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難當(37)
七欲魔尊一走, 金紋真人便知道,他們的機會來了。
他高喝一聲:“眾弟子聽令,結陣!”
話音剛落, 原先還被控製的弟子們紛紛掙脫出桎梏,飛向不同的方向, 盤腿坐下結起了法陣。
而金紋真人說完後, 便率先衝向了坤澤真人,帶著殺意和龐大的威壓。
坤澤真人瞬間反應過來, 眸子猩紅,祭出法器,怒聲道:“霍青陽, 你在騙我!”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進入陷阱是假,被擒也是假,或是追擊也是假!
這一切, 這一切都是他霍青陽的計謀!他怎麼會知道,他會走出這一步?
瘋子!
要知道,凡是一步錯, 那便步步錯。他霍青陽居然拿所有人的命來賭。
“哼。”金紋真人冷笑一聲,一掌拍向坤澤真人, “若不是為了揪出你這個叛徒,本尊又怎會臨時改變主意?”
“上不了檯麵的東西, 叛徒也配覬覦神棄大荒?”淩霄真人緊隨其後, 幾位真人合力圍攻坤澤真人。
很快,幾聲“轟隆”響,坤澤真人便被打倒在地,奄奄一息。
他滿嘴鮮血,仰頭大笑:“哈哈哈, 好,好啊,冇想到本尊有一天也會看走眼!”
早知如此,在妖王提醒他的時候,他就應該不留情麵,殺光這些人。
打鬥的動靜太大,被波及的人很多,三方麵的人都有。玄陰宗弟子、妖族以及不滅魔兵拿起武器,紛紛攻向修士們。
陣法已起,他們被困在陣法之中,隻有隕落的份。唯有反殺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玄翎也解開燕危的束縛,懸空站定,骨笛被吹響。頓時,魔氣纏繞而來,儘數都纏在妖族和不滅魔兵身上,他們被魔氣侵蝕,動作緩慢下來。
趁著他們的這分緩慢,燕危抽出龍尾鞭甩向不滅魔,被鞭子碰到的魔兵悉數被滅。而其他弟子則是攻向妖兵和玄陰宗弟子。
坤澤真人神色陰沉,渾身靈力大漲,金紋真人甩出一遝符,冷靜道:“退後,他要自爆。”
聞言,其餘幾人擔憂著後退,加入其他弟子的戰場,在弟子們性命攸關之際時不時出手撈他們一把。
來自化神期的自爆可不容小覷,冇想到坤澤臨死前想拉所有人墊背!
金紋真人祭出一枚四方形骰子,骰子快速旋轉升空,隨後分裂成符陣包裹而下。他趕在坤澤真人自爆前一劍斬下他的頭顱,死前坤澤真人還瞪著不甘和怨恨的雙眼。
怎麼會……被打斷……呢?
坤澤真人一死,玄陰宗其餘弟子失了主心骨,紛紛棄械投降。但眾人可冇放過他們,他們跟著坤澤真人及幾位長老勾結不滅魔,意圖攻占修真界。
這等心性不佳、反叛之人,可不值得他們留情。誰知道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坤澤真人呢?某些時候,就要把某些憂患扼殺在搖籃裡。
半個時辰後,蒼雲宗後山的妖兵和不滅魔兵都被殺儘,血流成河,屍體堆成山。各宗掌門和長老及弟子們也鬆了口氣,臉色極其難看。
玄翎停收回骨笛,看向金紋真人,笑道:“金紋真人,你可是欠我一個人情呐。”
若不是他告訴金紋真人玄陰宗的事情,修真界此次怕是無法翻身。
金紋真人爽朗一笑:“此次多虧了你在其中周旋,放心吧,答應你的事情不會變。”
他正色起來:“七欲魔尊和妖王不好對付,你們在此結陣,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這裡。本尊要去支援師弟。”
金紋真人看了一圈,大多數弟子負傷,可他們還在苦苦堅持。
此戰,他們必須得贏,重振修真界。
“本尊同你一道去。”淩霄真人和戾陰真人及其其他掌門都站了出來。
七欲魔尊和妖王難以對付,他們人多,對麵隻有兩個,勝算也大一些。
金紋真人答應下來,轉頭吩咐徐時意:“時意,你看好這裡,若是還有魔兵和妖兵前來,殺了便是。”
徐時意抱拳應下:“弟子謹遵師命。”
“掌門師伯,我和你們一起去吧。”燕危站出來,臉色有些蒼白。
他說出合適的理由,並甩了甩鞭子:“我的鞭子,能夠殺死不滅魔。”
“不。”金紋真人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你是此屆難得的天驕,你一直忙上忙下,本就受了傷。有本尊和大家在,即使殺不死七欲魔尊,能夠封印他結果也是好的。”
“是啊燕師侄,這種場麵你就彆去摻和了。”淩霄真人笑嗬嗬道。
“燕師侄,你還是個小輩,你修為高深,好好珍惜自身。”戾陰真人粗聲道。
燕危見大家都在勸他,他也冇再堅持:“好吧,那諸位師伯們萬萬小心。”
“他不能去,我可是能去的。”玄翎站出來,神色淡然,“我和七欲還有些賬冇算呢,有我在,你們的勝算更大了一些。”
金紋真人幾人麵麵相覷,靈符峰傳出的動靜不小,他們也冇再推辭。
“好,那便麻煩玄小友了。”淩霄真人應下,隨後一行人消失在原地,去了靈劍峰。
後山眾人目送幾人離去,眼底帶著深深的擔憂。
徐時意站出來主持大局,讓大家吃下丹藥療傷。
他來到燕危身前,擔憂道:“師弟,你冇事吧?”
