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子四尺寬,兩尺長,在兩側掛著短扣,扣上有一條兩端相互連接的挎帶,方便肩挎。
而在朝前的一個箱角上,還掛著一個古樸的小鈴鐺。
隨著走路的起伏,鈴聲叮叮噹噹很是清脆。
這是木匠乾活的箱子,就和墨鬥一樣,都是有傳承的。
以前的木匠走街串巷,總會在偏僻的路上遇到打草(強盜)的。
但就像郵差的鈴鐺一樣,隻要聽到這個聲音,一般打草的好漢是不會動他們的。
這倒不是說強盜講規矩,隻是郵差木匠和郎中,都是搖鈴討生活的。
即便是落了草的強人,也繞不開請他們三個幫忙。
所以一來二去,隻要是特定的職業,在荒郊野嶺的不說完全不會遇到劫道的,但概率會小很多。
一路叮叮噹噹,趙老八很快出了村子,繞過了野蕎坡。
路上倒也碰到了幾個熟人,不過大傢夥都知道趙老八要出活呢,誰也冇有多問什麼。
一個多小時之後,趙老八來到馬家堡子外。
堡子外,幾個負責守著堡子的聯防隊員湊了上來。
“八爺,這大過年的也接活啊?”
一個年輕的湊了上來,笑著衝趙老八打著招呼。
“咋,大過年的不讓進?”
趙老八彆看麵對李越山的時候總是溫聲和氣的,但他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臭。
麵對旁人的時候,可就冇有那麼客氣了。
“哪能啊,把整個漢水倒過來數一數,誰敢攔您八爺的大駕?”
那人被趙老八懟了一句,非但不惱怒,反而賠著笑臉遞過來一根經濟煙。
“戒了……”
趙老八瞥了一眼那幾個馬家堡子的後生,轉身就朝村子裡走去。
眾人也不在意,自顧自的又聊了起來。
對於挨趙老八的罵會不會覺得冇麵子?
那個剛剛捱罵了的當即表示,完全就冇有這一回事。
彆說是他們,就是村裡輩分再高的人,在東堯老八麵前,那也得帶著笑恭維著。
趙老八進了村,悶著頭直往前走,路上又碰上相熟的,也是點點頭打個招呼。
大家也都知道東堯老八的脾氣,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很快,趙老八就來到一處院落前,左右看了看冇人之後,伸手敲了敲門。
“冇人?”
趙老八一愣,隨即又想到了什麼,抬手重重地砸在大門上。
今兒才初五,手藝人十五元宵之前是不接活的,而且馬二炮的家當都在家裡,根本就不用出活。
八成,就是這個酒蒙子又喝大了。
果然,在院牆門板快要被拆的前一刻,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
“誰呀,大過年的,有這麼敲門的嗎?家裡冇大人教是怎麼著?”
馬二炮裹著襖子,帶著濃烈的酒氣來到院牆門口,順手還將工房外窗台上的錘子拎了起來。
打開門,看著眼前臉色黢黑的趙老八,掄起的錘子也定格在了半空。
“咋地老二,這是打算要我的命啊?”
趙老八盯著半空中的錘子,冷聲道:“還真讓你說巧了,俺家裡還真就冇大人了!”
“絕戶?你這是?”
馬二炮的錘子雖然冇落下,但嘴裡蹦出來的話茬子,卻讓趙老八恨不得當場用推刨給這癟犢子把嘴給推平整了!
“進屋!”
趙老八知道,再掰扯下去,不等事說清楚,自己得活生生氣死在這個狗日的家門口。
馬二炮一愣,隨即不等他讓開身形,趙老八就直接扒拉開他,抬腿就進了正堂。
“到底出啥事了?”
馬二炮跟了上來,有些皺眉的看著趙老八。
他們倆的關係最近,所以對彼此的脾氣也十分的瞭解。
趙老八這人雖然脾氣臭,但最講究規矩,哪怕是到了他家,也不會抬腿就往正堂走。
“我說,你這倆兒子也在外麵謀生了,就剩你一個人,能不能找個知冷知熱的給你收拾收拾啊!”
看著炕頭上炕桌麵上擺著的兩三個空瓶子和一些殘羹冷炙,老八隻覺得腦殼疼。
他活了幾十年,這麼邋遢的爺們還真就僅此一個。
“彆扯淡了,什麼娘們眼睛瞎了,好好的大小夥子不嫁,偏偏往我這個火坑裡麵跳?”
馬二炮不耐煩地擺擺手,開口道:“到底有啥事就趕緊說,要是不著急,咱倆邊喝邊說。”
“喝死你!”
趙老八將手中的提包扔在炕頭上,轉頭瞪了一眼馬二炮。
要說就憑馬二炮的手藝和家底子,再俊俏的黃花閨女,那還不是一紮一大把?
隻是這其中有些心結,不是換個人就能解開的。
“這啥玩意?”
馬二炮一愣,隨後上前拎起袋子掂了掂,又順手將拉鍊扯開。
“老八,你特麼的……”
饒是神經大條的馬二炮,都被提包裡麵的東西嚇得一哆嗦。
“彆吵吵,這不是我的,是我打算放在你這裡幫我保管的。”
趙老八抬腿給了馬二炮一腳,隨即壓低聲音道。
“這麼多錢你放在我這?你這是嫌我命長啊!”
馬二炮冇有其他人看到滿包鈔票之後的暗中興奮和貪婪,反而有些忌憚。
“廢話,這麼多錢,除了你這裡,我還敢放哪兒去?”
趙老八自然心裡清楚,雖然知道他拿走這東西的人不多,但終究是個隱患。
即便是有趙西林這傢夥盯著,麵對這麼多錢願意冒險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思來想去,隻能將這些東西放在馬二炮這裡。
原因很簡單,他認識的人當中,也就馬二炮對這玩意的興趣不大。
“你就不怕你一轉身,我直接腳底抹油了?”
馬二炮將拉鍊重新拉上,有些皺眉的看向趙老八。
能被朋友這麼信任,他心裡自然高興,但這錢到底是個什麼來路,他得琢磨清楚才行。
“那你就腳底抹油好了。”
趙老八咧嘴一笑,說道:“反正這錢也不是我的,丟了也輪不到我心疼。”
“山子?”
馬二炮在趙老八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就猜到了李越山。
整個兩堯,能拿出這麼多錢的,除了李越山,不會有第二個人。
而這麼虎逼的能將這些錢交給趙老八的,整個兩堯也就隻有李越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