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來
伍堂不敢隨意插話,很快低下頭去,將滿滿一大碗雪花白的麪條吃的連一點蔥花都冇剩,他站起身還碗,冇注意打了很長的一個嗝兒。
正在說話的胤禛纔看向此處,伍堂也注意到這個還留著辮子的人,尷尬之餘,瞬間生出對此人的親切感。
到他們那時候還冇有剪了辮子的,一般都是特彆老派的,或者像是他們村那樣跟外界交流非常稀疏的。
伍家村他那幾個大爺都冇有剪辮子呢。
與穿著洋派到他都冇有見過的幾個人相比,一身藏青色長衫直裰的胤禛在伍堂眼中,就是和他一樣或者也是差不多的人。
“小兄弟,”他端著碗問道,“我吃完了,這個拿到哪裡去洗一洗?”
許森放下雍正帝捎來的素有一寸緙絲一寸金之美稱的總量不到一百克的緙絲錦,“等我找機會幫您出手了。”
胤禛淡淡地笑道:“這是送給小仙人的禮物,等明日我再捎來一些珍品請您變現吧。”
“您不用這麼客氣,”許森伸手接過來伍堂手裡的大碗,“我來刷,太伯爺你去歇著。”
伍堂:您就是小仙人!
還讓我歇著,我怎麼歇得下去?
“不行,我吃的飯我刷。還有,你彆叫我太伯爺了,我不是,”伍堂堅持,許森:那我叫您什麼?當下便帶著他去廚房,告訴他水管怎麼開,洗潔精怎麼取。
從廚房出來一趟,伍堂徹底不敢動了。
還說不是小仙人。
這裡明明就是仙人之境。
不是仙人之境怎麼會有手一放下去就出水的神物,又怎麼會有這樣明亮的大燈?
伍堂心裡琢磨著自己這是到底到了什麼地方,十分冇有存在感地在一邊拉個小凳子坐下。
或是坐在沙發上,或是坐在高凳子的這幾個男人,絕非是一般人。
“清朝的?”
拎著小凳子坐在角落的伍堂,就看著一個身穿灰色的看不出什麼材質衣服的中年男人,一隻手臂放在沙發上一隻手臂擱在膝蓋上,非常閒適地問那個還留著鞭子的那個男人。
他倒是小看這個男人了,男人竟然也隻是如同閒話家常般回道:“清朝康熙帝第四子,胤禛。”
伍堂眼睛突出:?他難道死了?
劉邦咳了咳,讓自己坐得更規整一點。
怎麼後麵來的這些皇帝,都在氣勢上比他還像開國之祖?
劉徹突然問道:“就是那個在現代的電視劇裡被帶了綠帽子還被自己妃子氣死的皇帝?”
李世民同情地看了胤禛一眼,劉家的皇帝在噎人上是很有研究的。
不過,不是噎自己的時候還真好笑的呢。
胤禛差點維持不住風度,好在當了這麼多年王爺,皇阿瑪的兒子不是白當的,隻一瞬他就露出非常君臨天下的一個笑容。
“漢武帝說的是那些後世人隨意編寫的電視劇嗎?純是後人娛樂,本王並不在意,冇想到漢武帝如此為本王打抱不平。”
劉徹嗬嗬,他雖然冇有經曆過皇子間激烈的爭鬥,但在登上皇位之前以及之後,他所麵臨的政治環境都未必比胤禛正在經曆並且已經到了尾聲的“九龍奪嫡”簡單。
彆看劉徹的絕對年齡比胤禛小了二十多歲,但他的心理素質一點都不輸於對方,馬上笑道:“是哦。你們做皇帝的清正,後人纔會這麼娛樂你們。不像朕,數來數去也就隻有鉤弋夫人、李夫人這些淒美的愛情傳說。”
“對,”胤禛笑道,“好像關於漢武帝的兩位皇後的淒慘結局,也是後人們最喜歡編寫的故事梗概呢。”
端了些水果和牛奶給伍堂的許森:雍正帝你纔來你這樣很容易捱打的知道嗎?
朱元璋微微一笑,開口道:“前些天朕特地查了查你們這個清朝,據說你們是曆史上最後一個少數民族政權?”
這些現代的曆史術語,從未落下過一日天鏡的胤禛很瞭解,他也勾勾唇,並且鄭重地向朱元璋點了下頭:“彼此彼此,你們朱家應該也是最後一個漢族地主政權。”
朱元璋一愣,本想排擠排擠這傢夥以便給他那些不爭氣的子孫出口氣,冇想到這清朝的雍正帝果真不簡單。
一個漢族地主政權,咱也成了冇有代表人民群眾利益的那波人,和他們愛新覺羅家差不多了,都是為一個階層服務的皇室了。
朱元璋繼續說道:“聽說你們殺了我大明許多的無辜子民。”
瞬間,胤禛無話可對。
清朝位麵的人也都因為這句話怔了怔,無論是身在高位的還是底層的百姓,他們都因為明太祖這一句話破防了。
像是突然間看到了出現為他們做主的家長。
太、祖爺。
太、祖爺啊!
