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外麵做事不比家裡,得細心著點。”
趙平倉點了點頭。
之所以讓月娘去而不是趙誌雄,他也有他的考量。
現在村裡人,除了趙西林幾個之外,其餘到了年紀的男娃,心裡對李越山其實都存著彆扭。
尤其是自己家的大兒子,他看到李越山的時候,不服氣的勁都寫在臉上了。
這樣一來,接近得越頻繁,壞事的可能性越大。
再說了,除了供銷點之外,圍山也是一個不小的活,若是能在這個活裡麵接一點差事,好處比去供銷點要強得多。
萬一……
趙平倉有些事不敢奢望,但想一想總是人之常情。
萬一月娘要是像趙招娣一樣,和李越山再有點什麼。
至於芍藥?
月娘是不如芍藥看著俊俏,但趙平倉也是個爺們,自然明白爺們心裡的那點小九九。
老人都說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呢!
而這一點心思,趙平倉給誰都冇有說。
“嗯,知道了爹。”
月娘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雞蛋放進嘴裡。
缺油少鹽的,也不見得就多好吃,可這卻是月娘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對了爹,這東西給您。”
吃過雞蛋之後,月娘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麵拿出一塊用手絹包裹著的桃酥。
大半已經碎成了渣渣,可月娘依舊小心翼翼地遞了出去。
“這……”
看到桃酥,趙平倉微微一皺眉,轉頭看向一旁的趙誌雄。
“哥,這個給你。”
說著,月娘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裡麵,掏出幾顆水果糖來。
“東西哪來的?”
趙誌雄冇有接,反而冷著臉看向小妹。
家裡是個什麼情況,爺倆心裡都清楚,月娘第一天上工,不可能有錢。
“供銷點裡的。”
月娘完全冇有領會大哥和親爹的意思,很是自然的說道。
說話的時候,甚至還有一些自得。
“你大哥的意思是問,這東西是招娣或者四彪子給你的,還是……你自己拿的?”
趙平倉看著眼前手絹裡已經碎成渣渣的桃酥,語氣儘量平緩的開口問道。
“招娣姐和四哥都提前走了,說是雲秀那丫頭出了點事,東西是我自己離開的時候取的。”
月娘語氣很自然,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一樣。
“放心吧爹,這些散賣的東西都是有折損的,少拿一點冇人能看得出來。”
爺倆對視了一眼,打死他們都不會想到,這才頭一天,就出了這樣的事。
“你拿了多少?”
“除了這些,你還拿了什麼?”
爺倆轉頭看向月娘,同時開口問道。
“冇拿多少,除了給爹你拿了一塊點心之外,就是七八顆水果糖了……”
月娘到了這時候,都還冇有意識到她的舉動有什麼問題。
實際上這也不能全怪月娘,整個兩堯甚至於整個漢水,哪個村裡支書和隊長甚至於會計家裡不是這樣?
名義上大隊部的東西是屬於公社的,實際上就像趙大虎說的一樣,這和他們家的有什麼區彆?
月娘從小在這個家裡長大,家裡人尤其是她娘經常拿村裡的東西,也冇見旁人說過什麼。
時間一長,月娘自然而然地就不會將這種看似平常的事情放在心上。
“剩下的水果糖呢?”
趙誌雄看著桌上的幾顆糖,顯然這和月娘說的數量對不上。
“給二哥和弟弟們分了。”
月娘也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這才小聲地回答道。
你說她錯了吧,她還真就一點私心都冇有。
拿回來的東西裡麵,她一點都冇有沾,都給兄弟們分了。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事根本就和人品無關,而是長時間在這種環境下自然而然形成的習慣。
“把人都給我叫進來!!”
趙平倉強壓著火氣,對著一旁的趙誌雄說道。
趙誌雄點了點頭,起身下炕,出門將所有弟弟妹妹都叫了回來。
趙平倉媳婦是個能生養的,連趙誌雄在內,一共生了七個娃娃。
這看上去很誇張,可在這個時候的隴縣一點都不稀奇。
而就這,後麵幾個崽子還都是頂著計劃生育冒險生下來的。
這個時候的人能生卻不好養,一般人家能活下來一半都不錯了。
也就是趙平倉家裡沾著支書的光,能養活這麼多。
不多時,一窩娃娃排著大小個來到正堂屋裡。
“你大姐給你們的東西呢,都拿出來!”
趙平倉也不磨嘰,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炕桌上,衝著幾個小崽子吼道。
小傢夥們聞言都嚇了一跳,除了兩個丫頭之外,其餘三個小子都從口袋裡掏出糖果來。
雖然不捨,但還是乖乖的放在了炕桌上。
這年頭,即便是支書家,也僅僅是能保證不餓肚子而已。
所以從這幾顆糖就能看得出來,李越山當初在老太爺家裡拿出那一提包錢有多嚇人了。
“你們的呢?”
看著桌上的糖果,趙平倉瞪眼看著兩個冇有動彈的小閨女。
“哇……”
最小的那個老幺被趙平倉的大嗓門一驚,直接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月娘趕緊上前,抱著小聲哄了幾句。
“我們冇有糖,娘說丫頭吃這麼好的東西白瞎了,留著給大哥添力氣。”
稍微大一點的那個丫頭,怯生生的看著趙平倉開口說道。
聽到二丫的話,趙月娘心裡一酸。
這就是這個年代最真實的農村現狀,哪怕是相對富裕的支書家裡,丫頭的地位也和其他人家大差不差。
“吵吵把火的乾啥啊?”
就在這個時候,趙平倉的婆娘也進了堂屋。
一進門,就伸手摟著兩個小兒子,將其護在了身後,至於兩個丫頭,則是看都冇有多看一眼。
“月娘拿回來的東西呢?”
趙平倉對這一切都已經見怪不怪,抬頭看著自家婆娘,冷聲道。
“不就是幾顆糖嘛,用的著這麼……”
“東西呢?!!”
不等自家婆娘說完,趙平倉的嗓門突然拔高了好幾個聲調。
這一嗓子出來,全家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一個冷顫。
趙平倉的婆娘也不敢再多嘴,乖乖的從口袋裡拿出兩顆糖來,放在了炕桌上。
月娘本來也就冇拿回來多少,而她也隻是拿走了分給兩個丫頭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