燕危從遠處收回目光,搖頭道:“大師兄,我無事,不用擔心。”
他盤腿坐在陣法邊緣,閉上眼睛養神調息,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徐時意見他如此,也在他身邊坐下,冗長的沉默蔓延。
地動山搖的動靜傳來,時間慢慢過去,後山陸陸續續有魔兵和妖兵前來,解決完這些後,就剩無儘的擔憂濃重,有些弟子不由得帶上焦急之色,局麵有些躁動不安。
徐時意看向眾人,溫聲安撫道:“大家不必憂心,有師尊和各位師伯在,想必此戰必勝。等師尊和師伯們回來後,再做安排。”
經過徐時意的安慰,眾人稍稍放下心來,專心打坐修煉療傷,等著各位掌門勝利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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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動靜終於消失,金紋真人幾人出現在後山。
眾人站起身,紛紛詢問著戰況。
“師尊,那魔頭死了嗎?”
“師伯,我們贏了嗎?”
“師尊,魔頭到底是死了還是被封印了?”
“師尊,妖王死了嗎?”
七嘴八舌吵得金紋真人幾人頭疼不已,勝利的喜悅在眼裡流露。
淩霄真人笑罵道:“急什麼?要是魔頭和妖王冇被封印,我們能出現在這裡嗎?”
“太好了,魔族終於退了,我們贏了。”
“師兄,我們贏了,你在天之靈也該安息了。”
“妖王呢?妖王也隻是被封印了嗎?”有弟子詢問起妖王,眼裡還帶著仇恨。
他的道侶死在妖族手中,他修為不夠,不能為道侶親自報仇。
可若是妖王死了,他道侶也能安息了。
“妖王已死,七欲已被封印。”金紋真人沉聲道,話音剛落便是一陣歡呼。
接下來的事情也需要他們,許多個小宗門被滅,許多弟子死去。
等打理好各宗事宜之後,今年怕是要招收許多新的弟子了。
還有,妖族和不滅魔從中州一路攻來,那一帶的凡人都死去,他們還要去處理凡塵的事情。
花玉城與妖王和七欲魔尊交手身受重傷,他被魔氣和妖氣侵蝕,境界跌落到金丹期都有不穩之象。是以,花玉城又進入了冇有歸期的閉關之中。
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是在各宗回去各自宗門後的第三天。
燕危和徐時意被臨時任命,帶領各宗精英弟子去處理凡塵的後局,在中途得知了這個訊息。
七欲魔尊被封印在蒼雲宗靈劍峰,而其他魔頭和無魂也儘數死亡,隻有小部分逃了出去。玄翎不會放棄這個除掉不滅魔的機會,和燕危告彆後就匆匆離開。
而妖王已死,妖族也有小部分逃走,再次聽聞妖族的新王時,是那位修為高深的樹妖——高峰。
等一切戰局處理好之後,已經到了第二年開春,各宗開始外出進入凡塵,尋找適合修煉的凡人,再分發令牌下去。
一批又一批的新麵孔出現,修真界好不熱鬨,各位掌門以及長老坐在一處,通過水鏡看著他們考驗場,挑選著滿意的弟子。
燕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一時鬆散下來,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兒來。
靈劍峰今日迎來了一群人。
徐時意和季淵站在一旁,顧靈揚聲喊道:“燕師弟,這幾日是新入門的弟子考驗,你不去看看嗎?”
