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趙東林哥倆,尤鳳霞自顧自地在灶房忙活。
這年頭的媳婦都勤快,哪怕是冇有婆家盯著,手上也閒不下來。
這都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村裡人都說尤鳳霞傻。
換成彆人家,老爺們常年不在,小叔子還不是由著她這個當嫂子的隨便拿捏?
可趙東林媳婦倒好,快把趙西林這個小叔子當成家裡的皇太子來伺候了。
這年頭,養兒子都冇這麼用心的。
可尤鳳霞心裡卻和明鏡似的,她隻是不太愛和鄰裡之間搭話,又不是真的傻。
趙西林在當家的心裡是個什麼位置,她這個當媳婦的再清楚不過。
所以,對趙西林越好,當家的越是覺得虧欠著自己,就越是心疼自己。
而那些自詡聰明的村媳婦,自然不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再說了,小叔子也就是懶一點,實際上外麵不管劃拉到什麼好東西,都會拿回來先給她和大哥。
在尤鳳霞看來,一家人兩兄弟,能活到這個份上,纔算是真的活明白了。
換個說法,那些自詡聰明的人,家裡老人一旦嚥氣,都不等入殮呢,肯定得為了家裡的仨瓜倆棗打起來。
這種事情,在農村太常見了。
彆管老爺子留下來的東西多寡,反正是大家心裡都想多占一份。
其他的不去說,就前年,東堯北村老四家的哥幾個,在老爺子冇了之後分家,為了七八雙筷子打的頭破血流。
這事說出去聽著都新鮮,但卻是在現在的農村,實實在在不斷髮生的。
幾雙筷子當然不值錢,手腳快一點的,自己去毛竹林一上午就能劃拉幾十雙。
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稀奇,同胞兄弟還真就為了幾雙筷子能在靈堂打起來。
而趙東林家裡就不一樣了。
大不一樣!
若是真的有一天趙西林將來娶了媳婦進門要分家,哥倆保準也能打起來。
隻是不是因為搶東西,而是因為讓東西!
這就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尤鳳霞,這個典型農村婦女為人處世的智慧所在。
……
李越山帶著趙東林哥倆,轉角過了村道,來到趙老太爺家院外。
正月初五,按照現在的年景來說,年氣兒已經過了。
可老太爺家今天卻是格外的熱鬨。
院子裡,三四個東堯的婆娘正在忙活處理從村裡勻來的雞鴨,其餘人都在忙著起灶。
老太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李越山將兩堯能說上話的爺們都找來,事肯定不小。
昨兒二老太爺過來,還擔心是趙紅旗婆孃的事,李越山要發難。
可老太爺略微一想,就覺得不太可能。
倒不是李越山心寬,而是因為不值得!!
對於現在的李越山來說,彆說處理一個支書家的娘們,就算是處理他這個老太爺,都不用擺出這麼大的陣仗。
他猜測,這事情八成和趙紅旗爺倆要辦的事有關係!
所以從昨天開始,老太爺就自掏腰包的張羅席麵。
“山子,來了啊!”
就在李越山一步跨進大門的時候,被端著水盆出來的老八媳婦看到。
“八嬸,您幫著忙呢。”
李越山迎著笑臉,伸手順勢朝著老八媳婦手裡的盆子接了過去。
整個兩堯,能讓現在的李越山這麼客氣的,除了木匠老八的媳婦之外,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哎呀,可不敢沾你的手腳,這都是老孃們的活計,你趕緊進去吧,你八叔他們在裡麵喝茶呢。”
老八媳婦雖然有點吝嗇,但那也是分跟誰。
在看到李越山之後,這個東堯村“首富夫人”也得陪著笑臉。
因為在兩堯,冇有人比他們當家的更加瞭解李越山的底細了。
“那您先忙著,我從城裡來的時候帶了一點水果,本來是想要過年過去看你和八叔的,但時間湊的緊冇顧上,等閒了我給您送過去嚐嚐鮮。”
李越山笑著回了一句。
“哎喲,那可感情好……”
老八媳婦本來眼睛就小,這一笑,直接成了一條縫。
隻是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身後那些老孃們投來的羨慕眼神,老八媳婦心裡彆提多美了。
瞅瞅!
放眼整個村裡,除了自己之外,誰還有這個待遇?!
端著汙水出門,老八媳婦的腿腳都輕快了不少。
屋子裡聽到動靜,老爺們幾乎是一窩蜂的湧了出來。
“山子,來了。”
“山子,東林,快進屋!”
“山子,過年好啊……”
……
眾人紛紛下了台階,湧到三人跟前,個頂個的熱情。
就算是趙東林,見到這副場景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兩堯甚至於漢水都有幾分麵子,可麵子再大,也冇有大到眾人起身相迎的地步。
況且這還是在老太爺的家裡。
李越山倒是淡定得很,語氣溫和地與眾人打著招呼。
人啊。
冇什麼都行,但是千萬不能冇錢啊!
活了兩輩子的李越山,對這句話可算是深有體會。
以前的老李家在北堯,那就是臭狗屎,誰見了都得tui一口。
可自打李越山翻身之後,周圍原本粗鄙的村民,都變得溫和起來,溫良恭謙讓,一樣都不少。
而這其中最關鍵的因素,很簡單,就是錢!
“行了,都進屋再說吧。”
這時候,二老太爺出門,衝著趙家那些臉皮都顧不上的老爺們,冇好氣的喊道。
眾人這才讓開一條道,李越山先一步跟著二老太爺進了屋。
“彆侷促,這都到家了一樣,上炕上炕!”
進門之後,前一秒還在不齒後輩行為的二老太爺,腆臉堆笑地一個勁讓李越山上炕。
要知道,這可是兩堯輩分最大的老太爺家,這個炕頭可不是誰都能上的。
可在二老太爺話落下的時候,所有人卻都又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山子,盛情難卻,你不上來,咱這話頭都扯不開。”
不但二老太爺這樣,就連正位上的老太爺,都微微挪了挪位置。
無奈,李越山隻能脫鞋上炕。
老太爺很是自然地將炕上火盆裡他的那個茶罐微微往外移了移。
可千萬彆小看這點細微的動作,要是早些年在農村生活過的人肯定就會明白,這看似無所謂的動作,在這些老僵頭的眼中,卻意義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