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撂下那句足以震碎異世認知的重磅炸彈後便消失了,方纔還光影流轉的天幕也再次歸於寂靜,徒留滿場死寂與震顫,在風裡無聲蔓延。
皇莊。
死寂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下一秒——
「收復失地!」
「滅掉異族!」
「開疆拓土!」
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吶喊,從在場的文武百官口中迸發出來,尤其是那些常年戍守邊疆、與異族浴血奮戰的將軍們,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雙目赤紅,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滿腔的熱血與豪情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這這這......」兵部尚書陳震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裴知月,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與急切,「小裴大人,你現在有那什麼小發明嗎?就是薄荷姑娘說的那種,能讓我軍所向披靡的寶貝!」
雖然他壓根不知道裴知月研製出了什麼,但薄荷姑娘都親口點明瞭,那一定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了不起的東西。
在場的將軍們此刻一個個都坐不住了,紛紛圍攏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裴知月身上,那眼神熾熱、虔誠,竟像是在看待自己的老孃。
裴知月:......
裴知月被這陣仗鬨得哭笑不得,無奈地搖頭:「各位大人,我今天才第一天當官,連越國目前的兵器庫都還冇踏進去過,對咱們現有的兵器更是一無所知,就算是要改進,也要先看看、先瞭解不是嗎?」
裴知月心知肚明,能夠差點一統全球的發明,應該就是火藥了。
不過這種東西很危險,她需要越帝的支援。
陳震原本聽到前半句話,失望得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可聽到後半句,他那雙耷拉下去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叫道:「小裴大人竟有改進之法?太好了!太好了!」
看!
必須看!
陳震猛地轉身,大步走到越帝麵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得響徹整個皇莊,滿是懇切與期待:
「陛下!小裴大人這才華,不放在兵部簡直是暴殄天物!若是能讓小裴大人全權負責兵器改進,早日研製出薄荷姑娘口中的小發明,那我老陳定能親自帶兵,踏平異族巢穴,早日收復失地,為我越國開疆拓土!」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將軍們也紛紛附和。
「老夫不同意!」
一聲嘹亮又蒼老的聲音驟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戶部尚書張遠山捋著花白的鬍鬚,從文官隊列裡緩步走了出來,脊背挺直,神色嚴肅,雖已年過花甲,卻依舊透著一股執掌天下錢糧的威嚴。
「嗯?」越帝眼神微眯,眼底透著不善。
他可記得清清楚楚,這老傢夥和禮部尚書方纔可是反對裴知月做官最厲害的兩位,此刻突然跳出來反對,難不成又想整什麼麼蛾子?
一想到這,越帝便煩不勝煩。
卻見下一秒,戶部尚書竟恭敬地對著越帝深深行了一禮,語氣誠懇而鄭重,與方纔的態度判若兩人:「陛下,國富才能民強,國庫充實才能支援武將帶兵打仗,糧草充足方能讓將士們無後顧之憂,老夫認為,裴姑娘理應來我戶部!」
裴知月不僅能讓現有糧食增產,天幕更是透露了日後有畝產幾千斤的神奇作物,這等能讓天下百姓吃飽飯的絕世之才,不來他戶部還能去哪兒?
有裴知月在,他戶部定能一改往日的窘迫,再也不用因為撥糧之事和同僚們吵得天昏地暗。
他一大把年紀了,還想多活幾年,可不想一上朝就受氣。
哦?
竟是來搶人的?
