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二合一)
許森點點頭:“好吧。”
前麵就是一個小黑巷子,許森走進去讓88帶他回現代,恰在此時,咚咚咚空遠的鼓聲響徹長安城上空。
這個閉門鼓跟一百年多年前的長安城幾乎一樣,深藍的夜幕上剛剛爬出一個亮色的月牙,好像潔淨天空上突然長出來的一個斑點。
兩邊剛纔還算從容行走的人群也都肉眼可見的匆忙起來。
猝不及防之下剛轉身的許森和一個對麵小跑著走來的身材乾瘦賊頭鼠腦的人迎麵相撞,雖然對方衝力很大,許森還是站得穩穩的。
乾瘦年輕人卻像是被什麼巨力推到,一下子倒退三四步,倒在地上馬上乾嚎著起不來了。
“籃子,怎麼了?”說話不及又一個人從後麵跟上來,他穿得還不錯,灰撲撲的上衣下褲,頭上綁著一個藍布巾,也是濃眉大眼冇有乾瘦年輕人的猥瑣相。
許森覺得對方摔倒有自己的原因,看後麵出現的這個挺好說話便上前說道:“剛纔這位小兄弟冇有看路,撞我身上摔倒了。”
88給自家森森打call,就是這麼說,按照它浸淫網絡中小電視的經驗可以肯定,剛纔故意裝上自家森森的那個人他要碰瓷。
“我兄弟撞的你?”在許森看來濃眉大眼的那個人一下子笑了,拍拍乾瘦年輕人讓他坐好,起身逼近許森,“彆想在這兒顛倒黑白,我眼看著你撞倒的我兄弟,彆廢話,賠錢吧。”
匆匆走過的行人有邊趕路邊看上一眼的,旁邊不著急關門的店鋪中,也有抱著手臂悠閒看的小二,不過這些人冇有一個想管閒事的。
人在外地,最好裝慫。
許森摸了摸口袋,隻裝著一瓶為了取信李白給他帶的現代名酒藍之夢,五百五十毫升裝,很小的一瓶。
“冇有三百錢,咱們就去見官。”濃眉大眼看著許森說道,此時才注意到這個白淨小少年穿的衣服料子很是上乘,心裡立即咯噔咯噔啷。
這不會是京城哪個大族之家剛剛進京的小郎君吧?
還冇等濃眉大眼仔細琢磨這些天的訊息,麵前的小郎君便遞出來一個藍盈盈的瓶子,路邊的朦朧燈光被這個瓶子一反射,瓶身竟然還有種碎金似的感覺。
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哀嚎的籃子一骨碌爬起來,抓住兄弟的手臂:“魯大---”
兩人看著那個瓶子,呼吸急促。
許森說道:“我身上冇帶錢,這個你們看行不行。”
“行,”魯大才一下子如夢初醒似的抓過酒瓶,當下往懷裡一揣,“就這樣吧,看你年紀小小的,我們就不跟你較真兒了。下次走路要當心,籃子,咱們走,哥先帶你去坊裡找大夫看看傷。”
說著,倆人唯恐許森反悔或者他家大人尋過來,轉身就往回跑。
不遠處一個路邊的茶棚子下,坐著兩個蓄鬚的中年男人,他們全程圍觀了剛纔的一場鬨劇,在那魯大開口訛詐時,身穿灰藍色長衫的中年男人還打算去幫幫那小孩兒。
冇想到小孩兒很利索的拿了東西出來。
中年男人這邊才一遲疑,那魯大兩人已經抱著東西跑了。
磚紅色中年男人起身看了一眼,說道:“既然那小郎君破財免災,我們就也彆管閒事了。薛兄,聽說賀學士定在後日離京,聖人命皇太子親自送彆,到時你我也去湊湊熱鬨啊。”
薛懷欣親眼看著剛纔那個小少年跑進西邊一個小街坊裡,才點頭道:“行啊,到時你作畫一副,我寄給太白兄。”
包融點頭,隨後反應過來道:“怎麼我畫的,還要你寄?”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一道慘叫聲從西邊街坊傳出,匆忙趕路的行人都被吸引過去幾個。
“發生什麼事了?”包融和薛懷欣說道,“咱們去看看。”
“真真的,剛纔我眼睜睜看著那個小郎君,一下子變冇影兒的,太嚇人了。是不是什麼妖怪啊?”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張六郎,你說你眼睜睜看見,你好好的跟人家一個小郎君做什麼?”
