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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劍蕩天下 第1636章 你們可願做孤麾下馬前卒?

作者:秋莫寒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0:31

“你……我……”

陸兆興臉一紅,一時間竟無言以對,而隨後他更是被葉千塵深入靈魂的眼神逼迫的忍不住又噔噔後退了幾步。

見此,葉千塵忍不住冷笑一聲,隨後隻是輕輕掃了他一眼便又轉過了身。

“聖學之本,首在尊師重道!我父親當年曾拜在師公門下,而我為他的血脈骨肉,在如今臨彆之際前來替他看望恩師又有何不可?”

“爾等在我父親之後為師公親傳,按理我又如何稱不得一聲師叔?”

“而至於你說我大張旗鼓……嗬嗬,我葉千塵尊師重道前來拜見,難道還要偷偷摸摸的不成?”

說著,葉千塵便不由無語的輕輕搖了搖頭,隨後他就抬頭眺望向了整個國子監,一時間竟是再也冇有說話。

見此,師鴻儒微笑著點了點頭,而他背後的陳晉安等人卻是忍不住有些慌亂和緊張。

隻因葉千塵的名頭太盛了,而在民間傳聞中,當這位鎮北王變得冷漠又寡言的時候,那就是他搖身一變成為活閻王的時候!

可就在幾人緊張的用眼神交流,欲要從旁解釋的時候,葉千塵突然又開口了。

“兩百多年的國子監,門人弟子何止萬千,然而這其中又有幾人是出自我北境!”

“廟堂分流,文武列班,而其中又有我北境幾人?”

“一桶水能盛幾何隻取決於它最短的那一塊,而天下文脈是否昌盛也總不能以你國子監聖賢多少而論吧!”

“太子求賢欲廣開學府,而本王心憂我北境萬千百姓,亦願意迎天下大才為我王府上賓!”

“值此之際,你國子監眾人本應該從善如流,鼎力相助纔是!然而遺憾的是,這些日子你們又做了什麼呢?又在處心積慮的想著些什麼呢?”

“是太子和朝廷如今所麵臨的困局,還是我北境那萬千於戰爭之後苦苦求生的百姓?”

“然而……據本王所知,這些日子你們都冇有想這些!甚至反而聯民不少人上書痛貶太子舉賢之策,甚至連太子所提的鼓勵商賈捐資助學爾等也都嗤之以鼻,而給出的理由卻也隻是商賈輕賤銅臭味太重,若由他們助學也隻會玷汙聖學侮辱聖賢!”

“嗬嗬,這是多麼可笑,又多麼的自以為是啊!”

“商賈輕賤,爾等就高貴了嗎?聖賢之學難道就隻能由你們獨享,而朝廷取仕也隻能以你們為主而不能旁落他人?”

“諸位,國子監說到底就隻有三千餘人,而我泱泱大秦卻有萬裡江山和無數黎民百姓相啊?”

“此間輕重,你們掂量不清,可太子與本王卻是掂量的很清楚!”

“今日太子舉賢而暫廢科舉,廣興學府而輕看國子監,說到底並非是本王此前造下了什麼孽,隻不過是因為爾等自命清高沽名釣譽太過而已!”

“否則,倘若爾等真有上能輔佐君王下能造福萬民的本事,太子又何必捨近求遠,捨本而逐末?”

“爾等啊,終究還是將書讀差了,隻圖萬世清名不求當下萬民生計社稷大業,亦如你們的師兄楊鴻師一般!明明身居高位,有力挽狂瀾扶大廈將傾之能,然而最後卻隻為一點挫折而辭官不做,堂而皇之的做了逃兵,為自己求了個安穩!”

“嗬嗬,意氣之爭,清名之譽要來有什麼用,是能賑災還是能鎮邊?既身居廟堂,卻不以萬民福祉和江山社稷為己任,如此縱使有經世之纔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個膽小如鼠的懦夫,一個冇有用的廢物!”

冷笑了一聲,葉千塵說道,而說完他又忍不住悲哀的歎息,並兀自沉默了片刻。

“北境苦寒,如今更是百廢待興!”

“值此大戰之後赤地千裡,百姓更是十不存一,而存者也都是家家縞素!”

“誠然,本王此行來國子監也的確是有著求賢若渴之意,然而本王今日所求也不過隻為一人,所圖也不過隻為一個名分而已!”

“就如你陸師叔所說,本王如今的名頭太差了!而如此差的名頭,縱使本王在北境大興土木,耗費無數錢糧興建學府宮苑,到最後卻也未必能吸引來幾個名士!”

“然而若是本王師出名門,且最好有我大秦鴻儒為本王背書,如此本王又何愁天下學子不會慕名去我北境!”

“所以,本王今日來國子監並非是為了你們,百般圖謀也隻為師公一人!隻要師公能昭告天下,言之我葉千塵為您門下徒孫,如此便就夠了!”

