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城無數道從門縫、窗隙中透出的,充滿驚駭與敬畏的注視下,這支神廷近衛大軍長驅直入,來到了城中心最大的中央廣場。
冇有任何預兆。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不是尋常的地震,而是一種彷彿有遠古巨獸正在地心深處翻身的、源自根源的恐怖律動!
廣場中心的地麵,堅硬的花崗岩石板如同餅乾般脆弱地崩裂、翻卷。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黑色的閃電般蔓延開來。
“啊——”
無數壓抑不住的驚呼從民居中泄露出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死死扼住喉嚨。
緊接著,兩道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神性光輝,如同兩支貫穿天地的巨型利劍,猛地從地底深處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傳來了令人牙酸的、彷彿億萬骸骨在擠壓重組的“哢哢”聲,又像是某種宏偉之物撕裂空間胎膜的尖嘯!
在所有人的視野裡,兩座巨大到不可思議的建築,正以一種違背所有物理法則的姿態,破開大地,拔地而起!
一座,通體由一種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曜石構成,風格莊嚴肅穆。
殿身之上,雕刻著數之不儘的浮雕,那些浮雕上的人形,無一不是跪地祈禱、五體投地的姿態,表情既痛苦又狂熱,彷彿在獻祭自己的靈魂。
殿門巍峨,其上銘刻的,正是一隻巨大而悲憫的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漆黑的淚。
【祈告者神殿天南城內殿】!
另一座,則截然相反。
它彷彿是由無數融化後又重新凝固的兵器熔鑄而成,戟刃為牆,劍尖為頂,盾麵為階。
整座建築呈現出一種蠻荒而暴戾的鐵血美學,散發著彷彿要將天穹捅個窟窿的滔天戰意和血腥氣息。
殿門之上,冇有眼睛,隻有一隻緊握的、青筋虯結的巨拳浮雕。
【鬥神殿天南城分殿】!
當兩座神殿徹底穩固在大地之上時,那種毀天滅地般的震動戛然而止。
神蹟!
這是超越凡人想象極限的,真正的神蹟!
那些先前躲在暗處窺探的百姓,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震撼與狂潮。
“撲通!撲通!撲通!”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成千上萬的民眾,衝出家門,衝到街道上,朝著兩座神殿的方向,朝著那支沉默的神廷軍隊,瘋狂地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他們的眼中,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朝聖者見到聖山般的、極致的敬畏與狂熱。
此前神主降下的神諭,庇護他們的神恩,以及兩次碾碎帝國大軍的神罰……
一幕幕畫麵在他們腦中閃回,最終與眼前這創世般的一幕完美重合!
這就是他們選擇的神!
一位能夠創造奇蹟,帶來秩序,也帶來毀滅的真神!
就在此時,徐北涼那混合著神性威壓的洪亮嗓音,如滾滾雷霆般響徹全城。
“神主有令!”
“【祈告者神殿】,招募神衛軍三萬名!”
“凡體魄強健、信仰虔誠者,皆可報名!”
“凡入選者……”徐北涼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誘惑力,“賜神力,得永生!”
此言一出,全城沸騰!
“永生!是永生!”
“神主願意賜予我們力量!”
“我不要再過這種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日子了!我要當神衛軍!”
在這妖魔並起,人命如草芥的亂世,還有什麼比獲得超凡的力量和不朽的生命更有誘惑力?
那是一種能夠將所有絕望、貧窮、屈辱都徹底碾碎的終極許諾!
一瞬間,報名的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麵八方湧向中央廣場,其狂熱的態勢,甚至讓負責維持秩序的神骸禁衛都不得不釋放出威壓,才勉強穩住場麵。
短短一日,三萬名體魄最強健、眼神最狂熱的神衛軍便已滿編。
而徐北涼,則親自坐鎮在散發著鐵與血氣息的【鬥神殿】前,從這三萬神衛軍中,挑選最具潛力與瘋狂特質的“優品”,準備將他們投入熔爐,洗禮成更高階的神鬥士。
一個名叫虛空瞳的年輕人,跪在等待考覈的隊伍中。
他很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麻布衣,與周圍那些膀大腰圓的漢子格格不入。
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人都要明亮,亮得像兩團正在燃燒的鬼火。
就在昨天,他還是城南一間畫室裡最不起眼的學徒,因為家貧天賦又平平,受儘了所有人的白眼。
他清晰地記得,半個月前,他耗費了三天三夜的心血,畫出了一幅自以為最滿意的《天南風物圖》,想要博得老師的一絲肯定。
然而,那位迂腐的老師隻是瞥了一眼,便當著所有同學的麵,輕蔑地將畫紙揉成一團。
“虛空瞳,你這種窮鬼,也配談什麼風骨?你的畫,就像你的人一樣,毫無價值,隻配被踩在腳底!”
畫紙被丟在地上,被一隻油膩的靴子碾過,沾滿了汙泥。
周圍,是富家子弟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那一刻,他感覺被撕碎的不是畫,而是他的尊嚴,他的靈魂。
他攥緊了那雙沾滿廉價墨汁的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連一個反抗的眼神都不敢有。
因為他知道,畫筆,帶不來尊嚴。
在這個世道,唯有力量,纔是唯一的真理!
當他看到兩座神殿拔地而起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地衝回了那間帶給他無儘屈辱的畫室,將自己所有的畫具付之一炬。
火焰中,他彷彿看到了老師那張驚恐的臉,看到了同學們諂媚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新生,來了。
“你,叫什麼名字?”
徐北涼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很特彆,那不是單純的渴望,而是一種經曆過徹底的絕望後,願意擁抱任何黑暗的虛無。
“回……回大人!我叫,虛空瞳!”年輕人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很好,你的畫筆和眼神,吾主會喜歡。”徐北涼漠然地點了點頭,“進去吧。”
虛空瞳激動得渾身戰栗,重重叩首之後,昂首挺胸,第一個走入了那座能改變他一切命運的鬥神殿!
在他身後不遠的另一個角落,一個名叫太擬暨的壯漢,正唾沫橫飛地對自己身邊十幾個兄弟吹噓著。
“看到了嗎?老子早就說了,跟著神主混,纔有前途!帝國那幫軟蛋算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