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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273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4:43

【天音閣】人言可畏

公審最終還是結束了。

即使有人發聲,有人申辯,結果依舊改變不了。

遵循天音閣神武之秤的審判,已是修真界千年來的古製,冇有誰能夠逃脫,墨微雨自然也不能倖免。

清場,墨燃被押解至天音閣外的懺罪台。

法器捆縛,結界籠罩,侍衛佇立。他將跪在這裡,三日三夜,接受過路之人的譏嘲,唾罵,直到生挖靈核的那一天。

是謂公示。

“爹,娘,我想去看他。”

天音閣賓客廂房內,薛蒙坐不住,他倏忽起身,卻被王夫人拉住。

王夫人道:“彆去。”

她難得堅定,此刻卻不容置否。

“不要去懺罪台,不要去看他。”

“為什麼?!!我隻是……我隻是……”

王夫人搖了搖頭。

“死生之巔目下自身難保,今日有多少人在責令我們散派?你父子二人需當冷靜,千萬不可再出挑。一旦死生之巔有恙,玉衡也好,燃兒也好,就連最後的退路都斷絕了。”

薛蒙茫茫然地:“可是真的會有人去鬥他,圍著罵他嗎?我不知道那個珍瓏棋局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能解開……可是……”

他把臉埋入掌心中,嗓音濕潤。

“可是,那天真的是他救了我們啊……為什麼有些人冇經曆過那天的災劫,冇看到過那天的情況,隻憑一麵之詞,就要這樣待他。”

為什麼?

薛蒙不懂,他太純澈。

但王夫人卻清楚,薛正雍也明白。

天音閣是修真界最公正的殿堂——某樣東西一旦被定了性,尤其還曆經歲月洗練,屹立千百年,那麼就極少會有人去思考,為什麼它就是公正的,它會不會有錯。在這樣的勢力中,就算有反駁的聲音也會被輕而易舉地蓋過。

墨微雨是罪人。

因為是罪人,誰都可以淩辱他,唾罵他。

因為罵的是罪人,打的是罪人,所以那些口水也好,拳頭也罷,就不是暴力,不是發泄,不是跟風,不是嫉妒的宣泄,更不是對虎落平陽生出的無限快意。

而是在懲惡揚善。

眾人應當拍手稱快,誰要敢發聲求一句情,那就是同黨,合該被押上台,臉龐抹漆,頭髮割落——呸,道德淪喪,是非不分,一塊兒鬥。

薛蒙不能去懺罪台看。

會瘋的。

傍晚時分,開始下起小雨。

懺罪台冇有遮掩,墨燃跪在迷濛雨霧中,細細雨絲貼合著他的臉,他閉著眼睛,人潮湧動,雨水也澆不熄這一場熱鬨。

這個時候,修士都已經散去了,留在此處的,大多都是些不明事理的普通百姓。這些上修界的居民不修真,也不知道先前發生的種種變故,但他們卻極為好奇,撐著油紙傘,打量著這個被捆縛著的男人。

白日裡,他們的看台離得遠,根本瞧不清墨燃的相貌。

但懺罪台公審時,這些百姓就都可以走近了來看。

有姑娘在低低訝異道:“早上聽他做的事情,以為是個青麵獠牙的醜八怪,想不到長得竟還不錯。”

她身邊的精壯大漢便體貼地替她理了理鬥篷,說道:“你就是太天真了。這世上,相貌好看但內心險惡的人不可勝數,你可千萬彆被這種人的表象迷惑了去。”

亦有父母攜子,特意趕來。

那當爹的是上修界的一個教書先生,斯斯文文,抱起自己的孩子,好讓他瞧清墨燃跪在那裡的模樣。

“看到了嗎?以後要端正做人,絕不能和這種禽獸一般做派。”

那孩子懵懵懂懂的,五六歲大,還不是很懂事,便問:“爹,他犯了什麼過錯呀?為什麼要跪在這裡?”

“他犯下的錯,可謂罄竹難書。”教書先生酸唧唧的,“依天音閣公審的結論,他殺了人,放了火,修煉了禁術,欺瞞了身份。這個人,冇有半分廉恥,絲毫人性,他冷血陰暗,豬狗不如——你長大之後,萬不可像他這樣,可記住了?”

“記住了。”

這父親剛鬆了口氣,便聽孩子問自己:“可是爹爹,你認識他嗎?”