“而至於爾等眾位師叔……”

說到這裡,葉千塵微微搖了搖頭並冇有再說下去,然而他的那未儘之言,聽在陸兆興六人耳朵裡,卻直接就令六人羞愧惱怒的紅了臉。

“再說天下興學,此事本王何以矛盾虛偽?此前本王高舉屠刀血洗百官,隻因那些人根本就不配為官,更不配為人!而如今本王和太子不謀而合興學,也不過是吸取了前車之鑒,欲要真正培養出一些能夠為國為民殫精竭慮的大纔出來!”

“而說的更直白一些,就是如今你們國子監培養的門生根本不足以為我等重用,所以我等不得已纔要另辟蹊徑!”

“而且不妨再直白的告訴你們,興學之事本王勢必功成,哪怕日後太子行政坎坷而功敗垂成,本王也必將堅持到底且自信能鋪陳天下!而本王的宏願,便是日後好教寒門庶民子弟人人都有書讀,人人都有機會出人頭地!”

“而對於爾等六賢以及國子監那三千子弟,若有能力為官造福一方者,我北境倒也願意開門恭迎!而若是想好為人師著書立說名揚天下者,本王亦願意助其一臂之力!”

“可對於那些遺忘初心,隻知沽名釣譽或者是在為官之後貪贓枉法的,本王自始至終都深惡痛絕,而且日後也絕不姑息!”

“諸位,論棋道本王不甚擅長,可於天下這盤大棋局來說,本王已落子多時!日後不論是爾等還是朝野上下諸卿,順者昌,逆者亡,不外如是!”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而草莽之中亦多藏有經天緯地之才!”

“爾等六賢和門下三千弟子,如若能治國安邦或丈行天下傳道解惑,才方為經世棟梁!而若不能,那在本王和太子的眼裡,爾等也不過是一群冇用的書生罷了!”

話落,葉千塵轉身抱拳致歉道:“諸位,且恕本王言語冒犯,失禮了!”

而說完,葉千塵又鄭重的看向了師鴻儒。

師鴻儒微微笑著,就彷彿葉千塵方纔所批評的並非是他的一眾弟子,而是一些與他所不相乾的外人一樣!

甚至於,他都不覺方纔葉千塵言語中對他的一些不敬之意,反而在看向葉千塵的時候,眼中滿是欣賞之色!

門下弟子被葉千塵批無才無德,這何嘗又不是在說他這個先生教導無方?然而此時此刻,他卻壓根不做如此想法!

“嗬嗬,你這是準備離去了?”突然,師鴻儒笑眯眯的說道。

葉千塵點了點頭:“弟子忙裡偷閒,倒不如眾位師叔這般清閒!”

而聽了這話,師鴻儒卻又笑著搖了搖頭,似是教訓又像是安撫的說道:“你呀,終究是少年人性子,倒冇此前看上去的那般沉穩!”

“他們這些人,已近二十年不曾出國子監,早就讀書讀傻了,而你這堂堂鎮北王又何須與他們計較?”

“不忙,且先在下一局!你方寸之外的棋下的很好,可在這方棋盤之上,你卻是下的太臭了!”

葉千塵一愣,抬頭看了看師鴻儒,又看了看已然臭著臉的陸兆興和陳晉安六人,不由的有些尷尬。

“師公不怕我再次悔棋?”

師鴻儒搖了搖頭:“能悔棋,且能在悔棋之後不惹人厭那也是一種本事!正好也叫他們看看,什麼叫有自知之明,什麼又叫君子之風!”

“額……師公,您直接說我不要臉就成,又何須說的這般含蓄?”

聽了這話,葉千塵抽了抽嘴,可隨後便也卻之不恭的尷尬坐了下來。

“嗬嗬,非是含蓄而是實話實說而已!若論不要臉,你可比他們好太多了!至少你是裝作不要臉,而他們卻是假模假樣真的不要臉!”

輕輕一笑,師鴻儒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那此前已然快退到涼亭邊上的陸兆興當即就臉紅了,忍不住羞惱的說道:“先生,您何故抬舉他而貶低我等?我們……”

然而……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當著千塵的麵你大肆指責賣弄你的詭辯之才,如此到底是想表現你為人不畏權貴剛正不阿,還是想告訴人你嫉惡如仇?亦或者,你想學門外的那些蠢貨,以褒貶鎮北王而求得一個出入勤政殿的功名?”

“老七,人不能這麼做的,而行事卻也不能如此無恥!”

微微轉頭,師鴻儒麵色一冷,當即嗬斥道。

而在他說完,此前被陸兆興訓斥了一頓的裴文昌也當即歎息了一聲道:“是啊老七,你方纔的話太過分了!”

“王爺所行之事自有公論,亦有朝廷律法所依,又豈是你說的那般?”

“我大秦曆經二十多年承平,雖看似繁榮可實則朝野上下都積弊已久!而今鎮北王橫空出世,以雷霆手段將一些蛀蟲清除,實乃是大快人心利國利民的好事,又豈是如你指責的那般攪亂朝綱?”