越帝莫名有些爽。
「什麼!你個老東西!」陳震氣得吹鬍子瞪眼,「你這老登竟是來跟我搶人的!方纔反對小裴大人做官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副嘴臉!」
越帝語氣裡也帶著幾分戲謔,「張愛卿,你不是方纔還義正言辭地反對小裴愛卿入仕,說什麼女子為官不合綱常嗎??」
戶部尚書聞言,非但冇有絲毫尷尬,反而坦然地跪了下來,對著越帝叩首,語氣裡滿是真誠的悔意與敬佩:「老臣知錯,但老臣並非愚昧之人,小裴大人之才,早已遠在老臣之上,甚至遠超朝堂諸公,老臣......心服口服。」
他最初反對裴知月入仕,確實是受了根深蒂固的禮教影響,認為女子之身入朝為官,違背了倫理綱常,會亂了朝堂秩序。
可聽完天幕的講解他明白了,裴知月的能力,早已打破了性別與世俗的桎梏。
她能讓天下百姓擺脫飢餓,能讓越國的糧倉堆滿糧食,更能讓越國的版圖不斷擴大,讓越國成為真正的強國。
天幕遍佈越國的每一個角落,他若是還固執地反對,恐怕天下人都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更何況,陛下明顯站在裴知月那邊。
打不過,那就加入。
不丟人。
他最初踏入官場的心願,不也是想輔佐明君,讓越國國泰民安,讓百姓安居樂業嗎?
如今,天幕給他們描繪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圖景。
他也想親手參與,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也想......青史留名。
「胡言亂語!」工部尚書餘賢快步走出隊列,也道,「天幕言及製造之術,明顯與我工部息息相關,小裴大人精通奇技巧思,唯有在我工部,方能一展所長,研製出神兵利器與利民器械!」
他眼巴巴地望著越帝,滿是期盼。
裴知月的發明創造天賦,簡直就是為工部量身定做的,他絕不能讓這塊肥肉落入旁人之手!
眾人不滿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工部尚書身上,方纔還劍拔弩張的戶部與兵部,此刻竟默契地形成了統一戰線。
禮部尚書柳文行猶猶豫豫地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偷偷瞥了眼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裴風南,眼珠咕嚕一轉,突然伸手,猛地將裴風南推了出去。
裴風南毫無防備,一個踉蹌,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眾人眼前,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
越帝見狀,挑了挑眉:「裴愛卿該不會是想讓小裴愛卿去你禮部?」
裴風南:「啊?」
裴風南:「回陛下,我冇......」
「陛下,他是這麼想的!」柳文行趕忙搶過話頭,「剛剛裴大人還跟臣說,自己的女兒年紀小,去別的部門做官他不放心,要是來禮部就好了,禮部事務相對清閒,也能多照應著些,免得被旁人欺負了。」
裴風南:?
他有這麼說嗎?
越帝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瞭然,卻也不點破,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鬨劇繼續上演。
誰料,這邊的爭論還冇結束,刑部尚書也慢悠悠地走上前一步,對著越帝拱手,語氣平靜地說道:「陛下,要不讓裴大人來刑部吧?」
越帝有些意外:「他們都有各自的緣由,你的原因又是什麼?」
刑部尚書理直氣壯:「湊個熱鬨。」
六部之中,戶部、兵部、工部、禮部都爭著搶人了,他若是一動不動,豈不是顯得自己很不合群?
越帝:......
裴知月:......
「那陛下,臣也來湊個熱鬨吧。」這是吏部尚書。
好傢夥,六部湊齊了。
「陛下......」
六雙佈滿皺紋卻又眼神灼灼的老眼睛齊齊看向越帝,那模樣,活像是一群等著被投餵的老小孩。
越帝:「......」
辣眼睛!
屬實辣眼睛!
他捏了捏眉心,裴知月放到哪裡比較合適確實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他總覺得,不管把他的小裴愛卿放到哪,不騎在這幫老東西頭上都是委屈她。
可老東西們的官職又不能隨便卸......
哎。
這幫老傢夥,年紀都一大把了,就不能懂事點兒嗎?
他正頭疼著,餘光不經意間掃到身旁站著的裴知月,隻見她正一臉興致勃勃地看熱鬨,越帝眼前一亮,瞬間有了個好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此事,你們就去問小裴愛卿的意願吧。」
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裴知月自己解決,他可不奉陪了。
越帝說完連忙伸手牽過一旁皇後的手,腳步輕快地就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交代一句:「等小裴愛卿處理完這裡的事,就進宮復命,順便把高產糧種和那些新奇的配方帶來。」
話音落下,越帝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皇莊,隻留下一群麵麵相覷的大臣和成為焦點的裴知月。
「小裴大人......」
突然被殃及池魚,繼承了六雙老眼凝視的裴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