當父親的愣了一下:“我?……我當然不認識他。你爹爹我是上修界清風書院最端正的先生,一生光明磊落,結交的都是有識之士,正派君子——怎會認識這種邪魔歪道。”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還要再添把火,便對孩子諄諄教導:“我們家是書香世家,自幼都受到極好的道德熏陶,與他這樣的人,哪怕多講一句話,都應當感到極度的羞愧與肮臟。你記住了嗎?”

這回孩子冇有說記住,也冇有說冇記住。

他不解地問道:“可是爹爹,你既然不識得他,又怎麼知道他……他……嗯……”他努力學著父親的話,費力地回憶道,“他豬狗不如,冷血陰暗呢?咱們是今天第一天見他呀……瞭解一個人,不是需要很久很久嘛?比如我跟隔壁的小花……”

教書先生:“你不懂,這不一樣。他是已經被定罪了的人。”

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墨燃,半晌道:“可是這個哥哥,看上去好可憐的樣子……他也不像是個壞人呀,那個什麼音閣,會不會審錯了呢?”

“你太小了,所以纔會這樣想。”教書先生素來迂腐,對於兒子這一番質疑一力否決,“等你長大,你就會明白,天音閣幾千年來都是這世上最公平公正的地方,天神留下的殿堂,幾乎不會有錯。”

孩子就噙著手指,盯著墨燃看,似懂非懂的,但也果然不再幫墨燃說話了。

夜深了,人群漸漸稀疏,漸漸散去。

三更天了,細雨變成了大雨,一個人都不再有。

一夜過去,破曉時分,有趕早市的小販推著板車慢慢走過。

雨急風大,小販佝僂著身子,推著自己破舊的木板車。墨燃此刻半寐半醒,昏昏沉沉,聽到車軲轆碾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還有小販吃力而沉重的喘息。

他意識飄忽,恍惚以為自己還是那在外遊曆的歲月。

他微微睜開眼,眸子失焦。

但幾乎已成反射地,和失去楚晚寧之後的每一日每一夜那樣,他本能地想要去搭把手,想要去幫那個疲憊的小販把板車推到樹下,想要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可他發現自己站不起來。

過了好久,他纔想起,原來那些贖罪的時光都已一去不複返了。

他如今是天音閣欽定的罪人。

忽地一陣狂風颳來,風太猛烈,小販車上的遮雨油布被捲起,他努力嘗試著去壓平,可是無濟於事。

油布吹起,車上一堆貨物被雨水淋了個透徹。這個為生計而奔波疲憊的可憐男人便在雨裡焦急地逐著油布——

墨燃看著他。

他覺得很難受,因為他想起了自己母親為了一個銅板而作刀尖之舞的往事。

這世上總有那麼多人,在彆人高枕安臥的時候,得冒著淒風楚雨,為一口飯而東奔西走。

他很想幫他。

在這個靜謐的雨夜裡,他覺得心情竟是如此安定,以至於他足夠回想起過往的很多事情。想起曾經笑嘻嘻對過阿孃說過的那句話。

“等我有了出息,我就造許多許多房子,大家都會有地方住,誰都不會再捱餓受凍啦。”

墨燃其實很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侍立在旁邊的天音閣弟子,冇有一個人上前去幫那個小販一把。

明明隻是舉手之勞的事情。

但這些人站的筆挺,猶如鬆柏,是天音閣最肅穆最莊嚴的做派,卻紋絲不動,身如磐石,心大概與磐石也差不了多少。

小販氣喘籲籲地追著油布,那油布被吹著,裹卷著,一直吹到了懺罪台,吹到了墨燃跟前。

一隻枯瘦如老樹皮的手,總算抓住了它。

墨燃鬆了口氣,便替他感到寬慰。

但小販心知自己車上的東西已經淋壞,情緒差至極致,卻又不知該如何發泄。他攥著那塊油布,正是心疼不已時,猛地覺察到墨燃在看自己。

他轉頭瞪著他。

忽然咬牙切齒,朝墨燃臉上狠狠啐了口濃痰:“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連你這種賤胚爛貨都要笑話我?!該死的東西!看你怎麼死!”

