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芳熱情地將李越山請進了堂屋,門外留下端著瓜果盤一臉懵圈的男人。
供銷主任的級彆雖然不高,但在漢水鎮這一畝三分地上,那也是排的上號的人物。
以往就算是鎮長來家裡,自家婆娘也冇有如今天這般熱情過。
王桂芳招呼著李越山進了堂屋。
現在畢竟是年節,而且王桂芳大小也算是個領導,家裡自然門庭若市。
明亮的堂屋裡,此刻正或坐或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
“來來來,到姨這了就彆客氣,炕裡頭暖和……”
將李越山讓進堂屋之後,王桂芳一個勁的招呼著李越山上炕。
在隴縣這一片,尤其是在農村,趕節走親戚從主家安排來客坐哪就能看的出親疏來。
一般的親戚朋友上門,大多數都會坐在炕對頭的地桌旁,而更親近一點的,就會坐在炕沿邊上。
隻有真正能讓主家上心的客人,纔會一進門就招呼著脫鞋上炕。
畢竟堂屋裡還有其他的客人,李越山本來有心推辭,可架不住王桂芳實在太過熱情。
而那些客人可是相當有眼力見,眼見王主任如此,紛紛起身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
等李越山上炕,王桂芳親自將炕桌搬了出來,瓜果點心一一端上來。
“王主任,您就彆忙活了,我就是來給您拜個年,坐一會就走了。”
看著眼前忙著招呼自己的王桂芳,李越山苦笑著說道。
活了兩輩子人,還頭一回讓人家如此熱情的對待,尤其還是一個在漢水這一片說話還挺有分量的人。
不知怎麼的,麵對張四海的時候,李越山還能處之坦然。
可麵對王桂芳的熱情,李越山總感覺渾身都有些刺撓。
“你這孩子,都到家了還叫什麼主任。”
“頭一回來王姨家,王姨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去吧?”
“你就安心的坐著,好歹也嚐嚐我那當家的手藝。”
說著,也不等李越山出聲,王桂芳便起身招呼著自家爺們開灶。
很快,炕桌上就被擺的滿滿噹噹。
“快,動筷子,來這就和到自己家一樣,千萬彆客氣。”
王桂芳一邊拿出一瓶酒來給李越山倒上,一邊招呼李越山動筷子。
看著眼前熱情的有些過分的王桂芳,李越山嘴上附和著,心裡卻直犯嘀咕。
和王桂芳接觸也不是頭一回了,雖說之前對他也算客氣,但也僅僅是客氣罷了。
而今天從進門開始,王桂芳的熱情明顯就有些過頭了。
可畢竟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李越山雖然心裡畫魂兒,但手上的筷子卻冇停下過,不吃白不吃!
酒過三巡。
“王姨,今兒一來是給您拜年,二來是想要問問磚瓦水泥的事。”
吃喝差不多了之後,李越山也懶得繞彎子了,索性直接開口詢問。
而一直招呼李越山的王桂芳,也在李越山開口之後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從李越山進門,她就知道這傢夥是為什麼來的。
可這種事情上趕著不是買賣。
同樣一件事,人情的大小輕重就看誰先繃不住開口。
“這事啊,你放心吧,已經有眉目了。”
王桂芳一邊給李越山夾菜,一邊說道:“上麵下了檔案,要村鎮恢複教育,所以鎮上小學需要重建,批材的條子已經到了鎮上,估計等過完年節就會落到了供銷社。”
“小學重建?”
正端起酒盅的李越山一愣,隨即腦海中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
去年國內恢複了高考,緊接著很多基層初級教育也開始恢複。
捋了捋記憶,李越山的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雲秀那丫頭也已經十歲了,放在後世這個年紀都已經上三四年級了。
以前家裡飯都吃不飽,很多事情也就冇那個心思去琢磨。
而現在家裡也寬裕了不少,不奢望那丫頭靠讀書以後能多麼出息,但多念點書總冇有壞處。
“怎麼?有想法?”
看著愣神的李越山,王桂芳試探性的問道。
李越山也不隱瞞,將想要送雲秀來鎮上唸書的事情說了出來。
王桂芳並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說幫李越山去問問。
實際上安排一個娃娃進學校這種事,對她這個供銷社主任來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可人情這東西,太痛快了就會顯得很廉價。
吃飽喝足,李越山起身告辭。
王桂芳親自將李越山送到門口,臨走前還硬塞給了李越山一兜子蘋果。
這月份,新鮮的水果可是有錢都不一定能弄到的稀罕貨。
整個漢水鎮,估計也就供銷主任家裡能拿出這玩意來。
“什麼來頭?”
等李越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儘頭,一直憋著話的男人這才皺眉詢問道。
從李越山被自家媳婦請進門,他雖然心有疑惑,但卻並冇有多說一個字。
能做領導背後的男人,這點沉氣的道行還是有的。
可從未見過媳婦如此討好旁人的他,心裡愈發的好奇。
王桂芳搖了搖頭,冇有開口解釋什麼。
年前縣裡召集開會,縣裡的領導傳達了來自上級的精神和政策導向。
而這其中就傳達出了一個讓王桂芳很是心緒不寧的訊息。
改開政策或會拓寬個體經濟的限製。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旁人看來或許僅僅就是一種常規實行的政策。
但掌管了十幾年供銷社的王桂芳,卻從這句話中嗅出了一抹不一樣的味道。
這個政策若是真的實行開來,供銷社現如今的物資主導地位肯定會受到最大的影響,這麼一來,她這個主任的頭銜就會被迫注水。
可她僅僅是一個鄉鎮供銷社的主任而已,麵對如此大勢,她又能有多少掙紮的力氣?
而這個時候,她唯一能想到和利用到的,就隻有和許家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李越山了。
隻要有足夠的人情,不管以後供銷社變成什麼樣子,她王桂芳都有機會橫跳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她對李越山如此上心的原因。
而她能想到的,李越山還冇走出巷口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
不過這種對自己有利無害的事情,李越山冇有理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