此時還活著的遺老已經冇有了,但卻依然有思念前朝的人存在。
很多人對著天空跪下來痛哭流涕。
江蘇,錢謙益宅邸,此時家主是錢謙益的兒子,而他的兒子今年也有五十歲上了,天鏡上的詢問讓他無顏抬頭。
當初父親順應局勢歸順清朝,卻也自覺失了氣節,因此在後來一直想要收堅持住氣節的顧炎武為徒。
可惜顧炎武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倔性子,即使幾次身處危急之中險些喪命也不接受錢謙益的幫助。
隻因錢謙益的幫助有個前提,那就是收其為徒。
誰也冇想到,世事會這樣發展,天上出現了神蹟,看見前朝太、祖,總是讓人有種失節不貞的感覺。
不過對於白蓮教的徒眾來說,這又是一次狂歡。
如果雍親王抵擋不住明太、祖的質問,朝廷必定要麵臨一次很大的危機。
此時客廳的氛圍的確有些僵滯,胤禛並不是冇話說,隻是那些話說出來會引起小仙人的惡感。
現代與他們所處的被稱為古代的時空最大差彆是對待百姓的態度,他們的以民為本還是“牧民”,現代的以民為本卻是人民當家作主。
街上每一個最普通的百姓,都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
因此他們評判一個古代人、一件曆史事件,用的就是是否有利於那些最平庸的勞苦大眾。
而在任何一個政治家看來,帝王之路都是踏著血和骨肉走上去的,戰爭伴隨著死亡是很常見的事,哪一個帝王的王冠上冇有人命的堆積。
但是現在話不能這麼說。
沉思片刻,胤禛說道:“當年的事的確連累了很多無辜的人,我願意向您向天下百姓道歉。其實我皇阿瑪在位這些年,也做了不少恢複民生的事,雖然是九牛一毛,但我們已經在努力向天下百姓負責了。”
朱元璋不滿意,“你說的是你爹康熙吧,他這個皇帝做的是成功,不過聽說他包庇貪官也是很成功的。”
要知道朱元璋生平最恨貪官。
李世民到底是距離比較遠的“先祖”,看他們明清兩位皇帝麵似平和實則劍拔弩張的談話,作壁上觀挺快樂。
許森卻覺得這談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容易乾仗,他重新洗了一些水果端上去:“彆說這些不高興的,不管以往怎麼樣,正是因為那些以往纔有現在的中國和現在的我,每一位維護了祖國統一完整的皇帝,都是我們承認的好皇帝。”
劉邦笑許森:“森森啊,朕發覺你現在和稀泥的本事更高了。誒,這位兄弟是不是清朝末年的百姓,瞧這可憐見的,朝廷敗落了你們冇少受罪吧。”
這語氣跟賈母說林黛玉的時候一毛一樣。
許森都不知道再說什麼好了。
伍堂對他們這些話還是雲裡霧裡的,什麼漢武帝、明太、祖的,這些人確定是真的嗎?
胤禛看了眼伍堂,伍堂的髮飾已經和許森差不多了,隻是乾瘦的亂世之民的身形容貌,讓他這個生活在還算平穩的康熙年間的王爺心中滋味難言。
還有曾經看到過的那一個個條約內容,麵前坐著的就是曾經被他們“趁虛”奪下其江山的明太祖,這感覺就更複雜了。
誰能想到會有這樣的經曆?
曾經皇阿瑪以明朝的往事當作前車之鑒教育他們,而今他們不僅見到了前車之鑒,自己還弄出一個更深的“鑒”。
伍堂也看了眼胤禛,瞧見眾人都看著他,便小心問胤禛道:“您,您是誰?”
他剛纔耳朵冇出問題吧,康熙爺第四個兒子,那不就是雍正爺嗎?
胤禛說道:“我是康熙第四子。”
清朝百姓仰頭看著天上,一瞬間覺得眼睛都微微發酸起來。
尤其是黃河沿岸的百姓,他們比其他地方的百姓,對這位四阿哥的平易近人有更直觀的感受,他們之中有很多都見過來巡河的這位王爺。
伍堂終於隻歎了一聲,說道:“您要真的是雍正爺的話,您該知道知道,那些洋人國家對我們都做過什麼。”
許森:“伍哥,你放心,我有很多紀錄片,以後每天給放一集。”
清朝皇帝看了有用,明朝皇帝看了也有用。
他們的時空和伍哥的時空都必然要經曆那些被人摁頭揍的屈辱,但其他的平行時空卻不必。
從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到甲午戰爭覆滅了整整一支海軍。
許森隨手找出來的一個紀錄片,就看得在場所有皇帝火冒三丈。
還在清朝的康熙,更在怒火中燒下直接下令把國內所有的傳教士洋人都武力看管起來。
明朝人更是懷疑人生。
嘉靖皇帝好多年不上朝了,但是今天這個視頻,讓他升起了上朝的衝動。
正德爺時期,有一艘遠洋的船直接開進了廣州城?他們還向天開炮,廣東那邊出動了海軍之後那些洋人是怎麼解釋的?
嘉靖帝旁邊的大太監說:“好像那些洋人說,他們那兒開炮,是禮敬的意思。”
“禮敬他奶奶,”嘉靖皇帝爆粗,“看來這些洋人從一開始就詭計多端,仗著雙方冇有交流胡編亂造,他把船都開到我們城樓下了,還放大炮,他說禮敬當年那些蠢貨也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