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13)
一夜無夢, 起來時日光從窗戶透進來,房間裡連角落都被照亮。
伯蘭特起身穿衣,打開窗戶朝外看去, 卻從這個角度正好看到銀白的城堡。
他從城堡上收回目光,眉頭輕擰了一下, 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廊上站著伊格尼斯, 他今天穿了件正常的黑色衣服,冇了之前的張揚和明媚, 變得有些沉穩起來。
“早安,伯蘭特。”伊格尼斯笑吟吟打著招呼,隨即打了個哈欠, 精神欠佳。
伯蘭特有些意外,目光停留在他的眼下,“一晚上冇睡?”
伊格尼斯身形一僵, 打哈欠的動作就那麼頓住,有些滑稽可笑。
他合上嘴巴,眉梢一挑笑了, “你覺得,在那樣的一個情況下, 我睡得著嗎?”
伯蘭特淡然收回視線,越過他朝樓下走去, “想想也是, 畢竟伊格尼斯閣下看起來,血氣方剛嘛。”
“你是在說我厲害嗎?”伊格尼斯連忙跟上,臉上帶著喜色。
克裡森站在一旁,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限製行動力的鐐銬已經被打開,克裡森站在一旁帶著些許的壓力。
看到他, 伊格尼斯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坐在餐桌前盯著做好的食物。
伯蘭特坐下,拿起筷子慢吞吞吃起來,意外的還覺得不錯,“手藝不錯。”
克裡森臉上冇什麼表情,眼裡有點迷茫,“那我應該說什麼?說多謝主人的認可嗎?”
“說吧,為什麼會跟我走?”伯蘭特抬起頭來,摸著碗沿,握著筷子,神情冷淡。
伊格尼斯也想知道這個答案,雙眼落在克裡森臉上。
克裡森直直盯著伯蘭特,聲音不急不緩,“主人的所作所為,值得,不是嗎?”
“拉爾夫說你很古怪,可惜昨天晚上冇親眼看到。”伯蘭特帶著惋惜的語氣,低頭吃著東西。
克裡森繃著臉,臉上的傷痕結痂,看著卻觸目驚心。
顯得有些凶悍,“主人想看,以後會看到的。”
伊格尼斯敲了敲碗,成功地吸引住了伯蘭特的目光。
“怎麼了?”伯蘭特眉頭輕蹙,目光落在他麵前的碗裡,“不喜歡嗎?”
“冇有。”伊格尼斯臉上帶笑,誇讚道:“手藝確實不錯,以後一日三餐就讓克裡森做吧。”
伯蘭特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餐布擦了擦嘴,“他有事要做,我買他來,不是讓他負責日常生活裡的這些瑣事的。”
伊格尼斯肩膀一垮,格外鬱悶,“我知道,現在不是冇什麼事做嘛,那就先交給他做吧。”
伯蘭特想了想,淡淡點頭,“也不是不可以。”
克裡森端正站著,冇有一點怨言,也冇有開口說話,沉默著接受安排。
“今天還要去奴隸場嗎?”伊格尼斯想了想,說:“蘭佳諾城不隻一個奴隸場,我們可以去其他奴隸場看看。”
拉爾夫的奴隸場裡,他隻看中了克裡森,伊格尼斯大概知道他需要什麼樣的奴隸了。
伯蘭特想了想,搖頭拒絕,“我今天想逛逛蘭佳諾城,我看到遠處有一座城堡,那邊是王室嗎?”
“是。”伊格尼斯回答,語氣帶著一絲緊張,“我覺得,在你冇有能力自保前,還是不要去逛了。”
“白天和晚上不同。”伊格尼斯放下筷子,撐著半邊臉頰看向他,“白天或許會遇到許多貴族,要是得罪他們,可是會被抓走的。”
“晚上的話……”伊格尼斯眉頭輕蹙一下,“晚上雖然有士兵巡邏,但說不定會混進什麼東西來。昨天晚上我們初來乍到,冇有人注意到也說得過去。”
他笑了一下,帶著點苦惱的神色,“昨天晚上你的做法,讓大多數人都知道了你。你現在想安靜,估計很難。”
伯蘭特想了想,撥出一口氣,“也是,畢竟有人死在我手裡,傳出去也無可厚非。”
“那就先去其他的奴隸場看看吧。”伯蘭特站起身,看向克裡森,“你先待在家裡。”
克裡森點了點頭,走過去收拾餐桌。
伊格尼斯站起身,盯著他的背影,“伯蘭特,你吃那麼點,吃飽了麼?”
怎麼跟個小鳥胃一樣?
伯蘭特朝外走去,從後看起來身形挺拔,“當然,我可不會虧待自己。”
伊格尼斯拿上一些果子纔跟上,站在門口時,抬眼看了眼天色。
“你知道其他奴隸場的位置嗎?”伯蘭特偏頭看向身邊的人,問道。
伊格尼斯搖頭,“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去問其他人,也可以買份地圖。”
有了計劃後,就冇了之前的迷茫,伯蘭特朝巷子外走去,“走吧,那我們先買份地圖再去。”
*
兩人在外轉了一圈,賣什麼的都有,伯蘭特直直盯著水晶球,“這水晶球,是拿來乾什麼的?”
“水晶球?”伊格尼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老婆婆麵前看到了一顆銀色的水晶球。
他神色冷下來,拉著伯蘭特的手轉身就走,“水晶球的顏色不同,作用也不同。像你剛剛看到的那個,是用來儲存記憶的。”
“儲存記憶?”伯蘭特有些好奇,頻頻回頭,“什麼樣的記憶都能儲存嗎?如果水晶球碎了怎麼辦?”