“對了,這些事情我等此前議論,你還讚不絕口來著,怎麼今日你就?”

然而他剛笑嘻嘻的說完,師鴻儒便又轉頭道:“你也閉嘴!論無恥,你也逃不掉!”

“老七私下裡蠱惑門人弟子聯民上書,而你這兩日卻也聯絡了不少朝臣吧!太子舉賢輕視科舉,你們一麵鍼砭時弊贏得擁護和清名,一麵卻又左右奔走以求能得一個舉賢的名額!怎麼,這難道就是我教你們的為人之道君子之風?”

“太子舉賢也不過是迫不得已應對當下,畢竟他並冇有完全廢弛科舉!而相反天下興學,反而是為他日後更是重視科舉取仕而鋪路!”

“這些事情,你們平日裡說起來也都是頭頭是道心知肚明,可怎麼在行事上就如此荒唐無恥?”

“二十年治學修身都能嚴守本心,如今怎麼就能利慾薰心?登堂入室出將入相對你們來說難道就那麼重要嗎?”

“老夫做了一輩子祭酒,教了一輩子書,難道影響我受萬人敬仰了嗎?”

“國子監文官落轎武將下馬,難道還不足以滿足爾等的虛榮之心?”

“倘若人人都像爾等這樣,隻將讀書當做敲門磚求名求利,那萬般學問做來又有什麼用?”

“若真要單以做官來論,就爾等那點本事又有哪一個能比得過那些勳貴世家子弟?”

“朝廷建官學敬聖賢,要的有經世安邦之能的肱骨棟梁,可不是去求一些隻知貪圖功名利祿的奸佞!”

“如若爾等能將那些冇用的心思都用在經學治世上,這二十多年你們又何至於隻能在國子監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教書匠?”

“人,總要有點自知之明的!否則,縱使給了你們一品官位又有什麼用?”

“你們的師兄楊鴻師此前倒是位高權重,然而結果呢?如今還不是在家長籲短歎度日,而那般光景與他以往鬱鬱不得誌又有什麼兩樣?”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連著六道跪地之聲在師鴻儒話落後隨之響起。

“先生教訓的是,我等知錯!”陳晉安抬頭,率先羞愧的說道。

緊接著陸兆興和裴文昌也急忙點頭如搗蒜,然而卻是不如陳晉安那般坦蕩,竟是連頭也不敢抬。

“哼,知錯有什麼用?有些話老夫早前就已經提醒過你們了,然而你們還不是我行我素?”

“哎,終究是老了,若是在年輕二十年,像爾等這般老夫早就奪了你們博士之名,又怎能教你們繼續誤人子弟?”

“此前太子招攬的那些門客也多有你們的門人弟子吧!表麵上你們道不同不相為謀,可暗地裡卻依舊默許你們的門人弟子趁勢攀附!”

“哎,也難怪如今朝政疲廢,貪瀆成風!連我門下之人都是如此,又何況呼朝堂那等趨炎附勢之地?”

師鴻儒有些失望的道,說著忍不住深深歎了一口氣,看向了葉千塵。

“讓王爺見笑了,這些年心力不濟倒是忽視了對他們的教養!做了一輩子教書匠,隻夢想著能教出幾個扛鼎社稷之臣,承續聖賢遺風之人,然而不想到了卻還是未能達成所願!”

葉千塵搖了搖頭,對於師鴻儒當麵訓斥他的弟子,他既不感到意外,卻冇有什麼敬佩!

而在師鴻儒方纔嗬斥的時候,他更是連頭都冇有抬,就隻是先落一子,之後便盯著棋盤沉思。顯然此刻眼前的棋局明顯要比師鴻儒身後的那六個被國子監眾多學子譽為賢師的六人更加的重要!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師公傳道解惑一甲子,其實也教出了不少能臣乾吏!彆的不說,此前的左相張之道便堪稱國之棟梁!”

師鴻儒一愣。

“嗯?王爺這是在取笑老夫吧!張之道他……”

輕輕一笑,葉千塵又搖了搖頭。

“非也!論經世之才治國之能,他配的上賢相之名!然而伴君如伴虎啊,有些事……”

突然,葉千塵又搖了搖頭,莫名其妙的笑了下,繼續道:“說不清也說不得!前世之賢相,後世之奸佞,隻能說他命運不濟!”

“哦?”

師鴻儒一愣,隨後便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王爺雖然年輕氣盛,可若論胸襟這天下間倒是也少有人及!”

“嗯?哈哈哈,師公您怎麼也學人恭維起我來了?怎麼是想著為此前之事替他們求情?”

葉千塵一愣,隨後哈哈大笑,而說著他就搖了搖頭,道:“大可不必!此處不是廟堂,亦不是我北境點將台!方纔不過是我與眾位師叔論道而已,倒也不至於隨後記恨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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