊在一起的一摞生鏽鐵桶!
“哐當——!!!!”
一聲巨大、刺耳、帶著迴響的金屬撞擊聲,猛然在倉庫內爆開!這突如其來的巨響,不僅嚇了賴天賜三人一跳,動作一滯,更重要的是,它清晰地傳到了倉庫外!
“裡麵有動靜!”安邦眼神一凜。
“是人質發出的信號?還是綁匪……”副局長心頭一緊。
而就在賴天賜被巨響吸引、分神的這一刹那,尤甜甜用那隻自由的手撐地,連滾帶爬,拚儘全力向旁邊一堆高大的、佈滿油汙的廢棄機器後麵躲去!那裡陰影濃重,或許能暫時藏身!
“臭丫頭!敢耍花樣!”賴天賜反應過來,氣得五官扭曲,持刀就追了過去!
劉大柱和劉二柱也反應過來,罵罵咧咧地圍堵。
倉庫內,一場在方寸之間的追逃與藏匿,在警方包圍圈已然合攏的背景下,驚心動魄地展開。尤甜甜利用她對黑暗環境的適應和嬌小的身體,在廢棄機器的縫隙間拚命躲閃,呼吸急促,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知道,自己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時間!外麵的警察,一定會衝進來的!
倉庫外,聽到裡麵明顯的追打和嗬斥聲,警方不再猶豫。
“強攻!”副局長果斷下令!
“砰!”的一聲,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門被特種破門工具猛地撞開!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一道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射入,如同白晝降臨,瞬間驅散了倉庫內沉積的黑暗與罪惡!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裡麵驚慌失措的三個身影。
合圍,完成!絕境中的微光,終於引來了雷霆般的救援!而尤甜甜的命運,就在這最後幾秒的生死競速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