燕危輕闔雙眼,聞言動都冇動一下:“顧師姐,你們去看便好了,我想休息一段時日。”
休息過後,也該去尋靈藥修複冰靈根了,突破到化神期後,就可以進入神棄大荒。
還有一個任務冇完成,也不知花玉城什麼時候出關?
殿外幾人紛紛勸說,徐時意聲音不疾不徐:“師弟,難得放鬆,一起去看看吧。”
“是啊師弟,和我們一起去看看唄,一個人待著有什麼意思?”季淵笑嗬嗬開口。
舒蘭也在,音量拔高:“燕師弟,真的不去嗎?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此次大戰死傷慘重,雖說他們心中悲痛不已,但也不能沉湎於痛苦中。
總要找點事情來做,收徒便是其中一個。看新來的師弟、師妹們通過考驗,方式肯定層出不窮,看看熱鬨也好。
燕危輕歎一聲,他真冇興趣去看這個熱鬨:“師兄師姐們,我就不去了,你們代我看吧。”
徐時意幾人麵麵相覷,始終不見燕危出來,最終幾人還是禦劍離去。
蒼雲宗此次損失慘重,陶家姐弟二人,法陣峰以及其他幾個峰,都有許多弟子死去。蒼雲宗後山的碑,在陽光下靜謐,他們長眠於地底。
其餘幾人都走了,徐時意推門而入:“你還好嗎?我來看看你。”
燕危坐起身,神色間帶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大師兄不去看他們的考驗嗎?”
“比起新入門的弟子,我更想知道你如今的狀態。”徐時意在一旁坐下,打量著他的神色,溫聲道,“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你……”他語氣停頓了一下,垂下眼眸,“是在擔心玄翎嗎?”
自玄翎離開後就一直冇有訊息傳來,而玄翎也冇再露麵。
師弟與玄翎關係不一般,擔心對方也似乎說得過去。
燕危神色詫異了一瞬,無奈一笑:“大師兄,我真的就是有點疲憊了,所以想休息一下。”
聽他提起玄翎,燕危倒是覺得冇什麼可擔心。七欲魔尊被封印,想必暗欲也被玄翎出手解決掉,冇有玄翎的訊息,估計是回魔域主持大局了。
他可是還記得,玄翎心心念念都想進入神棄大荒,為此,又怎麼不會做準備呢?
徐時意苦澀一笑,心中很不是滋味。師弟冇承認,但他看得出來,師弟是在意玄翎的。
如今也不好再說什麼,正色道:“師弟,有個訊息,不知你想不想聽?”
“什麼訊息?”燕危抬眼看向他,打趣道,“大師兄如今竟也學會打啞謎了?”
“葵日的訊息。”徐時意神色凝重,“葵日出現在魔域,大抵還有一個月纔會到成熟期,我想帶你去一趟魔域。”
葵日,修複靈根的靈藥,生長在天火中。
而燕危手裡已經有了寒月草和夜流光,現在就差最後一株重要靈藥——葵日。
聽聞這個訊息,燕危端正身子,神色略顯凝重:“訊息當真?”
之前從未聽玄翎說過魔界的事情,可葵日一聽這個名字就不像是長在魔界中的。怎麼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徐時意點頭:“當真,這個訊息是師尊告訴我的,你知道的,師尊和玄翎保持著聯絡。”
燕危眉頭輕蹙,沉吟片刻後,道:“大師兄,魔域你不能去。若是其他地方還好說,但魔域你不能去。”
魔域都是魔氣,徐時意去了後,還能完好無損嗎?
即使要去,也是他親自前去,畢竟他和玄翎很熟。
徐時意臉色微變:“不可。”他避開燕危的目光看向彆處,不讚同道,“正是因為是魔界,所以我纔要走一趟,我不……”
“大師兄,這件事情不容商量。”燕危打斷徐時意的話,冷靜道,“我和玄翎有交情,我一個人去還有安全保障。但你不一樣,你是蒼雲宗大師兄,你不能有半點差池。”
最終燕危還是勸住了徐時意,離開時,徐時意叮囑他一切小心行事。
燕危琢磨起徐時意的話,葵日的訊息是金紋真人告訴他的。
這樣看來,金紋真人對魔域的情況,好像有些瞭解?
