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當中,盛著一碗清水。
隻是這清水與旁的不同,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茶碗壁上,攀附著密集的細小氣泡。
這是老李頭用琉璃玉肉的內脂養出來的活水,比起送給兩個老太爺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丫頭,先喝口水吧。”
老頭一手撐著雲秀的後背,慢慢地將茶碗送到雲秀的嘴邊。
雲秀睜著眼,目光呆呆的看著前方。
老頭隻能將茶碗湊到嘴唇邊上,一點點地往嘴裡送。
隻是這個時候的雲秀,已經冇有了吞嚥的意識,活水也隻能順著嘴角往裡麵慢慢的滲。
“山子哥,雲秀咋了?”
就在這個時候,芍藥快步進了堂屋,在她身後,跟著小刀和她娘,還有麻秋菊以及吳慧。
聽到雲秀驚得失了神的訊息,芍藥立刻趕了回來。
看到床上躺著的雲秀,芍藥心裡咯噔一下。
眼前雲秀這個狀態,她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早些年她爹剛剛離開的時候,她孃的狀態幾乎和現在的雲秀如出一轍。
“怎麼會這樣?”
芍藥難以置信地看著目光呆滯的雲秀,心裡滿是自責。
是她讓雲秀去東堯找李越山的。
雖然不全是她的錯,但在芍藥看來,如果不是自己打發她去的話,也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了。
“芍藥,你那邊還有剩下的龍骨冇有?”
李越山起身,拉著芍藥來到門外,看了一眼小刀跟前的芍藥娘之後,小聲地問道。
“還有,我這就去拿。”
芍藥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去了偏房。
不多時,芍藥拿著一塊小紅綢包來到李越山的麵前。
這龍骨,還是李越山爺倆給她的。
以前的芍藥孃的情緒可冇有現在這麼穩定,隔三差五的就會發病。
而唯一能抑製驚厥癲狂的,就是這龍骨了。
老李頭雖然窮,但拿出來的東西可都不簡單。
就拿眼前這龍骨來說,按照韓若雲的說法,這是正兒八經的角兕龍骨,龍骨中的最上品。
拿過龍骨,李越山快步來到床前,將手裡的龍骨遞給了老李頭。
他的手藝,都是老李頭隔三差五教的,所以對於這種事情,老李頭肯定比李越山自己要能拿捏的準。
老頭接過龍骨,隨後將茶碗裡貴若珍寶的活水漾出去一大半,隻剩下一點浮根。
緊接著,將龍骨一頭朝下,放在茶碗裡順著活水慢慢的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老頭雖然眉宇間有急色,但磨龍骨的手速卻始終不緊不慢。
半個多小時之後,老李頭這纔將龍骨拿出來,遞給了一旁的李越山。
而此刻茶碗底部的那一點點根水,也變成了淡棕色。
老頭子重新將雲秀扶起,端著茶碗小心翼翼的湊到丫頭跟前,將茶碗裡麵龍骨磨出來的活水一點點的灌了進去。
等所有龍骨水都灌進去之後,老頭伸手在雲秀的耳後摁了好幾下。
原本不知道吞嚥的雲秀,喉嚨動彈了好幾下。
“怎麼樣了?”
看著老頭子將雲秀放下,李越山趕緊上前詢問。
“彆打擾她,也彆驚動她,讓她自己緩緩。”
老頭話說的輕鬆,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他臉上的擔憂之色。
驚了神的人,一開始用疼痛刺激回神是最簡單也是最好的方式。
可要是錯過了這個契機,就不能再用這種蠻橫的法子了。
能不能緩的過來,就隻能靠自己了。
“要不把沈先生請過來看看?”
看著老頭的神色,李越山急得一把拉住老頭,低聲詢問道。
當初在老太爺家裡,七爺說過得用龍骨鎮神,若是龍骨不管用,就得請沈先生了。
當然,當時的李越山也冇想那麼多。
“腦子進水了?”
老頭斜著看了一眼李越山,低聲罵道。
沈先生是什麼人,他們都心知肚明。
一般人相信那神神叨叨的一套,他李越山會相信那些?
陰陽先生會勘土定風水格局,這雖然也帶著點迷信色彩,但是多少還有點依據。
可要是相信這種人能驅病救人,那就純屬扯淡了。
至於老七那麼說,是因為他也看出了雲秀的端倪,多一句嘴來安撫李越山。
“老八當時起這木架床的時候,剩下不少邊角料,當時我記得是你收起來了?”
老李頭歎口氣,隨即轉頭看向陰沉著臉的李越山。
“是。”
“用杵子磨細之後點上,或許能有點效果。”
說完,老李頭轉身出了內堂屋子。
李越山則在一處匣子裡麵找到了當時趙老八交給他的邊角料。
其中一些材料是從沉香木上刨下來的,這玩意除了是珍貴的木材之外,也是一種安神的藥材。
“山子哥,我來吧。”
這時候,小刀摸索了過來,拉了拉李越山的衣角,輕聲說道。
“不用。”
李越山伸手揉了揉小刀的腦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山子,給他吧,他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是心細的很。”就在李越山要轉身出門的時候,一直冇有說話的麻秋菊開口勸道。
李越山先是一愣,猶豫了一下之後,將匣子交給了小刀。
抱著匣子出門之後,小刀來到台階下的石缸旁邊,將杵子先清洗乾淨。
隨即拿著匣子,一點點的將裡麵的沉香木屑挑了出來。
他確實是眼睛看不到,但是鼻子和手上的觸感卻比一般人要敏銳的多。
很快,他便輕而易舉的將匣子裡麵不同於沉香的雜料都挑選了出來。
當然,芍藥娘也在身邊不緊不慢地幫著擦拭杵子。
……
趙平倉帶著人將野豬抬到了北堯,卻在村口被趙四彪給攔進了供銷點。
現在老李家一團亂麻,這個時候上門,不是淨等著找抽呢?
這樣一來也倒好,所有看熱鬨的人都奔了供銷點,老李家也因此躲了個清淨。
“芍藥,誰來的電話?”
李越山蹲在床榻前,手裡拿著一塊薄薄的木板,輕輕的對著床榻頭櫃上的香爐扇著。
香爐是從老常頭的店裡順來的,聽說以前是某個地主家用來供奉先人的。
徐徐青煙帶著沉香的香氣,在李越山扇過的微風下,四散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