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屋簷。
細細密密的春雨斜斜織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濡濕了窗欞邊垂著的竹簾。
這樣的天氣,不適合出門奔波,越國的百姓們便都守在自家屋中,等候著天幕開啟的時刻。
畢竟昨天薄荷姑娘預告了今日的直播。
「哈咯大家好呀,我是你們的歷史up主薄荷,一晚上冇見,有冇有想我啊」
聽到這股透著熟稔的親切鄉音,裴知月眉眼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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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須臾,天幕底端便滾過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那些鮮活跳脫的說話方式,讓裴知月心頭漫過一陣莫名的熟悉與熨帖。
【我來啦我來啦主包我來啦!前排打卡!】
【嘿嘿,許市離我家十萬八千裡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今天正好趁著直播雲拜一拜】
【我坐標金市!前幾天剛去月寶的墓溜達了一圈,碑前的花束和小零食擺的滿滿噹噹的】
【啊啊啊好羨慕樓上!我也好想去看看!】
等等……
說啥呢這是?
裴知月臉上的笑意倏地一僵,嘴角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她不是冇想過,千百年後的後世之人,或許會借著考古的名頭掘開前人的墓穴,可真真切切看到彈幕裡有人說,挖的是自己的墳,這感覺實在太過抽象,怪異得讓她一時失語。
她還真有想過自己死後,會在陵墓裡放什麼。
比如一塊刻著字的石碑,上書:哈咯你好呀,後世的子孫們,我是穿越來的哦!
這麼想著,她彷彿已經能看到一群戴著眼鏡、捧著記錄本的考古學家,對著那塊石碑麵麵相覷的模樣,忍俊不禁的笑意從胸腔裡漫出來。
又或者,給後世的學生們留下一大堆作業?
嘿嘿(◍•ᴗ•◍)
裴知月抿唇一笑,她有被自己壞到(●'◡'●)
裴知月骨子裡是個現代人,並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
可一旁的母親,此刻氣得眼眶發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後世的子孫!怎的如此不尊重先人!竟做出這般刨人祖墳的不孝之事!我可憐的月寶,死後竟連個安生都落不著!」
裴知月:「……」
她抬手拍了拍謝如意的手背,聲音幽幽的:「娘,我還好好活著呢。」
「呸呸呸!」謝如意猛地回過神,連忙抬手捂住嘴,「娘方纔是昏了頭,這話不算數!不算數!」
裴知月忍著笑,柔聲安撫:「許是後世的一種……獨特的紀念方式呢?他們若是不敬,又怎會特意去祭拜?」
「話雖如此,可掘人墳墓總是不妥!」謝如意依舊憤憤不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裴家其他人也都沉著臉,眉宇間滿是不讚同,唯有裴雪晴,歪著腦袋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連姐姐的墓都能被挖開,那我死了之後,骨灰豈不是都得被揚了?」
裴家人:……
「那我希望他們把我的骨灰揚到海裡,我還冇見過海呢。」裴雪晴扭頭看向家人們,「你們的呢?」
裴家人:......
齊刷刷地朝她投去一個眼神——
小嘴巴,閉起來。
就在這時,天幕裡的薄荷又開了口:
「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送子娘娘廟啦!這座廟,還是當年越慶帝在位時,響應民間的呼聲修建的,它從那時一直保留到了現在,算下來,也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了!」
兩千多年。
這個數字砸下來,觀看著天幕的越國百姓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震撼。
誰能想到,有生之年,他們竟能以這樣奇妙的方式,窺見千年之後的後世光景。
天幕的畫麵切換,薄荷身旁的山門前,人頭攢動,香客摩肩接踵,香火裊裊升騰,一派熱鬨非凡的景象。
遠處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座座高聳入雲的樓宇拔地而起,直插天際,更是看得越國百姓目瞪口呆。
裴明心攥著衣角,眼睛瞪得圓圓的,滿眼都是嚮往:「這般高聳的樓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裴知月望著熟悉的場景,眸光微微晃動。
天幕上的彈幕還在不停滾動。
【我不行了,這人也太多了吧,今天甚至都不是節假日啊!】
【確實人擠人,畢竟誰不想要生下一個像月寶這麼聰明伶俐的孩子呢?】
「確實」
「不過咱們這一代的年輕人,生孩子的意願都低了不少,好多人來這兒,都是當財神來拜的哈哈哈!」
「什麼?他們想生月寶?該不會是......」裴風南看向身旁的媳婦,話冇說完,眼底已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謝如意也徹底愣住了,手裡攥著的繡帕不知不覺被絞得變了形。
一個荒誕又不可思議的念頭,像破土而出的新芽,猝不及防地在她心底瘋長起來。
裴知月是她生的。
那送子娘娘,不會是……她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驚得謝如意渾身一顫,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她不過是個困於後宅的尋常婦人,一輩子圍著夫君與兒女打轉,冇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樣的她,也能被後世之人記掛著,敬仰著,甚至立廟塑像,享受綿延千年的香火嗎?
謝如意抬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眸子裡翻湧著震驚、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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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們天氣太冷了,打字慢的像我蹲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