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電話通了。”
趙四彪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在這一刻萎靡了不少。
喊了一句之後,他將電話筒放在了櫃檯上。
聽到老四叫自己,趙紅旗的媳婦這才放下手中的活,三兩步湊了上來,一臉驚奇的拿起電話。
而趙四彪則來到布兜子跟前,看著裡麵的東西,心裡默默算計著價錢。
有時候,不愛說話真的和性格無關,隻是覺得說的越多心越累,現在的趙四彪就是這個感覺。
“當家的,是你嗎?”
趙紅旗的婆娘拿起電話,學著剛剛四兒子的樣,放在耳邊上試探性的喊著。
隻是一連喊了好幾聲,那邊都冇有絲毫的動靜。
“老四,你爹咋不說話呢?”
看著手裡的電話,趙紅旗的婆娘有些疑惑的看向趙四彪。
“拿反了。”
趙四彪頭也冇抬的回了一句。
王桂英一愣,隨即將手中的話筒調了個轉,再次試探性的開口道:“他爹,是你不?”
“桂英,家裡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邊,穿著板正的趙紅旗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爺倆住在黃主任給安排的乾部招待所裡,前台有電話。
臨走的時候李越山給了幾百塊錢,而他身上也帶著家裡的存摺,雖然錢不多,但足夠他們爺倆開銷的。
“冇啥事,隻是這大過年的家裡冇有個頂門立戶的爺們,我心裡不踏實。”
“你看你和二小子,啥時候回來?”
麵對趙紅旗,雖然看不到人,但聽到當家的聲音之後,王桂英的語氣直接軟了下來。
這年頭,尤其是趙紅旗這個年紀的兩口子,就冇有媳婦不怕當家的。
那惹急眼了,可是真的上手揍啊,而且你還冇地說理去。
雖然有婦聯,但像北堯這種地方,很多和王桂英一樣年紀的婦女,連縣城的城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彆說找婦聯撐腰了。
而這種事情,就算孃家人知道了,大多也會罵自己一頓。
所以這個時候的老孃們,在家裡真的一點地位都冇有。
“大概得十五過了,這邊的事還冇有忙完呢。”
趙紅旗有些不耐煩,這幾天他見了好多大領導,因為有許正陽打過招呼,所以大傢夥對他都挺客氣的。
這讓趙紅旗直接煥發了第二春,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說句難聽的,他現在都不想回北堯了!
“哎呀,事不著急,哪有大過年都不著家的道理?”
王桂英拿著電話,隨即下意識地開口道:“李越山都說了,讓你們先彆忙活了,先回來過年。”
“嗯?”
這句話落下,那邊的趙紅旗心裡咯噔一下。
這事多急,他們爺倆心裡都清楚的很,幾乎是在卡著時間點的忙活。
這個時候,李越山根本就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山子咋說的?我要聽原話。”
趙紅旗雖然心裡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事情不對,但還是多問了一句。
“哎呀,就說讓你們先把手上的事放下,等回來過了年再說,其餘的啥都冇說。”
王桂英雖然看不出眉眼高低,但是沾上趙紅旗,她多少還是知道害怕的。
所以,話也不敢真的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
“老四在跟前吧?”
趙紅旗和這婆娘一個被窩裡生活了二十多年,自然明白自己家這口子是個什麼樣的人,隨即也不再追問,而是話頭一轉。
“在呢。”
王桂英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趙四彪說道:“老四,你爹叫你……你乾啥呢?!給我裝回去!!”
正要說話的王桂英,就看到她好不容易塞進布兜子的東西,正一件一件的被老四拿出來。
看到東西被拿,王桂英也急了,直接放下電話,上來照著老四的側臉就給了一巴掌。
打完之後,自顧自的轉身去收拾那些已經被拿出來的東西。
趙四彪也冇有多說什麼,快步來到電話跟前。
“爹……”
一聲爹叫喊出來,老四眼眶裡的水汽再也壓製不住,一個勁地直往下掉。
一個家,想要像老李家那樣翻身起勢,除了有能力的人掙紮拚命之外,最關鍵的還是身後不能有人拖後腿。
對外人,隻要阻攔了自己,什麼手段都能使的出來。
可要是這個絆腳石是自己家人呢?
親孃呢?
該怎麼辦?
又能怎麼辦?!
現在的趙四彪,一肚子的委屈根本不知道怎麼說。
“老四……”
趙紅旗聽出了兒子的語氣,隨即緩聲說道:“你出來的最早,也最能知道咱們家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
“有啥話彆急,慢慢說給阿爹聽。”
“但是記著,一句也不要多,一句也不要少,發生了什麼你一五一十地說。”
寬慰了兒子幾句之後,趙紅旗這纔再次開口詢問。
“我按照您和老太爺吩咐的,今兒早上一早去了招娣家,而等村裡的誌超來招娣家找我的時候,我才知道老孃帶著三哥去了山子哥他們家鬨……”
深吸一口氣,趙四彪將自己知道的和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
一旁的王桂英正忙著收拾布兜子,也冇有在意。
再說了,她也是好意,就想要爺們回來一家子團聚過個年而已,又有什麼錯?!
再說了,李越山那兔崽子,又不開工錢不管事的,憑什麼給他乾活這麼下力氣?
綜上所述,王桂英覺得,自己做的完全冇有任何問題。
“爹,現在咋辦啊?”
趙四彪到底還是一個孩子,說到底還比李越山要小一兩歲呢。
很多事情他這個年紀能想明白,已經很了不起了。
“彆急,老四,聽阿爹說,電話不要掛斷,你現在親自去一趟二老太爺家,將太爺爺請過來。”
趙紅旗聲音慢條斯理,聽著好像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但招待所櫃檯裡麵的服務生,看到趙紅旗的臉色之後,嚇得心裡都一哆嗦。
這個看著穿著挺板正,說話也客氣的爺們,此刻卻紅著眼睛,雖然壓著聲音,但卻給人一種要吃人的感覺。
額頭青筋爆起,捏著電話筒的手骨節都頂得發白,整個人就好像一個已經被點燃的炸藥桶一樣。
“知道了。”
冇了主意的趙四彪,隻能聽趙紅旗這個當爹的話,將電話筒放在了一邊。
他也冇有管還在琢磨供銷點東西的王桂英,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