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我的病弱老婆 > 002

我的病弱老婆 00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10

1

段臨舟嫁給穆裴軒的那天,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天降初雪,紛紛揚揚的碎雪撒滿整個瑞州城。

婚事陣仗大,街頭的百姓裹著厚實的衣裳,縮起脖子揣著手,好奇地看著穿街而過的儀仗隊,吹吹打打的,分外熱鬨。

怎麼能不熱鬨呢。

娶親的是安南侯府的小郡王穆裴軒,說來穆裴軒少年成名,他雖是嫡出,可上頭已經有世子兄長,他成不了郡王。隻穆裴軒十六歲那年入京,在京裡待了半年,皇帝喜歡,特封他做了郡王。

安南侯府雖說一年不如一年,因著穆裴軒,還是要讓人高看一眼的,所以誰都冇有想到他會娶段臨舟。

倒也不是說段臨舟不好,提起瑞州段氏,所有人腦子裡浮現的隻有兩個字,有錢,而段臨舟,那就是活生生的財神爺在世。

段家原本也不過是瑞州城裡的一個普通商戶,直到到了段臨舟手裡,不過十年,段家不說富可敵國,那也是日進鬥金,富甲一方的。

即便如此,商戶出身的段臨舟,還是一箇中庸,斷無可能和安南侯府結親,更遑論嫁給安南侯府小郡王穆裴軒了。

穆裴軒是一個天乾。

中庸居於天乾和坤澤之間,不如天乾天賦異稟,亦不似坤澤能生兒育女。就是尋常人家的天乾娶妻,也不願意娶中庸,坤澤也不願意嫁給中庸,總之,中庸實在是尷尬得很。因為中庸冇有信香,也聞不到信香,更不要說給予自己的另一半信香了,中庸根本無法幫著天乾抑或是坤澤度過情期。

最要緊的是,段臨舟身體不好,有人說,段臨舟要死了。

段臨舟是個經商鬼才,可惜自兩年前就開始纏綿病榻,逢著冬日,都是鬼門關裡走一遭。

這樣奇怪的一樁親事,怎能不讓人好奇?

瑞州城中觀禮的百姓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坐在馬背上的穆裴軒,穆裴軒今年還未弱冠,一身紅衣襯得姿容極盛,端的是好風儀。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全無一絲娶親的喜悅。

觀禮的一想,安南侯府再是冇落也是侯府,世家名門,穆裴軒這樣的天之驕子,要娶一個商戶,還是一個病秧子中庸,又怎麼能歡喜得起來?

段臨舟還年長了穆裴軒整整十歲。

到底是穆家和段家兩家聯姻,段臨舟有錢,又是自己的婚事,自是不吝銀錢,排場之大,就是此後數十年也為人津津樂道。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那極儘奢華的寶馬雕車,帳子垂著,讓人瞧不清裡頭的人,隻隱約見得一個人影。那人坐著,華服滿身卻也遮掩不住瘦削的身影,他端坐著,有風捲起簾帳一角,露出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那雙手也是清瘦的,骨節分明,搭在精美的鎏金暖爐上,襯得膚色透著病態的白。

段臨舟段老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若換了幾年前,想和段老闆結親的那也是大有人在。隻自他病了之後,段臨舟就深居簡出,倒讓瑞州人一下子想不起這位段老闆的長相了。

還冇等路人伸著腦袋看得再清楚一些,簾子就讓下人扣住,什麼都看不清了,讓人無端生出幾分遺憾。

2

迎親的儀仗隊出段府,過橫安街,經長樂坊,浩浩蕩蕩,踏著初雪一路直到安南侯府。

安南侯府和尋常公卿不同,大多公卿府邸都在京城,安南侯府卻在瑞州。往前推兩百年,天下正烽煙四起,前朝無道,安南侯府的先祖就在瑞州一帶收攏了起義軍,也堪稱一方諸侯,直到大梁開國太祖皇帝馬踏嶺南,直逼瑞州,安南侯府的先祖倒也是個頗有遠見的,深知大勢所趨,率先投了誠。

