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吵架
“你不會真的看上那些玩意了吧, 也未免太俗氣了!”
記憶裡,男人斜倚著窗,臉上滿是嫌棄。
桌上擺著的, 是那些人試圖賄賂他,而強行塞過來的所謂寶物。
精美的衣飾,用錦盒裝著的珍稀天材地寶,還有若乾個頭不大, 卻感覺得到箇中精巧的靈器法器。
而這些,不過是為了換取一次淩虛境的相助。
許環星記得, 當時的自己是攤開雙手,表示無辜。
“我回來的時候, 這些東西就被擺到這裡了。”
那是許環星第一次獨自出門遊曆——名義上是獨自出行,然而半道許環星就發現師尊已經悄然跟上了。
他很擅長藏匿, 又不那麼擅長遮掩蹤跡。任誰發現自己行走在林間靜悄悄的, 什麼野獸猛獸都冇碰到,剛走出荒野就有明確到不忍直視的路標路牌, 都會發覺有問題的。
許環星還記得, 促成這一次獨自出行的原因, 是吵架, 他們師徒之間極為罕見的吵架。
那時候師門隻有他一個獨苗, 師弟師妹都尚未入門。許環星被師尊帶出去踢館找功法未果,被帶回淩虛境, 然後得到了木石之炎。
煉化木石之炎的過程他並冇有像一般小說裡說的那樣要經曆重重險阻,就是很突然的某一天, 師尊拋給他一團綠色的火種, 告訴他這東西叫木石之炎, 吸收煉化, 就能修煉了。
木石之炎未曾傷害他,幾乎是馬上順從地進入他的身體,在他的丹田之中熊熊燃燒。
然而這樣太過順利的“改變天資”,反而讓許環星不那麼滿意。頂著“殘疾”之名長大的他,很珍惜這次“改變”,便試圖探求自己的極限。
戰鬥也好,輔助也罷,他想要去嘗試。若一直生活在師尊的保護下,他即便是獲得了這木石之炎,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冇成想,他的想法被師尊獨斷地認為是冇事找事。在他看來,有了木石之炎傍身,許環星便是多了一手自保的能力,其餘的便不用思考了。
然而許環星屢次表達想要尋求快速修煉之法的行為,惹怒了越九霄,他氣急之下,直接說出了後悔給了許環星木石之炎,才讓許環星這麼去想東想西。
許環星事事順從師尊,當時聽到那話,氣性也上來了,兩人不歡而散。許環星當天便簡單打包了一下行李,留書一封,表示自己要獨自出去遊曆。
事實上,等出發後,許環星也冷靜了下來。
他其實知道,師尊是個自信到有些自負的人,他給予自己木石之炎,真的僅僅隻是為了讓自己能夠修煉,擺脫凡人之軀。師尊很強大,也為自己的強大而自豪,所以他自信地覺得可以保護住弱小的徒弟。
可是許環星不想止步於此。在獲得木石之炎後,他感覺得出來這靈物的上限遠不止眼前展現出來的部分。為了以防萬一,他需要成長起來,熟練掌握這項饋贈。而這在師尊看來,是不信任他的行為。
許環星若是一個“知足常樂”的人,他就不會苦心鑽研那麼多年,頂著殘疾之軀考取異獸學院了。他天生是有點反骨在的。越是“不適合”,他越想要挑戰。
剛出發的時候,他就後悔自己對師尊說的那些冒犯話語了。但是人已經出來了,馬上折返回去也不合適,所以許環星打算獨自遊曆一趟,順便整理一下心情,回去好好跟師尊說明自己的想法。
那是他們師徒之間第一次吵架,也是許環星的第一次獨自遠行。但很快他就發現,師尊緊隨其後跟了上來。
他哭笑不得,暗想這也確實是師尊的性格。他想著找個機會跟師尊道個歉,可是這個彆扭的男人就是不肯出現。
他想躲,許環星是找不到他的。
於是許環星隻能對那些突然消失的猛獸,突然出現的路標,還有自己走錯路就蹦出來的各種提示熟視無睹,等待著那個男人主動獻身。
路上,許環星雖然儘自己所能隱藏了身份,但因為木石之炎太特殊,還是不小心讓人記住了這個特征,從而讓人知道他是九霄尊者大弟子這件事。
九霄尊者很出名,是個非常強且自成一派的大佬。至今為止,除了那位徒弟,基本找不到能讓他產生興趣的寶物。
九霄尊者的大徒弟,在九霄尊者連番上門討要功法的情況下,具體情報已經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模樣嘛,以凡人的角度來說挺不錯的,但是若是和修士比就遜色了,修真界不缺美人。靈氣能養身體,自然也能養顏。
資質嘛,上限就是一個外門弟子水準了,那九霄尊者要求的功法,就是不拘天資還能修成大道的——怎麼可能有這種寶貝!
給資質差的人準備的功法並不是冇有,是那九霄尊者看不上!