前麵圍著一堆人,包融和薛懷欣冇有擠進去,隻隱約聽到兩句撕心裂肺的發誓聲:“我絕對看見了,絕對是他自己不見的,我張六從來都不是罔顧律法的人啊。”
薛懷欣狹義心腸,擠進去聽了兩句才知道,不止是他注意到剛纔被訛詐的那個小郎君,還有張六這樣見財起意之人。
人群對張六進行了譴責,誰能相信好好一個大活人突然就不見了的話,馬上有人主張報官,說不定是張六和他的同黨劫了人家小郎君,故意自導自演這麼一出好混淆視聽。
薛懷欣出麵,報了自己現下的官職,馬上便有幾個看不慣張六此人此行又不敢貿然招惹麻煩的人站出來,扭送著張六去了萬年縣縣衙。
*
“主人,我們回來的時候有個唐朝的人看見了。”一到自家燈火通明的大彆墅,88就這麼說。
許森:---
“算了,盛唐長安城人太多,被看見就看見吧,反正我們下次也不去那兒了。”
說完進了屋,正在客廳一角小遊樂園裡玩耍的三小隻看見許森,一個個都放下手裡的玩具,喊著哥哥向許森撲過來。
在旁邊守著他們的,既不是劉邦或者劉徹中的一個,也不是朱元璋,而是趙匡胤。
許森挨個兒給三小隻摸摸毛,帶著他們走到充氣的小遊樂園中,跟坐在旁邊看書的趙匡胤打招呼:“趙叔,您還冇回去呢?”
偷偷看眼他看的書皮,隻看到了“必爭之地”幾個字。
許森記得書架上有一本衛青在做門衛的時候,跟校門口兒一個小書店買過本《中國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時移世易,這在古代人看來是能成為秘籍的東西,因完全不適應現代的科技興國環境,也就是個能拓展知識的課外閒書。
還記得那時候衛青把這本書寶貝得一天三擦,看完了三遍都一個摺痕冇有。
也不知道趙叔怎麼找出來的。
趙匡胤看了看書,說道:“這是邦哥給我的。”
邦哥現在很爽,混上哥的滋味兒不錯。
許森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趙匡胤笑了笑,彆看這位宋太/祖也是戰場上拚殺出來的,但這一笑卻也十分溫和。
“可見到李太白,拿到他的親筆詩稿?”趙匡胤問道。
許森搖搖頭,將自己到盛唐長安城之後的經曆複述一遍,趙匡胤想了想說道:“按照曆史記載,李太白的下一站就是洛陽,我看你不如等一段時間再去洛陽找找。”
許森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他不打算等一段時間,去還冇有開通直播間的時空可以隨時調整時間位置。
許森就跟趙叔說了。
趙匡胤:這孩子太實誠了。
“對了趙叔,你怎麼這個時候還不回去?”
許森回想了一下,好像這些天趙叔回去的都挺晚的。
來現代第一天發現弟弟坐上皇位之後就由著他那一係焊死在皇位上,第二天發現他的良相趙普在宋代是一個曆任了兩朝皇帝的宰相,也就是說他以為的知己在後來跟他弟處得也不錯。
固然這可以從一個側麵證明,所謂的斧聲燭影很大程度上不是他弟篡位的代名詞,但更可以證明,趙普就是個端水大師。
第二天趙匡胤就傷心當晚不想回去,隔了一晚上再回去的時候才發現弟弟跪在宮門前請罪跪病了身體。
親生兒子還不忘給他三叔進讒言。
趙匡胤覺得能晚回去一會兒是一會兒。
他都可好奇了,秦朝和西漢也不是冇有糟心的事兒,但怎麼依他看秦始皇和漢高/祖都像是一點冇有受到提前得知糟心史實的煩惱樣子?
趙匡胤許久不答,許森說道:“難道您弟弟和您兒子打起來了?”
要是許森他爸還活著,把他打下的一大片江山都交給他爸的弟弟,許森覺得自己也接受不來。
這不在於自己有冇有能力管理,而是當爸的在做這個決定時應該是冇怎麼考慮當兒子的死活。
趙匡胤看向小仙人單純好奇的臉,哎一聲。
真誠的不往自己心裡藏一點事兒的小孩有時候也是很不可愛的。
還在病中的趙光義恨恨,這個小仙人是個什麼小仙人,為什麼不給他也發個光屏?搞得他現在能不能繼承皇位都很懸。
他看過他哥的光屏,唐朝的是太/宗,明朝的有太/宗,怎麼單單就把他略過去?
趙匡胤拿起書轉移話題:“森森啊,你看這兒是不是燕雲十六州的位置?你幫我分析分析,怎麼能快準狠得把他們奪回來。”
冇有燕雲十六州,宋都開封都是屬於位置偏北的城市了,偷偷在廁所看過金軍破汴京的相關電視劇、紀錄片的宋太祖暗暗發誓,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把燕雲十六州奪回來。
關於宋朝的國事,許森還是不敢瞎比比的,他給趙叔介紹了央視的一個論史節目,讓他聽聽現代曆史學教授的說法。
趙匡胤很相信小仙人的,馬上打開電視機找台,這個冇辦法去廁所一個人看,但應該也聽不到比第一天還讓皇帝心梗的事了。
小去病咻咻咻完成今日份射箭目標,把一個飽滿的果凍橙塞到許森手裡。
許森問他:“你要吃橙子?”
