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北堯的除夕夜可算是熱鬨了一把。
一開始隻是趙家宗親的人在找,後麵整個村子能動彈的都出來了。
畢竟都在一個村住著,哪怕平時和趙紅星家不對付的,這個時候也都出人出力。
農村就有這點好,彆管平時仇多大,一旦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都會出一把力。
尤其是到了後麪包產到戶,北堯這地界能種的地不多,幾乎都是梯田,而麥子成熟也是一茬一茬的。
這個時候村裡人會自發的先集中起來幫麥黃的人家搶收,到後麵趕穀場也是一樣。
要是連這點心思都丟了,在北堯這窮山惡水的地方,人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從晚上開始,一直找到了天大亮。
整個北堯甚至於連東堯都找了個遍,可依舊冇有趙大龍的影子。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山狗都累得吐著舌頭趴在地上,任憑人怎麼拽都不再動彈。
“彆是被打食的大牲口給弄走了吧?”
“難說,今年林場子那邊連冬熊都出來了,難保不會有其他的牲口餓極了闖進來。”
“哎,你說好端端的治保所不待著,非得費勁巴力的弄回來,結果倒好,這個年終究是冇過得去。”
“這都是命啊……”
……
天大亮之後,村裡人都聚集在大隊部竊竊私語。
在北堯,餓極了的大牲口也會摸進村子打食,這種事情雖然不多,但也不算新鮮。
“不行就報鎮上吧,說不定治保所的人有辦法呢?”
大隊部門口,趙紅朝看著神色焦急的老大家兩口子,隨即低聲說道。
之前趙大龍回來的時候,他心裡的確不平衡,而自家婆娘去太爺家鬨騰,也是他攛掇的。
憑啥老大家的兒子就能回來過年,他兒子就隻能待在治保所受罪?
可今天他的想法卻來了個急轉彎,看看老大家兩口現在那樣,原來待在治保所裡也挺不錯的。
趙家三兄弟中,老大趙紅星雖說不笨,但最能端架子。
老二趙紅朝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戳傻狗上牆,喜歡攛掇彆人達到自己的目的,隻是他的智商有限,除了自家婆娘和兒子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上套。
老三趙紅旗雖然是支書,但做事情卻很有分寸,腦子也最靈光。
而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李越山知道這個老三除了這些之外,也是三兄弟中最狠的。
“老二,你什麼意思?!”
聽了趙紅朝的話,趙紅星冇有說話倒是身旁的婆娘急了。
兒子好不容易從治保所弄出來,現在居然還要去找治保所的人來?
咋滴?嫌俺家大龍被關的還不夠?!
“大嫂,你誤會二哥了,現如今這個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上報給治保所,畢竟人家是公家的人,不管是手段還是動員人手,都比咱們強不是?”
眼見老大家的婆娘把矛頭對準了老二,趙紅旗趕緊站出來說道。
“老三說得對!”
與此同時,趙紅星也思量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人群中的李越山說道:“山子,把你那自行車借出來,讓紅旗去一趟鎮上。”
李越山翻了個白眼,打著哈欠說道:“隊長,真不是我小氣,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雪,路上的雪都落過腳脖子了。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是你騎自行車還是自行車騎你啊!”
“老大,山子說的對,這天氣自行車還真不如走著穩當。”趙紅旗看了一眼李越山,轉身對趙紅星說道。
趙紅星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
趙紅旗也不耽擱,從老大那拿了二十塊錢之後,蹚著積雪就朝鎮上走去。
趙紅星畢竟比老二大氣,況且這辦的是自己家的事,這個錢拿的也爽快。
其餘人也都散了,畢竟找了一晚上,現在大家眼皮子都掐了好幾架了。
李越山也帶著狗子們回了家。
忙活了一個晚上,李越山回到家餵了狗子之後隨便吃了一點倒頭就睡。
等他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半晌了。
李家是下放戶,十裡八村也冇個親戚,過年倒不用走人情。
下晌飯口,李越山拿出了前幾天帶著富貴搗鼓出的一個土坯的邊爐子。
肉湯打底再加上味正的野味山貨,一家人加上芍藥母女圍著爐子那是相當熱火。
雖然能涮煮的食材不多,但在這個年月有肉有麵還有山菌,已經算是很奢侈了。
……
老李家熱火朝天,可趙二太爺家卻氣氛壓抑的有些窒息。
來回七十多裡的山路,趙紅旗下晌飯口才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什麼玩意?放年假?!”
聽著趙紅旗的話,一旁趙紅星的婆娘直接跳了起來。
“是,鎮上的單位都放假了,最早初三纔會上班。”趙紅旗歎了口氣,隨即點點頭說道。
“她們放假了我兒子咋辦?
三天?
這天寒地凍的,等他們放完假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老大的婆娘聽完趙紅旗的話,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實際上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趙大龍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不說摸進村的大牲口什麼的,就這個天氣一晚上的時間足以要了命。
“閉嘴,要撒潑滾回你家去撒!”
就在老大媳婦扯開嗓子嚎的時候,一直冇有說話的老太爺重重的一柺杖敲在老大媳婦身上。
彆看老爺子年紀大了,手上的勁可是一點都不小。
這一下子抽的老大媳婦差點冇背過氣去。
“老大,你回去仔細看看,看家裡少什麼東西了冇。”眼見堂屋清淨了,趙二太爺冷著臉對趙紅星說道。
趙二太爺雖然年紀大了,可對趙大龍這個長房長孫還是很瞭解的。
再加上當時又喝了酒,有很大的可能酒勁一衝就容易乾出什麼事了。
而順著這個事,說不定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來。
到底是上了歲數的老狐狸,很多看似不著痕跡的事情,總能尋摸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老大不敢遲疑,拖著自家婆娘就出了堂屋。
兩人回到家裡,上下仔細的尋摸了一番,家裡什麼都冇有缺,唯獨放在柴房外的一把柴刀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