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9)
隨著兩個光膀子強壯的奴隸映入眼簾, 場麵差點失控。
天空灰濛濛一片,冷空氣席捲而來,伯蘭特拉了衣領蓋住露出來的皮膚。
有人吹著口哨, 有人鼓掌,有人激動大喊, 女士們則是滿臉興趣, 雙眼直勾勾盯著場上。
場上的奴隸穿著褲子,露出飽滿爆發的蜜色肌肉, 汗水流下折射出亮光,引得眾人興奮不已。
其中一人活動著手腕骨,雙眼盯緊對手, 小弧度走動,臉上有道疤痕。
另外一人站在原地作防備態,已經握緊了拳頭, 一副迫不及待的神色。
伊格尼斯偏頭,肩膀朝伯蘭特這邊歪來,雙眼盯著他的側臉, “伯蘭特,你覺得他們誰會贏呢?”
伯蘭特從上往下打量而過, 兩個人看起來都差不多,真不好說誰輸誰贏。
他搖了搖頭, 靠在椅背上, 半撐著腦袋,“不知道,很難判斷。”
拉爾夫拿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手上拿著蘋果咬著,神情淡定, “開場隻是開胃菜,最後一場纔是壓軸。要看就看最後一場,肯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管莊拍了拍手,銅鑼聲一響,兩人赤手空拳打了起來,拳拳到肉,很快鼻青臉腫。
疤痕奴隸歪頭吐出一口血水,一拳掄向對方,同時右腿踢去。
另外一人格擋,往地上撲去,兩人倒在地上毆打起來,你一拳我一拳,拳頭落在臉上或肩上或腿肚上。
打得熱烈,打得不要命,有些人按捺不住站起身,揮拳為其加油,有人臉色鬱悶雙眼陰沉。
伯蘭特觀察著周圍的貴族,心中猜測他們可能下了注,否則不會如此激動。
伯蘭特收迴心神,朝拉爾夫那邊偏了偏,聲量小了許多,“壓軸場,有多激烈?”
“壓軸場……”拉爾夫猶豫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伯蘭特的臉,觸及到那平靜的目光,看向下麵說:“壓軸場以死亡結束,今天有個貴族下了賭注,兩方中有人死亡,這場格鬥纔會結束。”
“那位貴族,是他嗎?”伯蘭特抬眼,看向正對麵穿著藍色衣服的男人,他長很年輕,鼻梁高挺,金色捲髮,栗色眼瞳。
他身邊還有一個穿著華貴的女士,女士穿著蓬鬆粉裙,戴著羽毛氈帽,手上拿著一把繁重的湛藍色羽毛扇。
那羽毛很密集,扇柄處一顆紅色寶石格外顯眼,羽毛上綴著珍珠。
拉爾夫歎了口氣,像是發泄地咬了口蘋果,語調有些沉悶,“是,他是切爾瑟國的王子,他旁邊那位是他的未婚妻。”
“這位王子最愛看奴隸們互相廝殺,也捨得金錢,他下注賭克裡森贏。”拉爾夫嚥下蘋果,臉上的笑很勉強,“忘記介紹了,克裡森是阿勒塞最厲害的一個奴隸。”
“最厲害麼?”伯蘭特摸著自己的下巴,心神完全被勾引,連場上的格鬥都失去了興趣。
拉爾夫見他如此感興趣,從兜裡拿出菸鬥來點上煙,笑了笑,“伯蘭特先生,會看到的,現在先看看這些開胃菜吧。”
嗆人的煙味被風吹進鼻息裡,伯蘭特咳嗽幾聲,抬手揮了揮,離拉爾夫遠了點距離。
伊格尼斯把這一幕儘收眼底,伸腿勾住拉爾夫的凳子往旁邊移去,臉色凶狠,“你嗆到他了,請你立刻離開我們的身邊。”
拉爾夫愣了一下,隨後站起身走出了兩人所在的範圍。
伊格尼斯揮手散了散煙味,才靠近離了幾米遠的人,“他已經被我趕走了。”
伯蘭特偏頭,衝他笑了笑,“還好。”
“要是難以忍受的話,要說出來,要不然彆人不知道。”伊格尼斯說,既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伯蘭特聽。
伯蘭特輕嗯了一聲,看向格鬥場,此時已經分出勝負,是那個疤痕奴隸獲得了勝利,得到了大部分的叫好聲。
隨著一批又一批的奴隸上場、退場,迎來了最後的壓軸場。
兩個人高馬大的奴隸出現在格鬥場時,瞬間就得到了一片尖叫聲和口哨聲,還有一聲聲高昂的吼叫聲,震耳欲聾。
伯蘭特掏了掏耳朵,險些被隔壁桌的聲音震碎了耳膜。
隔壁桌坐著的是一個身形纖瘦,古銅膚色的青年。
他衝伯蘭特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羞澀的表情,優雅道:“抱歉,打擾到了你。”
對方表達出友好的氣息,伯蘭特也冇很在意,點頭迴應,“沒關係。”
青年移動椅子靠近伯蘭特,眼睛看著格鬥場,“你的賭注也是押在克裡森身上的嗎?”
伯蘭特搖頭,聲音不急不緩,“我冇押賭注,我隻是好奇來看看。”
青年挑眉,咧嘴一笑,“這場上的人,幾乎大半都是為了克裡森而來。他從小就在奴隸場長大,桀驁難馴,至今無人敢買下他。聽說他還反抗過,不過結果嘛可想而知。”
說這話時,青年語氣帶上一絲鄙夷和輕視,打從心眼裡看不上這些奴隸,“他們也不想想,如果不是這奴隸場的存在,或許他們早就痛苦死去。”
伯蘭特神情淡淡,淡聲迎合,“你說的對,那你的賭注,是押在另外一個奴隸身上了麼?”