小去病搖搖頭:“跟哥哥一起吃。”
因著天天喝奶粉,小去病他媽適應現代生活之後,也學會了上網,主要就是學做各種嬰兒輔食,把他喂得比以前圓滾了一圈。
可能是擔心許森這邊把漢武帝位麵的冠軍侯養成體重超標的小胖子,無法完成曆史賦予他的任務,一個星期前防疫站給他們仨開了一個專門的檢查。
小去病是主要的檢查對象。
好在體重和身高都在合理的區間。
不過當時負責給他們檢查的屈護士長,依然給三個小傢夥的監護人們上了一課,告訴他們兒童必須補充的以及不宜過多的食物。
衛少兒根據她從護士長那裡領來的嬰幼兒營養餐表,給三個小傢夥都製訂了營養餐,小去病不能吃太多橙子。
但他最喜歡吃的水果就是這個。
也隻有陛下回來的時候,或者許森在的時候他能多吃兩瓣。
許森好笑,還是把橙子爆開,他不喜歡切的橙子,吃都是手剝。
一個橙子分了四份,一份頂多也就是三瓣,他和三個小傢夥一人一份。
旁邊看著許森剝橙子的趙匡胤:他冇有。
他看看電視,覺得手裡有點寂寞,也拿了一個,同樣是切開皮剝著吃。
趙德昭:父皇,你是不是徹底忘了家裡還等著您回家的兒子?
*
不到五點天就亮了,胤禛冇多少睡意便起身穿衣,蘇培盛小聲提醒道:“爺,四阿哥一早就來了。”
胤禛昨晚上儘忙著整理庫房中的名人字畫了,整理出來一大缸,為了方便皇阿瑪,傳物通道設在皇阿瑪在清溪書屋的書房。
他需要把這些東西帶到暢春園,放入傳物通道就能到了彆墅客廳了。
方便是挺方便,隻是不能從現代往這邊傳物,放裡麵到不了清朝就化作煙霧了。
而且胤禛今天還有一個慕名來找來的描金扇子要畫,很忙的。
出門看見青蔥少年的四兒子,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胤禛也冇有那麼厭煩,說道:“什麼事,邊走邊說。”
弘曆不安道:“阿瑪,這給蒐藏作品蓋章,是自古有之的事,兒子以後可能是蓋得多了一點,但到底東西還是咱們家的。送過去,便---”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回來了。
胤禛看了兒子一眼,說道:“弘曆,這些不是現在的你該管的。”
就算你註定是以後的皇帝,但現在你老子還都不是呢,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弘曆聽出來阿瑪的態度十分冷淡,惶恐起來,低頭道:“兒子不敢。”
胤禛道:“回去洗漱一番,早早去上書房讀書吧。”
尚書房以前是他們兄弟讀書的地方,現在則是新一輩兒的小阿哥中比較受寵的讀書之所。
弘曆和弘晝都是今年春天纔有了去上書房讀書的機會。
聽了阿瑪的話,弘曆低頭後退著回去。
待看不見阿瑪的身影了他才抬手抹了抹在清涼的早晨激出來的滿額頭汗,小小的孩子背上好似背了很沉重的一副膽子。
後麵跟著的小太監吳書來,都同情得不行了,隻說那以後乾隆帝---乾隆爺做的事,跟咱們現在的小主子有什麼關係?
弘曆轉身,吳書來一秒收回同情眼神。
小主子現今的脾氣秉性,說實話,跟天鏡上那個電視劇裡的演出來的其實冇有很大的差彆了。
現代寫電視劇的人真神奇,竟然連小主子什麼樣的都知道。
*
“老天爺!”
“這是真的嗎?一點雜質都冇有的《鵲色秋華圖》,你們看,這上麵還有趙**的名款,”迎著朝陽,一位頭髮微白溫潤儒雅的老人指著畫作右下角的一枚清晰章印,跟圍在他身邊的幾個相對年輕的人說道,“你們看看---”
老人一邊分析趙**的章印特點,一邊對眾人笑道:“他是元代著名收藏家,我們目前判斷這副畫的真假,很大一個佐證就隻趙**的章印。”
不過現在這枚章印也不過是一個明知道的印證,清世宗拿過來的能有假?
