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街 第19章 李家新歲

臘月的寒風在桐花巷裡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卻也吹來了愈發濃鬱的年味兒。李家豆腐坊裡，蒸汽氤氳，豆香四溢，比往常更加忙碌。但這份忙碌裡，透著一種欣欣向榮的喜悅。

李柄榮的小修理攤，經過一個秋天的經營，已然成了巷子裡不可或缺的存在。他甚至用賺來的零碎錢，添置了一套更齊全的工具和一個萬用表，活兒也越接越雜。除了修理小家電，誰家自行車掉鏈子、門鎖不好使、甚至孩子的鐵皮玩具壞了，也都樂意拿來讓他瞧瞧。他收費依舊公道，有時甚至賠上點小零件也不計較，換來的是街坊鄰裡愈發真誠的稱讚和信賴。這份“副業”帶來的不僅僅是微薄的收入，更是一種被認可的成就感和對未來模糊的憧憬。晚上，他常就著昏黃的燈光，翻看從舊書攤淘來的簡易電器原理書，眼神專注而明亮。

鐘金蘭的“豆腐推銷”事業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她憑著那股韌勁和李家豆腐實實在在的好品質，終於打動了一家規模不小的單位食堂的負責人。對方答應先試訂一個月的豆腐，每天都要固定的量。這可是一筆大訂單！訊息傳回來，李開基和胡秀英又喜又憂。喜的是銷路打開，憂的是工作量劇增。老兩口一合計，毫不猶豫地決定：加量！每天提前一個時辰起床磨豆子！為了保證質量，李開基甚至重新調整了鹵水的比例，反覆試驗。李柄榮也主動提出，每天早起幫忙磨一會兒豆子再去上班。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雖然勞累，卻乾勁十足。

一歲多的李春仙已經能滿地跑了，小嘴叭叭地，會喊“爺”、“奶”、“爸”、“媽”、“哥”，成了全家人的開心果。她尤其喜歡看父親擺弄那些亮晶晶的零件，李柄榮修理時，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不吵不鬨。李定偉三歲了，正是調皮的時候，常常追著妹妹滿院子跑，惹得胡秀英舉著笤帚疙瘩嚇唬他。

李定豪上了一年級，依舊是那個讓老師又愛又恨的“孩子王”。學習成績馬馬虎虎，但活潑好動、仗義直爽的性格讓他交了不少朋友。他依舊是孟行舟最主要的“保護者”和“拉攏者”，硬是把沉默的孟行舟拖進了自己的遊戲圈子。趙玉梅對他的學習抓得緊，時常耳提麵命，但效果甚微。李錦榮倒是看得開，覺得男孩子活潑點冇什麼，隻要品行端正就行。

年關將近，李家開了次家庭會議。李錦榮也從清水街的藥店回來了。飯桌上，大家盤算著一年的收成。

豆腐坊的主業收入穩定，加上鐘金蘭新開拓的食堂訂單，收入比往年豐厚了不少。

李柄榮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個小鐵盒，裡麵是他這幾個月修理賺來的零碎錢，雖然不多，但也是份心意。

李錦榮的藥鋪生意平穩，他帶來了嶽父趙當歸的問候和一些年禮。

李開基磕了磕菸袋鍋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今年，咱家這光景，又往上走了走。老大藥鋪穩當，老二廠子裡踏實，還自個兒尋了門路。金蘭更是立了大功，給咱豆腐坊找了條新路。都好，都好！”

胡秀英接過話頭，眼裡閃著慈祥的光：“是啊，孩子們都爭氣。今年過年，咱家好好熱鬨熱鬨！多割幾斤肉，給孩子們都做身新衣裳！”

最大的驚喜來自李錦榮。他清了清嗓子，說：“爹，娘，還有個事。藥鋪那邊，爸（趙當歸）說今年效益不錯，加上金蘭給家裡幫了這麼大忙，他拿出些錢，加上我那邊的一些積蓄，湊了湊，夠給咱家添置個大件了。”

“啥大件？”大家都好奇起來。

“一台雙缸洗衣機！”李錦榮笑著說，“我看金蘭和媽冬天洗衣服，手都泡得通紅。有了洗衣機，能省不少事。”

這話一出，大家都愣住了。洗衣機！這可是桐花巷裡頭一份！連鐘金蘭都冇想到，自己出去推銷豆腐，還能換來這麼個“獎勵”，一時又驚又喜，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開基和胡秀英對視一眼，老兩口眼裡都有些濕潤。他們操勞了一輩子，習慣了手洗、磨豆腐，從來冇想過還能用上機器。這不僅是件實用的東西，更是兒女出息、日子越過越好的象征。

“好……好……”李開基連連點頭，“是該添置了！不能讓孩子們跟著我們一輩子吃苦。”

家庭會議在歡快和充滿希望的氣氛中結束。夜裡，李柄榮和鐘金蘭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心裡卻暖融融的。

“等開了春，我想辦法再多接點活。”李柄榮低聲說，“說不定以後，光靠修理也能成。”

“嗯，”鐘金蘭依偎著他，“食堂那邊要是穩定了，咱家的豆腐還能往更遠的地方送送。”

夫妻倆低聲描繪著未來的藍圖，雖然模糊，卻充滿了力量。

李家豆腐坊的燈火，在寒冷的冬夜裡亮得格外久。磨盤轉動的聲音、豆香、還有隱約的歡聲笑語，飄蕩在桐花巷的夜空裡，訴說著一個普通家庭，憑藉勤勞、智慧和互相扶持，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寬裕、更有盼頭的新歲。生活的畫卷，在李家人共同的努力下，正徐徐展開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