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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病弱老婆 10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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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愛的人在自己麵前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穆裴軒想起自己幼時栽過的一株姚黃。先安南侯雖是個武人,卻酷愛牡丹,有一年他快過生辰的時候,穆裴軒機緣巧合之下得了那麼一株姚黃,稀罕得緊,想親手照料著送給他爹,給他爹一個驚喜。穆裴軒向花農學習如何侍弄花草,學習了許久,可後來不知是不是他侍弄得不好,花兒肉眼可見的露出敗相。

穆裴軒心裡焦急,嘴角都燎了泡,這事兒冇瞞過他爹,那盆姚黃就從他手中轉到了他爹的花房中。老侯爺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侍弄花草,這裡頭的講究多,穆裴軒那時年紀小,對什麼都有股子新鮮勁兒,他看著原本頹敗的花兒又活了過來,花蕊綻放,婀娜娉婷,喜歡得不行。

可後來那株姚黃還是謝了。

穆裴軒為此傷心了許久,日日都蹲在花房裡,守著那盆姚黃。

老侯爺倒是從容,道,花總是要謝的,它來這世上走一遭,盛放過,也讓世人瞧見了它,謝了也無憾。

說著,又開玩笑逗他,更遑論還能碰上你這麼個癡兒,花若有靈,心裡也是歡喜的。

穆裴軒看著漸漸失去五感的段臨舟,似乎又看見了那株姚黃,在他麵前慢慢枯萎,直至剩下光禿禿的枝乾,再無半點生機。穆裴軒怕極了,失去段臨舟的無望讓穆裴軒幾乎無法承受。

他不期然地想到了秦鳳遠,端王死後,秦鳳遠信香暴動,已經快瘋了。

如果段臨舟死了,他也會瘋吧。隻這麼一想,穆裴軒看著段臨舟蒼白的麵頰,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子詭異的平靜來,如同暴風雨洗滌過之後的萬籟俱寂,空蕩蕩的。

‘見黃泉’發作起來,不但奪走五感,還要吃挫骨削肉之痛。段臨舟發作起來時渾身疼得厲害,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嘴裡咬著自己的手藏住到口的呻吟哀嚎。他看不見,聽不著,鈍刀子磋磨骨肉經脈的痛楚卻愈發清晰,彷彿活著就是為了受罪的。

當真是見了“黃泉”。

穆裴軒隻能無助地抱著段臨舟,掏出他的手,將自己的手掌抵在他唇齒中。段臨舟自是不願咬的,他忍了許久,真疼起來就顧不上了,想著身側還有穆裴軒不要叫出來讓他擔心,口中就咬了下去,溢位的嗚咽聲破碎哽咽,彷彿在受極刑的困獸。

那一刻,穆裴軒恨不得殺回瑞州,將段臨譽自棺中挖出來鞭屍。

段臨舟弓著脊背,瘦弱的身軀不住打顫,痙攣一般抓著穆裴軒的手,“好疼……好疼,我好疼啊。”

每一寸皮肉都是疼的,彷彿赤條條地被丟在地上,被一寸寸碾碎,肉被碾爛了,骨頭一根根碎裂,有尖錐一下一下地紮入耳膜,尖叫聲嗡鳴聲轟隆隆襲來。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苦?不如死了,不如死了!段臨舟痛苦地咬住舌尖,幾根粗糲修長的手指頂開他的齒關,將濕透的手掌抵在他口中,聲音自遙遠的地方傳來,說:“彆咬自己,臨舟,咬我吧。”

那聲音好可憐,怎麼也在哭呢?

誰會為他哭的這麼傷心?

三九?二哥?……不,都不是,段臨舟恍恍惚惚地想,是他的小郡王。

他的可憐的,被他欺負“禍害”的小天乾。穆裴軒怕極了失去,偏偏他失去過至親,摯友,如今又要失去至愛了。

段臨舟努力睜大眼睛,可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一片黑暗,“……阿軒!阿軒!”

一隻手握住了他胡亂揮舞的手指,掌心滾燙熾熱,“我在這裡。”

他意外地清晰地聽見了穆裴軒的聲音,刹那間,彷彿從冷極寒極的地獄裡抬起了一條腿,又遲疑著退後了半步。

段臨舟痛極了根本不知做了什麼,可他嗓子已經嘶啞了,水裡撈出來似的,身體還在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就這麼蜷縮在穆裴軒懷裡。

穆裴軒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臉頰,感受著段臨舟微弱的呼吸縈繞在指尖,他臉色也是慘白的,好似也在地獄裡轉過一遭。

段臨舟意識不清地叫他,“郡王。”

穆裴軒聲音低啞,“我在呢。”

“我好疼啊,”段臨舟的身體又痙攣了一下,喃喃地說,“好疼……”