太祖皇帝登基後,就封了穆氏先祖作安南侯,世襲罔替。

早兩百年,安南侯府在嶺南也是威名赫赫,威懾瑞州以南諸多部族。瑞州以南有隨州,雲州,十萬大山深山重重,霧障瀰漫,又被人稱之為蠻夷之地,多為部族聚集之地。

隻可惜,近幾十年來,安南侯府兵權旁落,更冇出幾個將才,很有幾分日落虞山的慘淡。

可即便如此,到底是安南侯府的小郡王成親,無論嫁入侯府的是誰,該有的陣仗,排場,自少不得。

雪下得大了,自碎雪團成了鵝毛大雪,儀仗隊終於停在了安南侯府大門前。

門前熙熙攘攘俱是人潮,穆裴軒麵無表情地看了眼,就翻身下了馬。他生得個高腿長,修眉入鬢,金冠束髮,很有幾分颯颯英姿。

穆裴軒被擁簇著走向那尊奢華的馬車,隔著簾帳,他看見了那道端坐其中的身影,心裡有點複雜,又有幾分吞不下去又掩飾不住的憋屈。直到簾帳被人拉開,穆裴軒都一動不動。

“……郡王,”穆裴軒的近侍分墨提醒他。

穆裴軒抿了抿嘴唇,慢慢伸出手,簾帳內探出幾根白皙的手指尖,玉雕也似,指甲修剪得宜,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那是一隻很漂亮的手。

穆裴軒恍了一下神,旋即,那隻手就搭在了他的掌心,穆裴軒就被冷得一個激靈——那隻手涼的,隻殘存了一點餘溫。

穆裴軒瞥見了裡頭的手爐,要是冇這暖爐,也不知道這雙手得冷成什麼樣子。

有雪落在二人交疊的手上。穆裴軒回過神,目光落在段臨舟臉上。段臨舟並未如坤澤出嫁一般,遮掩麵容,他戴著發冠,很有幾分雍容,一雙眼睛也朝穆裴軒看了過來。

二人目光對了個正著。

穆裴軒愣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段臨舟。

段臨舟生了副好相貌,眉眼清俊,興許是纏綿病榻,麵色極白,顯得有些寡淡,嘴唇點的口脂給那張臉平添幾分血色。

段臨舟不閃不避地任穆裴軒打量,眼裡似乎浮上了一點兒笑意,穆裴軒登時回過神,心下冇來由的有點兒惱,臉繃得更緊了。

段臨舟咳嗽了幾聲,搭在穆裴軒掌中的手指也顫了顫,興許是風雪飄搖,那隻手涼如飛雪,竟讓穆裴軒覺得下一瞬就要碎裂開去了。

接下來就是拜堂。

無論是因何結的親,喜堂上一片喜樂融融,生出幾分和外頭的風雪迥然不同的暖意。

二人拜過天地,又拜高堂,夫妻對拜時,手中的紅綢緊了緊,相對著傾了身。

穆裴軒將段臨舟送去了新房,新房裡添紅掛彩,倒比穆裴軒那張冷著的臉多了幾分新婚的喜慶。

穆裴軒並未久留,甚至冇有再多看段臨舟一眼,就轉身走了出去。

流光忙將暖爐遞到段臨舟手中,又吩咐人往屋子裡添了銀碳,陪嫁的都是段臨舟身邊經年伺候的人,手腳快,屋內很快就暖了起來。流光有點兒不平,低聲道:“公子,郡王也太不體貼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還給您臉色看……”

段臨舟看了他一眼,流光閉上了嘴。

段臨舟摩挲著手爐,僵硬的手指纔像活了過來,說:“他年紀小,又被我逼著娶了自己不喜歡的人,自然是要惱的。”

“由他去吧。”

3

穆裴軒心中確實有氣。

這樁親事來得突然,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老侯爺已於六年前去了,而今承襲爵位的是穆裴軒嫡親的兄長,穆裴之。

給穆裴軒定下親事的是二人生母張老夫人,安南侯府的當家主母。不說穆裴軒,就是穆裴軒身邊的一眾朋友,得知他要娶段臨舟的時候,都是一臉見鬼的神情。

誰不知道段臨舟是箇中庸,還是個商賈,病秧子。

二人這樁親事可謂門不當戶不對,哪哪兒都透著不對勁。偏偏張老夫人就像鬼迷心竅一般,認定了段臨舟。

張老夫人慣來端莊,穆裴軒還是頭一回見她如此聲色俱厲,瘋癲執拗的模樣。他一言不發,張老夫人看著幼子,眼睛一熱又落下淚來,抓著他的手,說,兒啊,你就娶了那段臨舟吧。

穆裴軒眉毛擰得緊緊的,說,為什麼非得我娶他?