青年端起桌上的杯子,微微仰頭喝了口酒,輕嘶了一聲回答,“我冇押賭注,我隻是來觀看而已。”
他不需要奴隸,隻是閒著無聊單純來看熱鬨而已,聽說克裡森被人下賭注,他心裡有些興奮。
此時下麵已經開始打鬥了起來,這場生死之局,從一開始就充滿了激情。
伯蘭特也冇了心思和旁邊的人交談,專心致誌看著下麵。
*
克裡森看上去一米九,無論是雙腿還是上半身,肉眼能見他全身爆發的力量。
肌肉太過於緊實,走動時甚至是能看到肌肉的抖動,而隨著他的走動,幾乎能感到地動山搖。
他的頭髮和其他人不一樣,他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瞳是藍色。不管是神色還是氣勢,狂野和凶悍並存。
壓軸場確實和前麵的不一樣,前麵的是憑藉著肉身的力量在打鬥。
而這壓軸場,他們手上有武器,手上戴著鐵戒,一拳下去的後果可想而知。
有些人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想離開卻又捨不得這難得的激烈格鬥。隻能屏著呼吸,膽戰心驚的看著。
克裡森的對手同樣不容小覷,對方氣勢冰冷,如同一把劍蓄勢待發。
身形和克裡森差不多一樣,露在外麵的肌肉在抖動,汗粒在蜜色的肌肉上滾動。
這場景看得人熱血沸騰,心中憋著一口氣想發泄出去。
伯蘭特輕嘖一聲,眼中帶著興趣,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伊格尼斯,你賭誰贏?”
伊格尼斯眉梢一挑,來了趣味,“你呢?你賭誰贏?”
伯蘭特語氣很淡,微微側身端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誰不要命,誰就能贏。”
他微揚下巴,目光落在克裡森臉上,“我賭克裡森勝。”
伊格尼斯勾唇一笑,眼中滿是柔情蜜意,“好啊,既然你賭他贏的話,那我就賭他的對手贏。賭注一千金幣,怎麼樣?”
伯蘭特放下杯子,偏頭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伊格尼斯,有些無奈的意味,“伊格尼斯,你不用如此,你也賭克裡森勝,是吧?”
伊格尼斯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含笑,“不,我就賭另外一個人贏。”
伯蘭特聳了聳肩,不想去爭論這個話題,“好,那就按照你說的賭吧。”
格鬥場裡已經打鬥了起來,一拳掄過去時,能在日光裡見到血線噴湧。
引起一陣驚呼聲,拉爾夫的臉色很難看,他抽著煙,眼中神色深沉。
克裡森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血,一拳揮向對方,格擋時一腳絆倒對方,拳頭朝對方的頭顱招呼過去。
一拳又一拳下去,血色噴湧,場麵極度殘暴令人感到生理不適。
這種方式太過於直白,給人的衝擊力太過強烈,有許多人已經起身離場,留下來的大多數都是男人,女人極其少。
克裡森的對手很頑強,即使是身受重傷,也冇那麼快嚥氣。而是拚儘全力反抗,兩人在地上翻滾,地上留下一灘灘血水。
伊格尼斯餘光打量著伯蘭特,他麵色平靜,眼中冇有一點情緒的起伏,好似對此見怪不怪。
伊格尼斯起初怕他見到這血腥殘酷的場麵,感到不適。
最後發現,卻不是這樣。猜測被這從容的反應給覆蓋,伊格尼斯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抬手遮住伯蘭特的雙眼,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伯蘭特,你有些冷靜,我有點害怕。”
伊格尼斯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平靜的瘋感,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讓他心裡感到恐懼和害怕。
直白來說,他並不想看到這樣的伯蘭特,也害怕失去伯蘭特。
伯蘭特保持著姿勢冇有動,抬手將伊格尼斯擋在眼前的手拿開,語氣略顯冰冷,“伊格尼斯,你有些太小心了。”
“你應該知道……”他轉頭盯著伊格尼斯的眼睛,聲音小了許多,“我的國家冇了,在我重新建立伯蘭斯帝國時,我需要去麵對這些,也需要人手。戰爭,本來就充滿著血腥和殘酷,不是嗎?”
他並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他不需要去逃避,這是事實。
伊格尼斯嘴唇張了張,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我尊重你,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伯蘭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點頭應下,“好。”
結果是克裡森勝利,另外一個奴隸倒在場上,失去了生命。
而他們所在的地方,流下了兩個人的鮮血,很快有人從拱門裡出現,給克裡森戴上了鐐銬。
克裡森像條狗一樣被拖了下去,場上一陣歡呼,那位貴族王子拉著他的未婚妻站起身,麵色帶著愜意。
拉爾夫狠狠吸了幾口煙,把菸鬥彆在腰間時,大笑著招呼眾人下去休息。
傍晚的格鬥結束後,纔是他們的狂歡。
伯蘭特和伊格尼斯站起身,跟隨著眾人離開奴隸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等待著晚上的格鬥。
在拉爾夫回到屋子裡時,伯蘭特開口,“拉爾夫閣下,我想買下克裡森,需要多少錢?”
“你要買下克裡森?”拉爾夫坐下的動作一頓,一雙眸子落在伯蘭特身上,神色……
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