他不解氣,但又不敢靠的太近,拾了旁邊幾塊石頭,朝著墨燃身上砸過去。

天音閣的小弟子們對此司空見慣。

他們私下裡常常笑嘻嘻地說:“人嘛,隻要還分得清善惡,就都會仇視那種重刑犯,打兩下也冇什麼關係。”

他們很體諒百姓的情緒。

於是不常攔著。

幾塊石子砸在臉上身上,並不疼。

但墨燃卻微微地在顫抖。

見他顫抖,見他痛苦,小販似乎就覺得自己今天的倒黴與淒楚便不再算什麼了,他心裡的惡氣多少出了一些,他拖著自己那具羸弱不堪的身子,朝推板車走去,蓋上油布,行遠了。

天地間一片夜霧蒼茫,大雨將小販啐落的濃痰衝去,亦將許許多多的汙漬沖刷殆儘。

雨越下越大,塵世好乾淨。

天亮了。

天音閣的修士陸續有人出城門,路過墨燃身邊,或視若無睹,或嫌棄鄙夷。

忽有一雙黑色的靴子,停在了墨燃跟前。

一把傘傾落,遮住淅淅瀝瀝。

墨燃在寐,冇有覺察。

直到聽見有人在爭執。

一個溫雅沉和的嗓音,語氣卻很堅持:“給他施個避雨的結界。”

“冇有閣主命令,不可動懺罪台分毫。”

“隻是個結界而已。”

“愛莫能助。”

墨燃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到一個身子挺拔的男子——不,不是男子,是葉忘昔,葉忘昔態度堅決:“行刑日還冇到,你們不該如此對他。”

“我們怎麼對他了?”有人皺起眉,“葉姑娘,你講話要負責任,天音閣按規矩辦事,是上蒼看不過他,要下這場雨,這不是我們加給他的懲罰。”

葉忘昔眼中閃著慍怒:“這還不是懲罰嗎?一整夜!昨晚一整夜你們就讓他這樣淋著?要不是我今天看到……”

下麵有碧潭莊的人路過,是甄琮明帶著一群師弟。

聽到動靜,甄琮明側目,冷笑:“哎喲,儒風門的暗城首領又在多管閒事啦?”

“替罪人撐傘,嗬嗬。”

周圍有人圍過來,眾人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更有幾個女修翻著葉忘昔白眼,互相作低語狀——

可惜聲音並不低。

“聽說當初在儒風門,替葉忘昔出頭的那個黑衣人,就是墨燃呢。”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居然是這個惡鬼幫的她?”

“墨燃連養大自己的乾孃都殺,怎麼對葉忘昔這麼好。”

靜默一會兒,而後有人睜大眼睛,以帕掩口,變了顏色:“天啊,他們倆該不會是……”

是什麼?

很聰明,冇有人在此刻挑明瞭言說。但他們臉上都露出了又是噁心又是激動的神情。不負責的猜測太舒適了,彷彿一場持久而激烈的高潮,這高潮在人群中瀰漫,在煙雨中擴散。

他們盯著台上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

為什麼一個女的願意幫一個落魄頹喪的男子?她有冇有和他睡過?她肯定和他睡過,她肯定愛死了他,愛極了他在床上的纏綿悱惻,耳鬢廝磨。

好臟。

墨燃抬起眸子,看了葉忘昔一眼。他想說話,但第一次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隻得又嚥了咽,而後才沙啞道:“葉姑娘……”

“你醒了?”

葉忘昔低下頭,依舊是當年溫和而端正的模樣。

“……你走吧……彆站在這裡了,對你不好。”

葉忘昔卻不離開,她帶了一壺溫水,她俯身,一麵夾著傘,一麵卻解開壺口。傘斜了,有雨水大半都淋在了她身上。

“喝點東西……”

天音閣立時有人前來阻止:“葉姑娘,囚刑之人,不得給予飯食。”

“那囚刑之人能不能被旁觀者砸石毆打?”

葉忘昔雖冇有看到昨夜的情形,但墨燃周圍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石子,額頭臉頰,也都是被砸過的淤痕。

她盯著他們,目光竟有點南宮駟的凶狠。

她的身上,也漸漸出現了故人的影子。

“天音閣不是秉公行事嗎?這就是你們的公平?”

那些人自知理虧,便不再多言,為首的麵露尷尬,輕咳道:“水就算了,其他吃的不可以。”

葉忘昔就給他喂一些溫水。

墨燃低聲道:“何必……”

“你幫過阿駟。”葉忘昔冇有抬眸,“也幫過我。”

“……蛟山上,如果死的人是我,南宮他就……”

葉忘昔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她在顫抖,但她最後還是說:“誰都想活著。我總不會因為你想活著,就怪罪於你。”

“……”

“喝吧。”她說,“薛蒙來不了了,他被他爹孃攔著。我在這裡撐著傘,你之前冒天下之大不韙,幫著我與阿駟。如今哪怕無人向著你,我也會幫你。”

她神情依舊是寡淡的,卻很堅定。

“我在這裡。”

她言出必踐,果然就這樣立在墨燃身旁,天音閣不讓打開結界,她就掌一把傘,微微傾斜,替墨燃擋雨。

有她立著,拋砸石子的人就不再有了,但議論的話語卻越來越難聽。

不男不女的妖人。衣冠楚楚的禽獸。

好賴不分的女流。喪儘天良的凶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何況誰都知道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永無翻身之日,站在旁邊的那個女人早已門派零落,無依無靠。

罵得再難聽,誰會替他們計較?

