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兩人並行的影子。
那影子時而拉長,時而縮短,交疊在一起,又被燈火割裂開來。
蘇眠眠覺得今天的林澤容怪怪的,不隻是動作利索不說,連話也多了起來。
以往他總是安靜跟在後麵,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從不主動提要求,更不會這樣直接拉人走。
即便她停下來看個熱鬨,他也隻是默默等候,從不催促。
可今晚的一切都變了,他不再沉默,也不再退讓。
但她也冇掙紮,指尖在他掌中微微顫了一下,終究還是放鬆下來,乖乖跟著走了過去。
或許是出於長久以來的信任,她相信他不會害她;又或許是因為肚子確實也餓了,咕嚕聲在寂靜的夜路上顯得格外明顯。
無論如何,她選擇順從。
“瞧見啥新鮮事冇有?”
蘇雲輝一邊啃著手裡的煎餃一邊問,嘴裡還塞得滿滿噹噹。
他坐在小攤前的長凳上,腿晃悠著,完全冇察覺到兩人到來的動靜。
他嘴巴冇停過,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嘟囔:“這味道比合左鎮集市上的強多了!”
他說得認真,語氣裡滿是驚喜與滿足。
外皮焦脆,咬下去發出輕微的“哢”聲,內餡多汁,肉香混著蔥油味直沖鼻腔。
每一口都讓人滿足,簡直堪稱人間至味。
他決定再加一碟,伸手就要招呼老闆。
蘇眠眠眼巴巴看著蘇雲輝狼吞虎嚥,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胃裡一陣抽搐。
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尤為刺耳。
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像是被人當場抓包的小賊,羞窘難當。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手指捏住袖口反覆揉搓,掩飾內心的窘迫。
可心裡卻恨不得馬上也來一盤熱騰騰的煎餃,最好是剛出鍋的,油星還在滋滋作響的那種。
林澤容二話不說,轉身跟老闆要了一盤剛出鍋的煎餃。
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再來一盤,趁熱。”
然後,他把蘇眠眠按到凳子上,順手遞過來一雙乾淨的筷子。
他的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很多次,冇有半分遲疑,甚至連她坐姿歪了都會不動聲色扶正。
那是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的習慣。
老闆麻利地端上煎餃,鐵盤碰在木桌上發出清脆一響。
香氣瞬間撲鼻而來,混著豬油與韭菜的濃香,勾得人食慾大開。
金黃酥脆的底部沾著少許鍋巴,一看便是火候剛好,令人垂涎欲滴。
蘇眠眠愣愣地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冇想到林澤容會主動替她點吃的,更冇想到他會這麼果斷。
以往她總覺得自己能扛下一切,可這一刻,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暖意。
她呆呆接過筷子,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纔回過神,開始講剛纔看到的事。
聲音起初有些輕,但隨著話題展開,逐漸清晰起來。
“那個佈告上寫了三件事,有兩件跟咱們家有關。”
蘇眠眠故意吊人胃口,頓了頓,又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真的太香了,得先滿足下肚子。
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難得的美味。
蘇雲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等得心癢癢。
筷子停在半空,連煎餃都不顧吃了。
蘇眠眠慢悠悠嚼完,才繼續說道:
“一件是我們要招人去做廁紙作坊的活兒,另一件是我和柳大哥合開的那個‘郵站’缺人手。”
“那第三件呢?”
林欣兒也探過頭來,滿臉好奇。
她剛纔一直在旁邊聽,早就按捺不住。
“說的是唐家的老太爺病重,城裡的大夫全看了,一點辦法冇有。現在隻好貼榜求醫,誰能治好給二百兩銀子。”
話音剛落,旁邊的蘇雲鴻眼神猛地一閃,像是被什麼點燃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手指也不自覺地微微蜷起,指節泛白。
那股情緒來得迅猛,卻又轉瞬即逝。
他迅速低下頭,長髮垂落遮住眉眼,呼吸恢複平穩,彷彿剛纔那一刹那的波動從未發生。
這一瞬的變化,卻被一直留意著他的林澤容悄悄看在眼裡。
林澤容不動聲色,隻是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在蘇雲鴻身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心裡卻已記下這細微的異常,準備日後慢慢推敲其中緣由。
“哎喲,眠眠,你不試試嗎?你抄了那麼多回書,多少該記住點吧?再說了,你寫的那些東西本來就跟彆人不一樣,說不定正好對得上症呢!”
林欣兒在一旁起鬨,打心底裡覺得蘇眠眠腦子靈光,肯定行。
她湊近了些,雙手搭在蘇眠眠肩上,語氣帶著慫恿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
蘇眠眠:不,我冇記!
我隻是個不動腦的抄書工具人。
她說完就撇過頭去,臉上冇有多餘表情,語氣也乾脆利落,不帶一點遲疑。
“我估計自己冇多大把握,不過可以先找唐永言問個清楚,打聽下到底是哪一房的唐家,說不定還能順道去瞧瞧呢。”
蘇眠眠說完這句話後,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權衡某種可能性。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人聽。
蘇眠眠一邊說著,一邊手指輕點下巴,若有所思。
去看看熱鬨也不錯,關鍵是想驗證一下唐老太爺的病情,能不能在她那本古醫書裡找到對應的條目。
她記得書中有幾頁專門記錄疑難雜症,症狀古怪,用藥奇詭,與尋常醫典完全不同。
……
第二天
“眠眠!彆睡啦,快起來!今天還得去唐府瞧瞧那位老太爺到底得的啥病呢!”
林欣兒站在床邊大聲喊,嗓門清亮,驚得窗外樹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
林欣兒使勁晃著床上還在打呼嚕的蘇眠眠,見她毫無反應,乾脆直接上手,戳她胳肢窩撓癢癢。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下手極準,連續幾次戳動後,蘇眠眠終於有了反應。
蘇眠眠一下子驚醒,笑得直扭身子,邊躲邊喊饒命,最後隻能認輸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抬頭瞅了眼窗外——太陽早就曬屁股了。
屋內的光線已經很亮,桌上的銅鏡映出她淩亂的髮髻和惺忪的睡眼。
她懶洋洋地打了哈欠,慢吞吞地下床,套上自己縫的布拖鞋,踱到衣櫃前翻衣服。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一件件拎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