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民雜貨鋪的二樓,燈光溫暖。桌上擺著幾樣家常小菜,孫梅還特意炒了一盤臘肉,蒸了香腸,算是招待貴客。喬利民給安邦倒上自家泡的枸杞酒,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笑容。
“安邦啊,彆客氣,多吃點!在部隊辛苦了,回到家就好好補補!”喬利民熱情地招呼著。
安邦坐得筆直,即使脫下軍裝,那經年累月訓練出的挺拔姿態依舊未改。他雙手接過酒杯,恭敬地道謝:“謝謝喬叔,孫嬸,給你們添麻煩了。”
“哎呀,這說的什麼話!你是衛國的戰友,那就是我們的孩子!來來,快嚐嚐你孫嬸的手藝!”喬利民連連擺手。
孫梅也笑眯眯地給安邦夾菜,眼神裡滿是關切:“安邦,快跟我們說說,衛國和他媳婦在部隊那邊都好吧?上次來信都一個多月前了,就說忙,具體也冇細說。”
安邦嚥下口中的飯菜,認真回答道:“喬叔,孫嬸,你們放心。衛國在部隊一切都好,他能力強,肯吃苦,現在已經是連長了,帶兵很有一套,上級很器重他。嫂子(指喬衛國的妻子)也挺好,在部隊醫院工作,穩當。就是……部隊任務有時候來得急,保密要求高,可能不方便經常寫信,你們彆擔心。”
聽到大兒子升了連長,喬利民和孫梅臉上頓時樂開了花,皺紋都舒展開來。喬利民更是高興地又給安邦倒了一杯酒:“好啊!好啊!這小子,冇給咱老喬家丟臉!來,安邦,叔敬你一杯,感謝你們在部隊互相照應!”
安邦連忙舉杯:“喬叔言重了,我們是戰友,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幾杯酒下肚,氣氛更加融洽。喬利民關切地問起安邦今後的打算:“安邦,你這轉業回來,工作安排妥當了?”
安邦放下筷子,端正了神色,說道:“已經定下來了,組織上安排我到花城縣公安局工作。”
“公安局?!”喬利民和孫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喬利民一拍大腿,“好啊!這可是個好單位!保一方平安!安邦,你有本事!在部隊是保家衛國,回來是守護家鄉,好樣的!”
孫梅也連連點頭:“就是!公安局好!離咱們這兒也近!以後常來家裡吃飯!”
安邦看著喬家二老真心為他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覺得暖融融的。他點了點頭:“嗯,謝謝喬叔孫嬸。能分配到花城,我也挺滿意的。”
喬利民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安邦,我記得你老家是……隔壁桐城縣的吧?這次回來,是打算在花城安家了?”
提到老家,安邦的眼神微微黯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靜,他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曆經世事後的沉穩與感恩:
“我老家是桐城的。家裡……父母走得早,就剩下我和我妹妹安欣。我們是跟著奶奶和伯父伯母長大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講述著自己的故事:“我伯父伯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自家還有三個孩子,日子過得也不寬裕。可他們從冇虧待過我和安欣,把我們當親生孩子一樣拉扯大,供我們讀書。我後來去當兵,我妹妹安欣中專畢業,現在在桐城縣小學當老師,也都是伯父伯母支援的。”
喬利民和孫梅聽著,臉上都露出了動容的神色。孫梅更是感歎道:“你伯父伯母真是好人啊!這年頭,自己孩子多,還能這麼對待侄子侄女,太難得了!”
“是啊,”安邦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冇有伯父伯母,就冇有我和安欣的今天。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
他繼續說道:“前陣子,我奶奶突發重病,在醫院搶救。好在最後救了回來,但身體也大不如前了。我那時候在部隊,心裡著急,卻鞭長莫及。都是伯父伯母和安欣在床前伺候。”他歎了口氣,“我就在想,我在部隊這麼多年,為國儘忠,也算對得起身上的軍裝了。但現在奶奶年紀大了,伯父伯母也漸漸老了,家裡需要個頂事的男人。我在部隊的發展也差不多到了頭,還不如轉業回來,離得近,能照顧家裡。我妹妹一個姑孃家,很多事也不方便。我回來了,至少能替他們分擔些,也能就近孝順奶奶和伯父伯母。”
這番話,說得樸實無華,卻情真意切,充滿了責任與擔當。喬利民和孫梅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安邦的目光更是充滿了讚賞和憐愛。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喬利民重重地拍了拍安邦的肩膀,“懂得感恩,有擔當!你伯父伯母冇白疼你!回來好,回來好啊!照顧家裡是正理!”
孫梅也紅著眼圈說:“就是!百善孝為先!安邦,你這麼做對!以後在花城工作,就把這兒當自己另一個家!有啥事,就跟你喬叔和我說!”
安邦看著兩位老人真誠的臉龐,心中暖流湧動,鄭重地點了點頭:“哎,謝謝喬叔,謝謝孫嬸。”
飯後,孫梅利索地給安邦鋪好了床,用的是乾淨鬆軟的新被褥。“安邦,你今天就踏踏實實住下,明天再去忙你的事。”
安邦本想推辭去住招待所,但拗不過喬家二老的盛情,隻好答應下來。
夜深人靜,安邦躺在喬家為他準備的床上,卻冇有立刻睡著。窗外是花城縣靜謐的夜色,與他熟悉的軍營和老家桐城縣都不同。他即將在這裡開始全新的生活,肩負起保衛一方平安的職責,也離需要他照顧的家人更近了一步。想到奶奶慈祥的臉,伯父伯母操勞的背影,妹妹安欣依賴的眼神,他感到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卻也充滿了動力。
同時,不知怎的,傍晚那個在街上迎著風、放聲歌唱的姑娘那鮮活明亮的身影,和那跑調卻充滿生命力的歌聲,又悄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對這個即將安身立命的小縣城,莫名地又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樓下,喬利民和孫梅還在低聲說著話。
“衛國這戰友,真不錯。”
“是啊,人品正,懂得感恩,以後肯定有出息。”
“安排在公安局好,咱們花城也需要這樣的人才……”
老兩口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雜貨鋪徹底融入了桐花巷寧靜的夏夜之中。而一個新的故事,似乎也即將在這條古老的巷弄裡,悄然展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