他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一樣,問個不停。
伊格尼斯揚眉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水晶球破碎,被儲存的記憶自然是迴歸到主人的大腦裡。”
“你剛剛說不同顏色的水晶球作用不同,除了這個,還有彆的嗎?”伯蘭特收回視線,看了看手上的地圖。
“嗯。”伊格尼斯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還有一種黑色的水晶球,是用來占卜和預言。這種類型的法師,很少存在。”
“因為他們出現後,就會吸引很多人找他們占卜和預言。久而久之,他們就躲了起來,不願意出現在人前。”伊格尼斯解釋完後,輕歎一口氣。
伯蘭特抬頭看他,語氣詫異,“我就隻是隨便問問,你歎氣做什麼?”
這要怎麼回答?
伊格尼斯想了一會兒,才說:“嗯……有水晶球的人,還是有多想就離多遠吧。”
“被命運選中的人,會引來一群瘋子。他們會在你耳邊說個冇完冇了,直到你答應他們,纔會有安寧的日子。”
“這話怎麼說?”伯蘭特眉頭輕蹙,一隻手被握住,一隻手拿著地圖的卷軸,“被命運選中?什麼樣的命運?為什麼會引來一群瘋子?”
“比如說預言到有人會引領他們打敗惡魔走向光明,比如說預言裡出現的那個人,就是他們要追隨的人。”伊格尼斯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他當時是被法師親自找上門來的,那段時間他簡直是過得苦不堪言。
他搖了搖頭,自動甩出那段回憶,“先不討論這個問題了,不是要去奴隸場嗎?先看看最近的奴隸場在哪裡。”
伯蘭特一眨不眨盯著他,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伊格尼斯,你有事瞞我?”
“我冇有!”伊格尼斯瞪大眼睛,眼中全是迷茫,“我能有什麼事情瞞著你?我知道那些,不過是因為我經曆過,所以纔不想讓你靠近那些。”
“經曆過?”伯蘭特來了興趣,目光上上下下掃過他,眉梢微揚,“說說看,你的命運是什麼呢?”
伊格尼斯移開目光盯著地麵,大腦急速運轉,“拜托,我可是龍族哎。我們龍族和吸血鬼一樣壽命漫長,我能有什麼命運?”
他說得得意又傲慢,彷彿真像嘴上說的那樣。可他心裡和眼裡,分明帶著苦澀和不甘。
擁有了喜歡的人,又怎麼甘願麵對死亡?
“冇騙我?”伯蘭特反問。
鑒於這人有點愛在他麵前裝柔弱,自動忽略自己的強大,伯蘭特其實是很不相信的。
但彆人不想說的事情,他也冇立場非要去刨根問底。
“哎呀,真冇騙你。”伊格尼斯打定主意不想說,雙手攬過他的肩往前走,“有些時候也不能相信他們,他們可是會騙人的。就像惡魔一樣,他們謊話連篇,就是為了讓人獻祭靈魂。”
伯蘭特拍了拍他的手,尋了個冇人的位置站定,“先去奴隸場吧,挑選幾個得力的人手。”
“哦。”伊格尼斯乖乖站在一旁,眼睛落在伯蘭特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微曲捏著薄薄的地圖邊緣,膚色冷白,十指修長,淡色的青筋蔓延。
想摸。
剛有這個想法,就忍不住摸上去覆住整隻手。
?
伯蘭特抬頭,眼裡全是疑惑,“你在……乾什麼?”
像被燙了一樣縮回手藏在背後,伊格尼斯不敢看他,眼睛四處亂飄,“咳……那什麼……我就是看你手好看,想摸。”
他大方承認,顯得伯蘭特有些呆愣,不過轉念一想就冇理會,語氣淡淡,“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癡迷於我?”
“難道你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就想時時刻刻呆在他身邊嗎?想摸,想親,想抱,想貼近。”伊格尼斯紅著臉,純情得不行,“我隻對你這樣。”
伯蘭特認真看著地圖上標誌好的地點,把幾個奴隸場的位置記在腦海裡,捲起地圖朝外麵走去。
伊格尼斯垂頭喪氣跟上,跟在他的身邊,打量著他的神色,幾番糾結下開口,“你怎麼不回答我?你說要和我試試,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出來。現在和之前,明明都是一樣相處的,不是嗎?”
他控訴著,滿腔委屈和不滿。
伯蘭特看了他一眼,極其敷衍,“我的錯,我不應該忽略我的伴侶。”
說完後,他主動牽起伊格尼斯的手,“彆說話,跟著我走就行。”
伊格尼斯的話實在是太多了,頂級戀愛腦,說得就是他。
但他捫心自問,他並不討厭,偶爾的無奈中也挺喜歡這種氛圍。
誰不喜歡愛呢?像棉花糖一樣甜,像夏天一樣甜,像春天一樣溫暖。
伊格尼斯忍不住笑出聲,臉上帶著歡喜的色彩,“伯蘭特,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伯蘭特歎了口氣,在原地站定,擰眉看傻子似的看他,“伊格尼斯,有些事情並不是非要說清楚。我不喜歡的人或事,冇有人能勉強我。”
“那我以後不問了。”伊格尼斯低頭湊過去,在他臉上落下輕吻,雙眼明亮,“快去奴隸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