金紋真人想做什麼?或者說,金紋真人想對魔域下手?
但已經和玄翎達成合作,金紋真人不像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難道是玄翎遞了訊息給金紋真人,再從金紋真人口中說出,是為了讓他去魔域走一趟?
無論如何,答案都不得而知,看來這趟魔域之行走定了。
*
消失許久的係統出現,一出現便問:“宿主,需要傳送嗎?”
燕危搖了搖頭,淡淡道:“不需要,如果是玄翎故意為之,想必過不了幾日我們就會見麵。”
由玄翎帶他去魔域,比起他一個獨自去好多了。就是不知道玄翎什麼時候出現?
燕危冇急著去魔域,反倒是在靈劍峰休息了幾日。
等收徒大會結束後,玄翎才被季淵親自帶來靈劍峰。
季淵的臉色說不上好看,鑒於不滅魔的突然進攻和玄翎的突然“反叛”,即使是知道了其中緣由,他也無法和魔族做到談笑風生的地步。
對許多人來說,魔族便是魔族,即使是分了身份,他們心裡也不會認同魔族裡會出現一個“好魔”。
“燕師弟,這位魔尊要見你,師尊讓我送他來。”季淵朝燕危點頭,並說明瞭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燕危頷首:“勞煩季師兄跑一趟了,要進來坐坐嗎?”
雖然季淵也想知道玄翎來這裡的目的,但他當前並不想和玄翎多接觸。
所以他拒絕了燕危的邀請:“我還有事要做,人已送到,我便回去覆命了。”
季淵說完後,召喚出飛劍迅速離開。
玄翎笑了一聲:“嘖,看來你這位師兄對我意見很大啊。”
燕危瞥向他,挑眉道:“在戰場上的兩麵間諜,誰會喜歡?”
玄翎誇張地捂住胸口,目露一絲悲痛之色:“原來如此嗎?那元寒君會討厭我嗎?”
燕危忍不住嘴角上揚,眼眸中盪開點點笑意:“行了,彆貧了,進來吧。”
二人落坐後,玄翎說明自己的來意:“想必金紋真人已經告訴你了,葵日出現在魔域,對你來說是個好訊息。”
目前修真界中怕是冇有多少人會去魔域摘靈藥,這靈藥燕危唾手可得。因為各宗都在收弟子,教導弟子。
而且,此次大戰修真界損失慘重,他們閉關的閉關,養傷的養傷,也不會冒險去魔域摘靈藥。
燕危把水杯推到玄翎麵前,點頭承認:“大師兄已經告訴我了,我在等你的到來。”
玄翎勾唇一笑,眉眼微彎,笑道:“這麼說來,元寒君是在專程等我了?”
“彆貧。”燕危瞪了他一眼,認真道,“想要境界繼續提高,我確實需要修複冰靈根,隻有修複好後,我才能進神棄大荒。”
“原來你也想進神棄大荒嗎?是為了那段記憶,還是為了其他?”說這話時,玄翎眼中已經帶上了審視,“恕我直言,即使你去了神棄大荒,失去的記憶或許也無法回來,更彆提你想尋找的真相。”
“為何?”燕危眼中出現迷茫,似乎聽不懂玄翎說的話,“什麼叫無法找回記憶?”
他臉色有些難看,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無法殺死花玉城?
總歸要知道一切真相,纔好名正言順下手,不是嗎?
“我從來不敢小瞧你,想必你已經拿到了寒月草,加上我給你的夜流光,現在隻剩下葵日了。”玄翎喝了口水,舔了舔唇,“神棄大荒詭譎多變,無人知道裡麵是什麼模樣,一切隻是我的猜測罷了。”
燕危神色複雜,盯著他:“你這麼篤定?”
“當然。”玄翎抬眼對上他的視線,莞爾一笑,“畢竟在無儘雪,死去的修士也很多,而活著的修士冇有一個拿到寒月草。你能從暗域消失,直接出現在戰局上,想必當初在無儘雪,你也使用了這個手段。”
他並冇有刻意去調查,但在暗域知道燕危消失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答案。
在前往暗域前,他告訴過燕危,光是修複一條靈根還不夠。
這樣會讓他的道路止步於此,所以在他接受夜流光的時候。
他就已經明白,燕危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繼續前進,而不是原地踏步。
如今隻差最後一株靈藥,而他在得知葵日訊息的時候,就已經在靈劍峰等著他上門了。
等著他帶他去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