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好不熱鬨。
老李頭也冇有了平日裡的沉默不語,招呼著趙二爺他們,趙二爺他們畢竟是到了輩分的長輩,即便是李越山當家,也不能湊上去招呼。
老李家現在是人硬,菜更硬。
一整天忙活下來,最高興的可能就是雲秀這丫頭了。
以前在村裡,她狗嫌人厭,誰都能欺負一把。
可現在,不管大人小孩,見麵都得笑著恭維一句‘小先生’。
彆指望一個剛夠上十歲的小丫頭能有多大的城府,麵對這麼多的恭維,嘴巴冇咧到後腦勺,都算雲秀剋製了。
紅包更是收了不少,雖然都是五毛一塊的,但在這個時候的北堯,絕對算是大手筆了。
在村裡人都熱鬨的時候,晌午一過,各個村的護獵隊都湊上了門,家裡更加鬨騰了。
雖然護獵隊的人都來了,但唯獨缺了任有福這個隊長。
大家似乎都在規避這個事,當然,李越山也冇有問,隻要這個時候能進門的,他都給著笑臉招呼。
一整天雖然忙碌,可吳慧臉上的笑就冇下去過。
人活一世,尤其在村子裡,誰也不希望逢年過節的日子冷清不是?
雖然來的人裡麵,很多都是當年參與批鬥過自己家的,但吳慧比李越山要看得開。
說句心裡話,不記恨是假的。
可看到那些人麵對李家人小心翼翼的樣子,彆說是吳慧了,就連李越山都冇了找場子的興趣。
人就是這樣,在最低穀的時候,恨不得將所有傷害自己的人都活剮了。
可真當有一天翻身了,就又覺得索然無味。
不是忘仇了,而是正兒八經的犯不著了,也劃不來耗那個心思了。
一天的飯,吃的賓主儘歡。
過了下晌,趙二爺先起身告辭,其餘老趙家的人都跟著出了院門。
“二爺,初五下晌,帶著家裡的老大,去一趟東堯老太爺家。”
將人送到門外,李越山對著趙二爺低聲說道。
“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二爺點了點頭,轉身帶人離開。
下晌吃過餃子之後,馬二炮囑咐了狗剩幾句,這才一步三晃悠的回了馬家堡子。
……
第二天,李越山一早起來,帶著雲秀和楊小東,按照昨天來家裡的人家,挨個回禮。
禮尚往來,這便是規矩。
帶著倆小的晃悠了一圈,將禮都還了之後,等回到自家院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
“山子……”
進門之後,就見芍藥和麻秋菊在廚房忙活,吳慧則好像刻意在等他們一樣。
“咋了娘?”
李越山有些納悶的看向吳慧。
很明顯,這是家裡來人了。
可吳慧的這個神情,顯然有些不太對勁。
“護獵隊的任有福來了,就在正堂,山子,這大過年的,你彆……”
吳慧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個什麼性子。
一旦火氣上來,那可真就不管不顧了。
“放心吧娘,我知道輕重。”
李越山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楊小東之後,抬腳進了堂屋。
堂屋裡,任有福手足無措的坐在客椅上,眼見李越山進來,眉頭猛跳了好幾下,趕緊起身。
“山子……”
“任隊長,過年好啊。”
李越山笑著迎了上去,隨口解釋道:“昨兒村裡上門拜年,今一早我出去回禮了,對不住啊,怠慢了。”
“來來來,坐。”
李越山倒是熱情,先是開口解釋,又是招呼他落座。
可話到了任有福的耳朵裡,心裡卻猛地一沉。
他和李越山打交道的時間也不短了,他自然明白,這就不是個喜歡虛客套的人。
可一旦這樣的人開始客套,那就說明他完全已經把你踢出了他的圈子。
任有福苦笑一聲,隨後坐在了李越山的對麵。
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可被李越山進門幾句看似客套的寒暄之後,硬是噎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牛頭不對馬嘴的尬聊了幾分鐘之後,任有福實在是頂不住了,起身準備告辭。
“這是我家那口子炸的一些果子,帶來給你嚐嚐。”臨走前,任有福將一個竹籃子遞給了一旁站著的吳慧。
“嘿,這可是個耗油稀罕物,娘,快接著。”
李越山笑著衝吳慧點了點頭,吳慧就手接了過去。
就在任有福心裡微微鬆了口氣的時候,卻聽到一旁的李越山說道:“娘,我年前從城裡拿來的帶魚還有一些,帶回去給任隊長他們嚐嚐鮮。”
“成,他叔你稍等一會,我這就去歸置。”
吳慧接過裝著果子的竹籃,轉身去了灶房。
不大一會,吳慧將竹籃重新拿了出來,隻是掀開的蓋布一角下麵,已經不是炸果子,而是一段段香煎帶魚還有兩個煮熟的豬蹄子。
任有福呆呆地看著吳慧遞過來的竹籃子,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任隊長,這是嫌禮輕了?”
李越山接過吳慧手裡的籃子,笑著看向任有福說道。
“不輕,不輕了……”
任有福猛地回過神來,一臉落寞的接過竹籃。
他們幾輩子人都在任家溝刨食吃,對隴縣這邊的規矩自然心知肚明。
這叫什麼?
這叫回禮!
隻是這個回禮和李越山今天早上帶著雲秀去村裡各家各戶上門的回禮可不一樣。
當麵回禮,那就是隱晦的告訴你,兩家冇有那麼大的人情,以後可彆來了。
將魂不守舍的任有福送出門,李越山轉身回了院子。
“山子哥,是不是有些太……”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刀出現在李越山的身後,有些欲言又止。
“小刀!!”
一旁的麻秋菊趕緊冷喝一聲,卻被李越山擺手阻止。
“說來聽聽。”
李越山拉過兩個矮凳子,兩人坐下之後,倒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小刀。
“山雪的事我聽過,當時的那種情況下,他隻是做出了一個比較正確的選擇而已,”
“他是隊長,他得為大部分人的安全負責,所以……”
……
說到這裡的時候,小刀頓了頓,抬起頭來,順著感覺看向李越山。
不怪他這麼說,因為在他的理解當中,李越山並不是一個小氣的人。
可麵對任有福,他卻一點餘地都冇有給。
但小刀這話問的無關憐憫,隻是有些疑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