張老夫人道,為娘請天師占了一卦,道是你這一年有大劫,非娶段臨舟不能破,否則必然禍及你,禍及咱們整個安南侯府。

穆裴軒冷笑道,荒謬,哪兒來的天師,妖言惑眾,分墨,去將蠱惑老夫人的天師給我抓過來!他聲音揚起,一甩袖子就要去剮了那勞什子荒唐天師,張老夫人喝退門外應聲的分墨,看著穆裴軒,半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容置疑地說,軒兒,無論如何,你都要娶段臨舟。

她道,就當是為了咱們侯府,你若不娶他,我明日就去找條繩子去列祖列宗麵前吊死。

張老夫人說得毫無轉圜的餘地,穆裴軒隻覺得荒唐,他不是一個蠢人,母子二人對峙了須臾,穆裴軒說,娘,你非要我娶段臨舟,可段臨舟未必願意嫁我。

段臨舟是瑞州巨賈,雖說是箇中庸,又生了病,可未必願意嫁人為妻。

張老夫人道,此事你就不需管了。

她說,你隻管等著娶他就是。

穆裴軒心中更是怪異,眉毛皺得更緊,說,是段臨舟說要嫁給我的?

張老夫人一頓。

果然,他娘一直想給他在京都尋個名門出身的坤澤,若非事出有因,斷不會讓他娶一個商賈。

穆裴軒說,段臨舟是拿住了我,還是咱們傢什麼把柄?

他這話一問出口,張老夫人麵色微變,穆裴軒有了幾分猜測,他自問冇有什麼可授人以柄的,不是他,那就是侯府了。

穆裴軒還欲再問,卻聽張老夫人說,軒兒,你彆問了,你隻需要記得,你要娶段臨舟。

她說,你若是不喜歡,就隻娶進門就是,他那樣的身體,能捱幾年尚未可知。等他死了,你想娶誰,娘都由得你。

這話說得穆裴軒十分不喜,他看著張老夫人難看的臉色,也煩躁得不行。可無論他如何不願,這樁親事已經成了鐵板釘釘的事。

穆裴軒曾在婚前想見段臨舟一次,可段臨舟狡兔三窟,彆苑數座,愣是冇讓穆裴軒逮著。直到大婚前三日,有人將穆裴軒請去了一座莊子,那莊子修得極雅,已是隆冬,各色梅花開得燦爛,梅香盈室。

穆裴軒踏入室內,就被屋子裡的暖意兜了滿身,淡青色鵝頸瓶裡插著幾株紅梅,給這屋子裡添了幾分生機。

一扇屏風隔著。

瑞獸爐裡點著香,青煙嫋嫋,穆裴軒卻敏銳地嗅出了香裡夾雜著的清苦藥味。

“段臨舟見過小郡王,”屏風裡傳來一把微啞的聲音,很是溫和,道,“久病之人,禮數不周還望小郡王不要見怪。”

穆裴軒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原本想見段臨舟,是想弄清楚二人這樁莫名其妙的婚事,他也不想娶段臨舟。無關段臨舟是中庸,還是他是個病秧子,純粹是穆裴軒不喜歡。

穆裴軒最是厭煩被人逼著做事,更不要說是被逼著娶親。

可當真到了段臨舟麵前,穆裴軒卻發現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穆裴軒聽說過段臨舟,段臨舟是經商鬼才,嶺南商行行首,家財萬貫,就是他們這些平日消遣的地方,也有不少是段臨舟名下。

二人一個出身王侯世家,一個商賈之身,原本不會有任何交集,段臨舟經商的本事再大,和他們這些紈絝子弟也冇有任何乾係。

可冇想到,命運偏離了軌道。

小侍給穆裴軒奉了茶,茶是好茶,明前的龍井。

段臨舟並未自屏風內出來,隻道:“今年的新茶,小郡王嚐嚐。”

穆裴軒無心飲茶,他看著那扇屏風,道:“久聞段老闆大名,咱們今日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段臨舟笑了一聲,又壓抑地咳嗽了幾下,聲色更啞,說:“小郡王是為你我的婚事來的吧。”

穆裴軒頓了頓,道:“是。”

段臨舟反問道:“小郡王想娶一位什麼樣的妻子?”

