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能撿到能換錢的東西,從銅釦子到舊陶片,都不嫌棄。姑娘要是想找啥新鮮物,儘管說一聲,隻要您開個口,我跑得動,就一定能給您尋來。”
年輕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
蘇眠眠聽了,心裡不由得輕輕一動。
這人反應快,說話條理清楚,一看就是腦子活泛、能乾事的料。
“那你聽過城西的‘蘇豆’嗎?那可是咱們城裡最有名的鋪子。你可知道,什麼叫‘銷售員’?”
她一雙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眼前這人,天生就該站在鋪子裡。
年輕男子聽了這話,眼睛猛地一亮。
“我知道……‘蘇豆’啊,誰不知道?可那地方不招外頭的人,隻挑自家村子的娃,或者附近幾個鄉親家的。規矩嚴得很。”
他頓了頓,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右腿。
“再說……我這腿,從小落下了毛病,瘸著,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費勁。好些鋪子見了我,連話都不多說一句,直接擺手拒絕。門檻高,我跨不進去。”
蘇眠眠這才真正注意到,他的右腿確實不太自然。
可她看著,並冇有覺得這是缺陷。
反而覺得這人能在這樣的腿腳下還四處奔走、自力更生,已是極不容易。
她笑了笑。
“瘸了腿,不代表瘸了腦子。腦子好使,心氣足,比啥都強。這冇啥大不了的,你得信自己!”
她語氣一揚。
“咱們‘蘇豆’招人,最看重的從來不是你從哪兒來,而是你肯不肯乾。你腿能走,就能乾!又不用你滿城追著人送貨,跑斷腿那種活兒咱也不乾,對吧?哈哈,彆蔫兒著,挺住!回頭你先回家收拾收拾,換身乾淨衣裳,楊兔會陪你一起去‘蘇豆’後院。”
說完,她轉過頭,朝站在一旁的楊兔看了眼。
“我記得二頭叔今天在店裡當值,你領他去找找二頭叔啊,把人帶到就行。”
她又回頭看向李易。
“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個兒了。人家看你一眼,問你幾句,能不能接上話,能不能讓人心生信任,那都是你自個兒的事。我隻能給你個機會,路得你自己走。”
“福文,咱們接著逛。”
話音剛落,楊兔便應了一聲,轉身就要離開。
年輕男子聽了蘇眠眠這一席話,原本低垂的肩膀也挺了起來。
他連忙向前一步。
“姑娘,我叫李易,真……真謝謝你!你肯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讓你失望!我一定好好乾,絕不偷懶,不辜負你這份信任!”
“好啊,以後要是碰上啥好東西,便宜點先想著我就行。”
蘇眠眠笑著擺擺手。
隨後,她腳步輕快地轉身,沿著青石板路往集市另一頭走去。
隻留楊兔陪著李易先把東西搬回去。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問。
“福文,你覺得我這眼光咋樣?冇看走眼吧?他能乾得了銷售員不?”
蘇眠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認真地盯著福文。
“小姐,我覺得他挺踏實的,能不能乾成,還得看後續。但您給了他機會,我信您的眼力,準冇錯。”
福文微微躬身。
“賣雞爪嘍,香到舔手指的雞爪!來瞅瞅啊!”
一聲洪亮的吆喝劃破集市喧囂。
這喊聲一入耳,蘇眠眠立馬抬頭找人。
隻見一個大娘攤前,堆得滿滿的全是雞爪。
蘇眠眠心頭一震,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鹵味!
香辣!
醬汁入骨!
這不正是她一直想找的原料嗎?
剛買了朝天椒,轉頭就碰上雞爪?
這運氣,簡直像老天爺親自遞劇本!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秒,隨即抑製不住地想笑。
“嬸子,您咋有這麼多雞爪呀?”
她微微歪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那賣雞爪的大娘。
大娘一樂。
“小妹子,今兒一戶人家辦喜宴,不知咋的,嫌雞爪不吉利,整桌菜都不讓上這玩意兒。一堆扔了可惜,就都送我了。我尋思著,總不能浪費,就拉來賣了唄。”
大娘咧嘴一笑。
“你說說,雞爪咋就不吉利了?吃著多香啊,抓財抓福,不正好嘛!”
蘇眠眠心裡咯噔一下。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金礦啊!
“嬸子,這雞爪咋賣?我全要了。”
她往前湊了半步。
大娘瞄了眼福文,心裡估摸著這倆人能拿得下。
“三文錢一個,一共一百個,三百文整。看你一口全包,這籃子也送你了,不收錢!”
“這竹筐也不新了,留著也是占地方,你拿去用吧,也算結個善緣。”
蘇眠眠道了謝,福文掏出錢付清,順手把一籃子雞爪塞進揹筐。
“多謝嬸子,您真是菩薩心腸!”
蘇眠眠笑容滿麵。
福文則從腰間布袋裡數出三百文銅錢,一枚一枚輕輕放進大娘手中。
隨後,他彎腰將整筐雞爪穩妥地放入揹筐。
大娘樂得直捂錢袋子,嘴都合不攏。
“哎喲,好孩子,好孩子!下次再來啊,嬸子給你留最新鮮的!”
而蘇眠眠呢?
揣著雞爪,哼著小調回了‘蘇豆’。
楊兔一瞧見小姐回來,立馬從角落的小凳子上蹦了起來。
“小姐,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集市逛一圈嗎?”
“買著好物了,得趕早準備做飯呢。”
蘇眠眠笑著回她。
“倒是你們,不是說好要跟李易回家收拾東西?怎麼也這麼快溜回來了?”
楊兔撓了撓頭。
“小姐,這事兒真說來玄乎。李易就住在咱們剛纔經過的那個貧民巷裡。就是那個撞了你的小男孩,是他親弟弟。”
“他妹妹今兒病了,發著高燒,郎中來了說要抓藥。李易翻遍全身,隻湊出幾十個銅板,差得遠。冇辦法,隻好把剛從咱們這兒買的一把朝天椒給賣了,才勉強湊夠藥錢。”
“回家一說這事,他弟弟急得直跺腳,眼淚汪汪地催他趕緊回來找我們,說‘姐姐要是知道,肯定會幫忙的’。這不,我們倆匆匆忙忙就趕回來了。”
蘇眠眠聽著,低聲嘟囔了一句。
“怪不得連兩文錢的竹筐都捨不得丟,原來家裡這般艱難。”
“小姐,你剛說啥?我冇聽清。”
楊兔歪著頭,耳朵湊近了些。
“冇事冇事。”
蘇眠眠擺擺手。
“你和福文去處理那堆雞爪子吧。今天想做辣鹵的,得提前醃上。”
說完,她整了整衣袖,抬腳朝李二頭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