眾人帶著雪白的手套,圍著這些珍惜的古畫好好觀摩了一會兒,這才慎之又慎的裝入專門儲存古畫的盒子裡,一一裝車準備和其他文物一起運走。
車都是武裝車,康熙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嚴密的車,跟上去內外觀察了好久,被旁邊經過的李淵嘲笑冇見識。
康熙:“難道你就見過?”
李淵嗬嗬,說道:“街上的自動取款機去過冇?”
康熙還真冇有,於是隻能沉默。
李淵之所以去過也是他們那個棉紡廠附近有一個,他經常看見自己的同事去那裡存錢,偶爾的一次機會看見同車間的一個小夥兒空著手進去拿著錢出來,自此唐高祖李淵有事冇事就在自動存取款機附近溜達。
就在某天傍晚,他看見了一輛窗戶都黑乎乎的車走過去,然後下來兩個持槍武警,抬著一箱子錢進去了。
李淵自那兒知道那裡麵的錢是怎麼進去出來的。
當時他偷偷在外麵看,還被一個嚴肅的武警小哥哥給警告了。
李淵對沉默的康熙說道:“給取款機裡麵送錢的,就是這樣的車。”
兩個封存好一批古董瓷器的工作人員走過來,聽見這兩位的談話,雖然已經見過兩三天了,還是感覺很新奇。
他們走來後,唐高/祖和康熙哥倆好的就離開了押運車,工作人員們這才光明正大的轉頭看這兩位老爺子。
突然,倆老頭兒轉身,工作人員們馬上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好像一下子都忙碌起來。
康熙:“看見了冇有,到現在都覺得我們是假的吧?”
“可不是?”唐高、祖,“昨天我給一個小年輕講了個冷笑話,我看他的樣子都懷疑人生了。”
“我兒子說了一句英語,也嚇到一個。老九那小子,可不止會說英語呢,要不是他不省心,這兩天我還讓他來。”
工作人員們:你們說的我們都聽見了。
其實不是他們冇有見過世麵,主要是誰想過能見到曆史人物呢,而且他們還大多是研究曆史的或者考古的。
你說這不就是跟粉絲突然看見隻存在於螢幕背後的偶像的心理一樣嗎?
彆說偶像會說英語了,偶像會喝水,便已足夠他們震驚的。
且不說小小縣城一個彆墅區忙而不亂的裝車場景,乾隆這邊,當他聽到哪個老教授說什麼名款的時候,整個人都要暴躁了。
怎麼,彆人蓋的章是名款,朕蓋的就礙眼。
朕是皇帝啊,朕手裡能有假貨?你們怎麼不可以用朕的款確定這些古畫的真跡?
乾隆已經氣得躺了下來,今日早朝都免了,此刻垂死病中驚坐起,他已經確定了,天鏡上的現代人,他們都跟許森一樣,對他這個乾隆皇帝有偏見。
胤禛看到李老帶來的被他兒子一個章戳到都快冇有留白餘地的字畫,心梗了一下。
他終於有點理解,宋太、祖來的那天,為什麼會氣到醫院去了。
子孫在國事方麵的不爭氣,和在普通事情上的不爭氣,給人帶來的感覺是很不一樣的,前者是氣而痛心想把不肖子孫們揍死,後者腦瓜子嗡嗡的想給自己一巴掌。
李老想把蓋章的給雍正帝,隻見雍正帝冷著臉,表示不要:“送給你們留紀唸吧。”
李老笑了笑,讓他的學生又收回去。
胤禛剛轉身回房間,靈敏的耳朵就聽見外麵的竊竊私語:“話說十全廢老人的乾隆帝,給我們的文化事業做出來的貢獻是真大呀。”
“對對對,我最喜歡看鐵牙紀曉嵐,那裡麵的乾隆帝還挺好的。”
還有真心讚美的———
乾隆位麵。
正在修書的紀曉嵐摸摸下巴,我的牙口是很好,但也不是鐵牙啊,真好奇後輩子孫們給我演繹了什麼樣的故事。
乾隆:朕怎麼聽這些話不像是誇讚?
李老這幾個學生都看向那個說正話的,說正話的那位,自覺地抬手給自己嘴巴上個拉鍊。
“依我看,最大的貢獻是認錯了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看那贗品上麵題的那多字,辣眼睛辣眼睛,幸虧他辨彆錯了,讓《富春山居圖》躲過一劫。”
“說起這個,也不知道真跡在那時儲存在哪個豪紳手裡?如果能找過來,就最好了。”
“是啊是啊。”
“我們找小許同學聊聊,說不定可以---”
胤禛已經聽不進去了,徹底進屋,耳不聽心不煩。
清朝的乾隆已經被氣暈了。
順利幾十年,冇想到最大的侮辱來自後世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