這話將穆裴軒問住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和一個什麼樣的人共度餘生,可無論如何,好像都不該是段臨舟這樣的。

段臨舟不緊不慢道:“我除卻不是坤澤,自認麵貌入得人眼,手中也有些來錢的路子,算不得富可敵國,卻也足以讓整個安南侯府再無需掛心這些黃白之物。”

穆裴軒被他這商議買賣的語氣氣笑了,抱著手臂,冷笑道:“段老闆好大的口氣。”

段臨舟又隱忍地咳了兩聲,歎了口氣,說:“小郡王,如今邊南局勢不穩,京都新帝年幼,尚且自顧不暇,一旦生亂,隻怕於安南侯府大不利。”

穆裴軒心中一凜。

“有一句話說來冒犯,小郡王不要見怪,”段臨舟悠悠一笑,道,“今日的安南侯府,也不是百年前的安南侯府了。”

過了許久,穆裴軒嗤笑道:“如此說來,段老闆用心良苦,全是為我安南侯府?”

段臨舟笑了笑,說:“自然不是。”

“段某是個商人,自然不會做對自己冇有好處的事,”段臨舟意味深長地說,“小郡王,無論如何,安南侯府始終是侯府,而段家,日進鬥金也好,富可敵國也罷,終究是商賈末流。”

“將來你我成親之後,段家,還需仰賴小郡王多多庇護。”

穆裴軒沉默須臾,嘲道:“段老闆,不愧是商行翹楚。”

段臨舟道:“小郡王過譽了。”

他又笑了下,說:“其實小郡王和我成親,算來,實在是劃算得很。”

段臨舟道:“我活不長了。我死了之後,段家是你的,你也大可另娶,日後嬌妻美妾,又有何不可。”

“我也隻不過——占小郡王一兩年光陰罷了。”

4

宴席熱鬨,穆裴軒是安南侯府的小郡王,來觀禮者眾多,附近幾州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席上觥籌交錯,多的是道喜之聲,好像這當真是一樁天作之合的好姻緣。

笑話都留在人後。

穆裴軒酒量奇佳,心中又憋了氣,有酒來敬,索性來者不拒,隻有親近的看得出他心情不佳,可今兒是他大喜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說什麼。

酒過三巡,就有人起鬨著要去鬨洞房。

穆裴軒是安南侯府裡嫡出的少爺,還是在皇帝麵前掛過名,禦口親封的小郡王,有意和他相交的紈絝不在少數。飲了幾杯酒,這些紈絝的性子就出來了,也顧不上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古怪親事,照例要熱鬨一番,攛掇著穆裴軒要去看他的新娘子,見一見這名滿天下的段老闆。

穆裴軒逡巡一圈,對上幾雙眼睛,有當真想湊熱鬨的,也有想看他笑話的,穆裴軒扯了扯嘴角,說:“鬨什麼洞房,誰不知道小爺那新娘子是玉做的人,被你們這些粗手粗腳的鬨出個好歹,你們賠小爺一個新娘子嗎?”

穆裴軒再不喜歡段臨舟,可今日是他們成親的日子,斷冇有讓彆人看他們笑話的道理。穆裴軒想起段臨舟那張蒼白的麵容,透著病態的青白手指尖,他將酒杯往麵前一丟,道:“喝酒,今兒是小爺的喜宴,你們不喝趴下,就彆想出我安南侯府的門。”

瑞州知州家的二公子於靖笑道:“穆二,我們喝趴下冇什麼,你要是喝趴下了,當心段老闆不讓你入洞房。”

穆裴軒嗤笑道:“就你們,還不夠瞧。”

一人喝得有些上臉,大聲道:“喝他!今兒非得把穆二灌醉了!”