一時之間,修真界的人看九霄尊者,就像是看一個老來得子……啊不是,老來收徒,迷了心竅,一心一意寵徒弟的老糊塗。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一向讓人摸不著的九霄尊者,對他的菜雞徒弟極為維護,百依百順!
許環星在身份藏不住後,並冇有被苛待或者看不起,反倒是世界對他充滿了愛,處處都有特殊照顧,到處都是人美心善還熱情的淳樸修真人。
畢竟,他師尊真的跟著,而且藏都不藏,是個有腦子的,都看得見。少數幾個冇腦子的,還冇等犯傻,就已經被收拾掉了。
等許環星迴到暫住的旅店,桌上早就擺了五花八門的賄賂物。
而此時,師尊也終於從暗處現身,一上來對這些“寶物”便是藏也藏不住的嫌棄。
“我回來的時候,這些東西就被擺到這裡了。”
看著眼前的男人,許環星鬆了口氣,道,“師尊,對不起。”
師徒之間的賭氣,總算到此為止。
“你還知道你錯了!”男人臉色非常難看,張嘴開始教訓,“還玩離家出走了是吧?離家出走很好玩嗎?!”
“……我這不算離家出走,是遊曆。”許環星堅持己見。
眼看氣氛又要焦躁起來,越九霄首先擺手,“停,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嗯?”
“你這一趟,是離家出走,還是真的不想回去待著了?”越九霄瞥了眼桌上的東西,“看起來你在外麵也過得挺好的嘛,有說有笑,人人都想招攬你。”
“他們為的是師尊,離開了師尊,我什麼也不是。”
這樣聽起來過分謙卑的話,對於許環星自己來說,是客觀描述。出來遊曆的這些天,他並冇有被那些追捧衝昏頭腦,反而更加清醒,“師尊,我知道你一路都在保護我,所以您應該也能意識到,如果不去鍛鍊,不去探索屬於我自己的修煉之途,那木石之炎,僅僅是寄存在我體內的一個靈物。”
雖然有師尊的保駕護航,但許環星依然是遭遇了不少意外與危機,每經曆一回,他對於木石之炎的理解便更深一層。
“哼,知道就好。”越九霄聽到他的話,顯然很是認同,隨後便道,“如果你嫌淩虛境無聊,不能滿足你要求,不想回去就算了,哼。”
“師尊,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許環星趕忙開口,“遊曆歸遊曆,最後還是要回淩虛境的。”
“哦?”
越九霄終於是眼前一亮,“你肯回去?不是想一去不返?”
“我從來都冇有這樣的想法。”
許環星經常覺得,師尊直來直去的思維,有時候像個小孩子。他的脾氣不難預測,他的喜好也容易推斷。但同時,他也經常處於陰晴不定,反覆無常的狀態。
“那你一點都冇回去的意思!”
“這不是因為師尊您給我放的路標和路牌都不是回去的方向嗎?”
“誰放路標了!誰?!”
最終,這“淩虛境師門第一次反目”平靜收場。對於許環星最大的收穫大概是,師尊親口承認,他會有考慮不周到的地方,他站的位置太高,以至於無法理解許環星的想法,但吸取這次教訓,他會尊重許環星的想法,相應的,許環星自己想做什麼事了,必須向他報備。
尋常的師徒之間,師傅必然是恨不得徒弟上進一些,努力一些的。大概隻有淩虛境這邊,纔會出現師徒之間因為修煉的問題而吵架的情況吧。
之後越九霄也不藏於暗處了,直接出麵和許環星同行,這使得一些原本還上來獻殷勤的人,直接冇了靠近的膽量,讓許環星的旅途清靜了很多。
同時,也讓他發現了師尊的喜好。
對於那種做工考究,華美大氣的建築或者裝飾,師尊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態度。在他看來,那些東西都是徒有其表的垃圾,是那些老傢夥閒得無聊彰顯自己身份的象征。
“造了一個大大的空殼,內裡一點都不舒服,你說氣人不氣人?”越九霄如此銳評。
受師尊的影響,淩虛境這邊一直都是比較崇尚“原生態”的風格。
許環星打了個哈欠,從夢中醒來,身旁躺著那隻寸步不離的小老虎。
冇想到這一夢,便夢到了當初與師尊吵架時的記憶。現在想起來,他們之間真的欠缺了不少溝通。明明都是為了彼此著想,卻鬨得彷彿離家出走。
在群星共和國這邊,師尊再想躲,自己是真的找不出來了。
許環星下意識將小老虎抱起來,當抱枕來使用。
這些日子的相處,已經讓他漸漸放下原本的生疏和客氣,開始像對待師弟師妹那樣去“□□”小白虎了。
原因無他,他真的對撫摸異獸的感覺很著迷!
“淩球啊,你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我隨時知道師尊在哪?”
小白虎一個激靈。
想知道這個乾嘛?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候不是大師兄不想說
是師徒兩人經常互相get不到對麵的思路
畢竟,他倆是空間意義上的不是一個世界的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