墨燃這時才驚覺世上的勇士竟是那麼多,一茬一茬的,慷慨激昂,猶如雨後春筍紛紜冒出。

那麼正直,憤慨,嫉惡如仇。

從前這些人也不知去了哪裡。

天音閣審訊最是難得,恐怕十年都不會有個人能得此殊榮。

看熱鬨的人一波來了一波又走,回迴盪蕩,猶如潮汐漲落。有人說:“這個墨燃之前做了不少好事,現在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居心,他還留宿在我們村子裡過,這麼個殺人魔頭,想想都令人後怕。”

“聽說他娘是那個段衣寒,你們知道嗎?”

“段衣寒?一曲難求的那個樂仙?”聞者吃驚,“那個姑娘不是人很好嗎?聽說有才學,又溫柔,為人高潔,心地還十分善良……”

立時便有人陰陽怪氣道:“你們男人可真有意思,段衣寒是個婊子吧?這年頭婊子都能被誇作高潔,我看這世道真是變了,心中一點道德標杆都冇有。”

那被頂撞的男人有些不愉悅:“段衣寒是樂伶,又不是娼,她立身樂坊那麼多年,從來冇有接過任何花客——”

“你覺得她冇接過那是因為你窮啊,這種女人,隻要錢兩到位,還有什麼清白不清白的。”

這時候有人慨然出聲:“樂伶和娼·妓有何分彆?都是些不知自重自愛,寡廉鮮恥之人。這年頭居然有人替暗·娼狡辯了,冇想到我泱泱上修界,道德竟已低下到瞭如此境地。”

說話的不是彆人,又是昨天那個抱著孩子來的教書先生。

今日他倒是冇有抱著自己孩子,而是捧著一摞書籍,身後跟著一群學堂裡的書童。教書先生微微揚起下巴,顯得極其清高。

有人認出他來,客氣道:“馬先生今日下課倒是早。”

“紙上得來終覺淺。”教書先生道,“今日早些放學,為的就是特意帶學生來親聲受教,見見世麵。”

他說罷,橫了一眼那個替段衣寒說話的公子,嗤之以鼻:“但冇想到居然能聽見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實在令馬某大開眼界,也當真為我上修界的風氣深感憂心。”

“對,馬先生說的不錯,先生真是道德楷模啊。”

“先生為人師表,用心良苦。”

方纔勇於替段衣寒辯白的男人又羞又怒,但周圍的人都在嘲笑他,他臉漲作豬肝色,也不好說什麼,拂袖憤憤去了。

這些話,墨燃聽來初時怒極,後又無力。

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聽著早已去世的母親在眾人唇齒之間變得腥臊不堪。

隻能由著那個臨死之前,還叮囑他“要記恩,不要報仇”的女人,被一張張黑洞洞的嘴巴嚼爛,嚼成妓女,淫婦,生出賤種的敗類。

堵不住悠悠之口。

葉忘昔忍耐良久,終於忍耐不住,她往前一步,欲與台下之人爭論。

但墨燃低沉地喚住她:“彆說了。”

“……”

“冇用的。”

葉忘昔回到他身邊,這時候雨已經漸漸停了,但她的傘依舊冇有收,好像這一把單薄的油紙傘能擋住什麼似的。

墨燃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沙啞道:“彆站在這裡陪我了,葉姑娘,你若是信我……便迴天音閣內去吧,去找到薛蒙,找到死生之巔的人……跟他們說……”

他緩了一會兒。

此刻他便連說話的力道都是不足的。

“跟他們說,聽我的話,設法……儘快找到華碧楠……找到我師尊……”

提到楚晚寧,他的心便又是一陣絞痛。

楚晚寧在哪裡?

聽師昧的語氣,並不會傷害於他,可是他會被師昧帶去哪裡,會被強迫著做些什麼?

他不能深想。

“第一禁術是真的被解開了,要早做提防。”墨燃睫毛簌簌,“……我擋了不了第二次進攻……但一定還會有第二次……求你信我……我冇有彆的居心,我隻希望這一切能夠停下來。”

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再見到楚晚寧召出懷沙。

我不想再看到他一個人,以死難,補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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