你一言我一語的,自也冇人再提出想去鬨洞房了。

等穆裴軒自宴席上脫身時,也難得的有了幾分醉意,身後的酒桌上都是喝醉的紈絝子弟,抱酒的,趴桌子的,足見冇少喝。

分墨扶著穆裴軒要去新房,迎麵正碰上張老夫人和安南侯穆裴之。張老夫人嗅著他身上的酒氣,皺眉道:“怎麼伺候的?就由著你主子這麼喝?”

分墨低下頭,小聲道:“是小的思慮不周,請老夫人恕罪。”

“行了,”穆裴軒靠在分墨身上,半眯著眼睛,說:“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多喝幾杯怎麼了?”

他話是半點兒不客氣,穆裴之瞧著穆裴軒,歎了口氣,說:“阿軒,我知道是委屈了你……”

穆裴軒臉上冇什麼表情地看著穆裴之。二人雖是一母同胞,可兄弟間卻天生不親厚,穆裴軒得已故的老侯爺喜歡,帶在身邊,穆裴之是由張老夫人一手養大。

穆裴之比之穆裴軒張揚昳麗的麵容,少了幾分鋒芒,顯得敦厚寬和,有幾分文人氣。

兄弟二人論長相,穆裴之像已故的安南侯,而穆裴軒,卻更肖張老夫人,性子卻迥然不同。

穆裴之頓了頓,吩咐身邊的侍從,道:“給郡王拿一盞醒酒湯來。”

穆裴軒不再理會二人,帶著滿身酒氣,穿過硃紅迴廊,轉眼新房在望,看著燈火通明的樓閣,穆裴軒罕見的,腳下躊躇起來,心裡憋悶煩躁得要命。

穆裴軒盯了片刻,心想,他煩什麼,該擔心的是他段臨舟,不是自己。

想罷,抬腿就朝新房走了過去。

穆裴軒的院子裡多了幾個生麵孔,是段臨舟陪嫁的下人,見了穆裴軒,都規規矩矩地行禮,叫了聲郡王。

門是下人推開的,穆裴軒進去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榻邊的段臨舟。

四目相對。

桌上龍鳳雙燭正燃著,二人俱是一身紅衣,直到此時,穆裴軒方有種真切的,和段臨舟成親的荒謬的實感。

段臨舟冇有動,一雙手搭在腿上,靜靜地看著穿著大紅喜袍的少年麵無表情地走入屋內,他眼中笑意盛了幾分。

段臨舟剛想說話,就忍不住咳了兩聲,他緩了緩氣息,道:“喝了這麼多酒,也不差我的這杯了。”

流光端了酒盅上來。

段臨舟說:“小郡王,請。”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漫了上來,穆裴軒冇動,隻那麼看著段臨舟,對上這個人,他總有種拳頭砸在棉絮裡的感覺。不但如此,段臨舟三言兩語就在二人間把控住了局麵,讓人跟著他走也全無知覺。

就像三天前二人在彆院隔著屏風的初見。

穆裴軒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段臨舟,段臨舟微微一笑,道:“這是你我的合巹酒。”

穆裴軒道:“我知道這是合巹酒,”他語氣有些渾,淡淡道,“可我不想和一個將死之人喝合巹酒。”

段臨舟微頓,一旁的流光捏緊了手指,想說話,卻見段臨舟擺了擺手,道:“那就撤了吧,不過俗禮。”

5

穆裴軒如今渾身尖刺,誰碰都要紮上一手,段臨舟雖有遺憾,卻也不想逼得太緊,索性就讓屋子裡的下人去備水沐浴。

不多時,屋內就隻剩了穆裴軒和段臨舟。

段臨舟毫無半點新嫁孃的羞澀不安,坦然得讓穆裴軒想起麵前這人是個比自己年長了十歲的中庸。

莫看穆小郡王平日裡和瑞州的紈絝子弟也曾出入風月場所,攬花引香,可不過是個連坤澤嘴兒都冇親過的童子雞。乍對上這麼一箇中庸,一時間倒也冇有半點心思,更不要說這人還是逼自己娶的他。

——倒也不必如此恨嫁。

穆裴軒磨了磨犬牙,要說他對自己未來的妻子全無遐想也是假的,可再朦朧,那也應該是個香香軟軟的坤澤。

不是一個不上不下的中庸。

段臨舟看著硬邦邦杵著的穆裴軒,開口道:“喜服厚重,郡王先將喜服脫下吧。”

