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經開始琢磨哪間房朝南陽光好。
哪間屋靠近廚房方便燒飯了。
蘇老爹坐在主位上,抽了一口旱菸。
目光掃過幾個兒子和兒媳,沉聲又補了一句。
“可彆一聽說有鎮上的房,就全跟風似的跑那兒去啊!這兒纔是咱們的根,是祖宗傳下來的田地,是你們出生長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有情分。”
“誰要是忘了這個根本,天天惦記著往鎮上跑,不願回來乾活、種地、侍奉老人,我可不答應!除非我和你娘真的打算搬過去住,否則,你們一個都彆想撒手走人,把家扔在這兒不管不顧。”
這話一出,氣氛微微一凝。
四兄弟立刻坐直了身子,爭先恐後地開口表態。
蘇老大第一個站出來,語氣堅定地說。
“爹,您說哪兒的話!您和娘在哪,我們就在哪!哪能分開過日子?”
蘇老二緊接著接話。
“就是,一家人哪能分著住?團圓才叫日子!分開一天都想得慌。”
蘇老三拍著胸脯道。
“鎮上那房,也就是圖個方便,有個臨時落腳的地方罷了。真要讓我選,還是守著爹孃心裡踏實。”
蘇老四年紀最小,但也最會說話。
“哥幾個說得對。現在咱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田地多了,牛羊也添了,連宅子都買到了鎮上。該輪到您二老享福了。我們這些當兒孫的,理應天天陪著您,端茶遞水,問寒問暖,這才叫孝順!誰要是敢怠慢,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摸了摸眼角,心頭熱乎乎的。
她之前最怕的就是,孩子一有了鎮上的好屋子,眼界高了,心思也就遠了。
慢慢嫌棄鄉下的泥路、灶台、豬圈。
覺得粗鄙不堪,隻想往城裡鑽。
最後把老屋當成累贅,把父母當成包袱。
可現在看來,孩子們心裡有數。
知道親恩難報,更有情有義。
她這顆懸了很久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蘇老爹抹了抹笑出的淚花。
“行了,你們這番話,我全都記心裡了,一句都不會忘。”
他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變得鄭重起來。
“還有件事兒,得跟大夥兒說說。”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老爹身上。
蘇老爹輕咳一聲,緩緩地站直了些。
“你們都清楚,老二從小最愛擺弄木頭,手裡拿塊木板都能琢磨一整天。這些天家裡事情多,老二白天不是幫著修院牆,就是忙著照看菜園子、餵雞掃院子,晚上還得抽空替咱們設計香皂模具,忙得腳不沾地,連碰斧頭的時間都冇有。”
“今天啊,老三去鎮上買倉房的時候,順手給他盤下了一間臨街的鋪子。”
蘇老二一聽這話,眼睛瞬間睜大。
他先是怔怔地望了眼蘇眠眠,又迅速轉向蘇老三。
見對方衝他點頭,抬起手指,顫抖著指向自己。
“……給我買的?買鋪子……乾什麼?”
他做夢都冇想過,家裡會有人為他買一間鋪子。
蘇老大和蘇老四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瞭然與欣慰。
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蘇老大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蘇老二的肩膀。
“老二,這鋪子就是給你開木匠鋪用的!”
“往後你就專心做你的活兒,想打個凳子、做個櫃子,哪怕是雕花嵌銀,家裡絕不攔你。你想怎麼乾就怎麼乾,隻要是你喜歡的,咱家都支援!”
他心裡真冇半點偏心。
反而覺得,二弟有這手藝,不該被雜事耽誤。
蘇老四也樂嗬嗬地湊上來。
“二哥,你可得加把勁兒啊!咱家現在缺好幾把椅子,堂屋那張舊床也該換了,全指望你這位‘大匠人’出手了!”
接著又眨眨眼。
“可彆光顧著自己玩木頭,也給爹孃整套像樣的傢俱唄!讓他們住得體麵些!”
屋裡笑聲一片。
這番情景,讓蘇眠眠心裡也泛起一陣陣暖流。
她心想,買下那間鋪子,真是再對不過的事了。
蘇老爹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溫茶。
然後瞥了一眼幾個兒子,終於再次開口。
“老大、老三、老四,要是你們以後也有想乾的事,不管是要種地、做買賣,還是讀書考功名,隻要是正經路子,家裡拚了老命也幫你們撐住!”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向女兒們。
“雲東、雲桃她們也一樣,想學算賬、想管鋪子,或者想繡花賣錢,隻要肯乾,能幫的,一個都跑不了。”
蘇老二聽著這一句句暖心的話,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起大哥,一年到頭都在田裡忙活。
日曬雨淋,從不喊苦。
三弟年紀輕輕就在鎮上撐起一門生意。
小弟更是每日天不亮就趕去私塾教書,風雨無阻。
就連妹妹雲東,也開始幫著三弟打理賬目。
而他自己呢?
就剩個守家的命。
老爹老孃年紀大了,他不願讓他們累著,所以事事親力親為。
可正因如此,他再也抽不出時間去做那心愛的木工活了。
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刨子,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他挨個看了眼兄弟們,眼中閃過一絲溫情。
最後才低聲說道。
“爹,謝謝您。這些年來,您一個人撐起這個家,風吹雨打從冇喊過一聲累。大哥、三弟、小弟,也謝謝你們。冇有你們幫襯,我也走不到今天。以後家裡有什麼要搭把手的,喊一聲就行,我隨叫隨到。”
兄弟幾個聽了,你推我讓,誰都不肯先開口。
有人擺手說“不用謝我”,有人假裝咳嗽轉移話題。
還有人故意裝出一副委屈模樣。
“咋?我乾的活兒最多,你就一句謝謝打發了?”
頓時引得眾人鬨笑。
蘇眠眠卻冇跟著起鬨。
她拉著雲桃和雲楠,走到院角僻靜處,壓低聲音說。
“桃桃姐、楠楠姐,等咱們去鎮上挑房,你們可得跟我一起挑。咱們幾個的屋子一定要挨著!能串門、能聊天,晚上還能擠一張床講故事。”
雲楠眼睛一亮,點頭應道。
“行啊,自然得住一塊兒。一個人住多冷清,咱們三個抱團才熱鬨。就是不知鎮上的房子,有冇有乾淨的廁所和淋浴間?我可不想再提桶打水洗澡了,冬天凍得直跳腳。”
雲桃輕輕敲了她一記腦門,笑罵道。
“你怎麼想的?鎮上那些老屋,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了,能有什麼好條件?咱家去年才裝上衛浴,那可是花了大價錢請工匠從城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