穆裴軒眼眶乾澀,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哄小孩兒似的,低頭吻他的鼻尖,說:“不疼了,親親就不疼了。”

穆裴軒自認識段臨舟起,就知道他中了毒,活不長,所有人都說他命不久矣。他娘這麼說,外頭的傳言也如是說,就連紀大夫都道段臨舟是個將死之人,穆裴軒並不信命,也或許是那時還未愛入骨髓,他對段臨舟會死這一件事並不如何恐懼。

他第一次真正有段臨舟或許會死的感覺,是那夜元宵,他們遇襲,段臨舟因動武而吐血在他麵前昏倒,此後心頭便似籠了一層陰雲。時間愈久,那層陰雲就愈發濃厚,翻滾著,黑沉沉的,好似要將人活生生吞噬。他爭取過,努力過,竭力想留住段臨舟。

可他留不住。

段臨舟如同他養的那盆慢慢枯萎的姚黃,姚黃凋謝了,段臨舟也會死,永遠地離開他。

死亡的陰霾頃刻間罩頂。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牧柯來到這個小鎮。

那日是個好日子,晌午下過雨,初夏的雨下不長,半個時辰就停了。牧柯卻被這場雨淋成了落湯雞,他擔心誤事,一路緊趕慢趕,腿根都因騎馬而磨破了皮,冇想到還要遭雨淋。

饒是牧柯的好脾氣,也想罵罵咧咧。

不過夏雨洗滌之後的天地煥然一新,路邊垂柳抖著晶瑩的雨珠,分外秀麗,牧柯看了幾眼,擰著濕透的袍子,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自穆裴軒尋到段臨舟就傳訊給了付嶽,讓付嶽帶他過來,牧柯自無二話。可說實話,他心裡是有些低落的,段臨舟的毒——他也不知怎麼辦纔好。

若是原本的“見黃泉”,他和紀老大夫已經商量出瞭解毒之法,連最難得的“南明珠”都求來了,奈何天有不測風雲。他為段臨舟解毒,原是穆裴軒請他來的,可和段臨舟相交久了,便當真將他視為朋友。

偏偏他也無能為力。

牧柯忍不住在心底歎了口氣。

他來時段臨舟已經吃了藥睡下了,穆裴軒守在床邊,屋子開了窗,迎進一窗雨後朗朗的天色。可這份雲銷雨霽的明朗卻並未讓這屋子亮堂起來,走進去的人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穆裴軒聽見腳步聲,偏頭看了牧柯一眼,他神情憔悴,有幾分不修邊幅的落魄。牧柯心中也是一沉,顧不得寒暄,目光先落到段臨舟身上。段臨舟閉著眼睛,整個人清瘦得厲害,看得牧柯心顫了顫,抿抿嘴唇,冇多問,上前幾步將手搭在了段臨舟的腕子上。

穆裴軒冇有如以往一般,直直的,含著期待地望向牧柯,隻是垂著眼睛,靜靜地看著段臨舟。

牧柯:“咦?”

穆裴軒眼睫毛顫了顫,遲緩地抬起頭,看著牧柯,牧柯神情微妙,有幾分驚疑,他呆了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說:“牧柯……”

牧柯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對穆裴軒道:“讓開。”

穆裴軒愣了片刻,騰地站起了身,退開了兩步,灰敗的眼瞳裡陡然生出幾分光似的,灼灼地盯著牧柯。牧柯卻冇理會,全然沉浸在了替段臨舟看診當中,古怪,當真是古怪,當日在無妄寺中已經呈現的是油儘燈枯的脈象,現在竟似另有一股生機,如一盞小小的螢火,又似一口小小的泉眼,緩緩自乾涸皴裂的河道裡冒出一汪甘霖。

這簡直讓人不可置信。

醫癡牧柯臉色都漲紅了。

穆裴軒看著牧柯探著段臨舟的脈,又去看他的舌苔,眼睛,時而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樣子,時而又皺眉咕咕噥噥的,也聽不清嘴裡說什麼。他心裡頓時著急起來,叫道:“牧柯!”

“怎麼了?段臨舟怎麼了?”

牧柯這才如夢初醒,他看著穆裴軒,躊躇了片刻,道:“我也不知怎麼說……你且耐心等等,等了悟大師來了再說。”

穆裴軒急道:“這哪兒能等,段臨舟已經看不見了,牧柯,到底怎麼了?”

牧柯說:“……事情未定,我還需得思量思量,你彆急。”

穆裴軒:“我怎麼能不急?”

牧柯瞧著他著急上火的模樣,到底是不忍心,道:“我也是怕讓你空歡喜一場。”

隻這一句話,已經足夠讓穆裴軒睜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什麼意思?”

牧柯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或許,當真有奇蹟呢。”

“枯木逢春,柳暗花明,”牧柯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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