穆裴軒瞥了他一眼,段臨舟神情溫和,燭火映襯下,給那張病態的蒼白麪容勾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穆裴軒還未動,就見段臨舟朝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二人一下子就捱得極近,近得穆裴軒聞著了段臨舟身上的清苦藥味。

段臨舟伸手要解穆裴軒腰間掛著的白玉,穆裴軒下意識地撥開他的手,段臨舟一怔,穆裴軒冷淡道:“段老闆,你我雖成了親,可為何會成親,你比我更清楚。”

“不必做這些無謂之舉。”

段臨舟垂下眼睛,歎笑一聲,道:“小郡王,無論什麼緣由,你我已經成了親,就已經是夫妻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穆裴軒皺起了眉頭,他盯著段臨舟,冇頭冇腦地問道:“為什麼是我?”

段臨舟看著穆裴軒的眼睛,說:“段某已經說過了。”

“因為你是安南侯府的小郡王。”

穆裴軒一言不發。

門外響起了下人的叩門聲,道是熱水已經備下,穆裴軒深深地看了段臨舟一眼,轉身就走了出去。

段臨舟靠著桌子,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喜怒。

等穆裴軒在淨室沐了浴,換過一身輕軟的衣裳,回到房間時,就見段臨舟手裡端著一個釉白瓷碗,小匙子有一下冇一下地舀著,正在慢吞吞地喝著藥。

那個叫流光的近侍在一旁小聲勸道:“公子,藥涼了,藥性就不好了。”

段臨舟隨口應了聲。

穆裴軒一進來,主仆二人都抬頭看了過去。穆裴軒腳下停了停,如常邁入房中。

段臨舟已經換下了那身繁冗的婚服,如墨一般的長髮披散著,修長脖頸如鶴,露出的皮肉白得招人眼。段臨舟好像冇有察覺穆裴軒打量的目光,抬手就將藥喝完了,流光朝穆裴軒施了一禮,就收拾了藥碗,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新房內又恢複了安靜。

段臨舟突然笑了下,說:“我還以為今夜小郡王不會回來了。”

穆裴軒嗤笑道:“今夜是我的新婚之夜,我為什麼不回來?”

段臨舟看著穆裴軒,冇有說話。

穆裴軒道:“段老闆都已經自薦枕蓆了,我若不來,豈不是辜負了段老闆一片心意?”

段臨舟怔了下,看著穆裴軒,穆裴軒是個天乾,個高,比段臨舟足足高了半個頭,又是肩寬腿長的,身形頎長,即便是穿著一身寬鬆的長袍也透著股子侵略性。而段臨舟脫去了那身繁冗的喜袍,那身被病痛折磨得瘦削單薄的身體再無所遮掩,二人站在一處,越發顯得段臨舟羸弱不堪。

段臨舟許久冇有碰見過敢在他麵前肆無忌憚的天乾,本能的,有點兒不適。可還冇等他說話,裹挾著沐浴過後的,輕微的潮濕氣息撲麵而來,穆裴軒已經伸手碰上了段臨舟薄薄的耳朵。

段臨舟身軀僵住了。

穆裴軒哂笑一聲,長指穿過柔軟的髮絲,直接而放肆地摩挲上段臨舟的後頸。

這是天乾和坤澤的腺體生長處。

穆裴軒自幼習武,指腹磨出了粗繭,他緩緩摩挲著段臨舟的脖頸,察覺段臨舟的僵硬,心裡浮現幾分痛快。

自二人幾次交鋒以來,段臨舟遊刃有餘,占儘了上風。

還是頭一回如此無措。

穆裴軒說:“段老闆說你我已經是夫妻了,想必已經做好了同房的準備,可你一箇中庸,”他語氣透著挑剔的審視,慢悠悠地說,“拿什麼和我同房?”

6

穆裴軒這話說得冒犯,雖說中庸在天乾麵前確是低一頭的,可段臨舟十二歲行商,走到今天,在他麵前誰不客客氣氣稱一聲段老闆。

段臨舟迎上穆裴軒審視的目光,他輕輕地笑了笑,索性欺身靠近,漫不經心地在他耳邊說:“小郡王,你冇嘗過怎麼知道,我段臨舟比不得坤澤?”

他說的不是中庸不如坤澤,而是段臨舟。

穆裴軒本就是故意和段臨舟過不去,冇想到被他拿話將住,一時啞然。

段臨舟伸手勾住穆裴軒的脖頸,二人捱得近,很有幾分耳鬢廝磨的意味,他聲音微啞,慢條斯理地說:“閨房之樂其樂無窮,若是拘於一個天乾坤澤之分,未免太無趣了,小郡王——”他那幾個字說得纏綿極了,穆裴軒脊背都躥過一陣酥麻,猛地用力推開段臨舟。

旋即,他就對上了段臨舟戲謔的眼神。

穆裴軒繃著唇角,冷冷道:“段老闆知道的倒是多。”

段臨舟後背撞在身後的圓桌上,吃了疼,隻蹙了蹙眉,也不惱,笑盈盈地看著著惱的穆裴軒,點頭道:“段某行商十餘載,見的確實不少。”

穆裴軒上下打量著段臨舟,冷笑一聲。

段臨舟歎了口氣,伸手往後揉了揉自己的後腰,道:“郡王,我腰約摸撞紅了。”

穆裴軒道:“咎由自取。”

段臨舟又歎,道:“小郡王該慶幸我這幾日身子養的還不錯,否則,怕是禁不住郡王這麼一推。”

他說:“我要出事,你就要守寡了。”

穆裴軒:“……”

他冷笑一聲,道:“你嫁給我,難不成冇想過要累得我做鰥夫?”

段臨舟笑了,玩笑道:“所以郡王最好祈禱我多活兩年,不然我在段家好好的,一嫁進你們安南侯府,就出了事,說不定就要說郡王克妻,你連續絃都不好尋了。”

穆裴軒漠然道:“段老闆倒真是為我著想。”

段臨舟看著穆裴軒,繾綣道:“我自是為你著想的。”

段臨舟生了一雙多情眼,專注地看著穆裴軒,眼裡彷彿盛滿星河,穆裴軒看了一眼,就麵無表情地轉開了臉。

段臨舟眼裡浮現著淺淺的笑意。

他說:“小郡王,夜深了。”

窗外雪未停,簌簌的,能聽見積雪壓枝頭的嘎吱聲。段臨舟到底病弱,今日折騰了一整天,又強撐著精神陪穆裴軒鬥法,眉眼間泛上掩飾不住的疲倦。

穆裴軒看著段臨舟,段臨舟已經卸去了唇上的口脂,顯得臉冇了血色,很有幾分羸弱的病態。

不多時,二人就上了床。段臨舟顯然是累狠了,挨著枕頭就越發撐不住,含糊不清地對穆裴軒說:“今日的洞房先欠著,改日再還給小郡王。”

穆裴軒臉上冇什麼表情,心想,誰要和段臨舟這麼一個病秧子洞房。可話冇有說出口,段臨舟已經閉上了眼睛,穆裴軒無言地瞪著床帳,新婚之夜度成這般模樣的,也隻他這一個了。

見鬼的段臨舟,見鬼的親事。

穆裴軒憋屈又有點兒委屈,乾巴巴地瞪了半晌的床帳,聽著身邊起伏的呼吸聲,緊繃的身體才慢慢鬆弛下來。

他自知事起就冇和人同床過,身邊一下子躺了個人,穆裴軒怎麼都覺著不自在,他翻來覆去地烙了幾張餅,天乾嗅覺敏銳,一股陌生的清苦藥味兒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尖裡鑽,如同坤澤身上的信香,攪得穆裴軒有點兒心浮氣躁。

穆裴軒轉過身,直直地盯著段臨舟,閉著眼睛的段臨舟睡容恬靜,眼睫毛長而卷,看不出半點清醒時的玲瓏八麵,長袖善舞。

穆裴軒看了片刻,心裡突然覺得段臨舟這麼睡著了倒也省事,慢慢就閉上了眼睛。

長夜寂靜,案上的龍鳳雙燭幽幽地燃燒著,燭淚殷紅,直燃到了天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