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上一輩的老太爺,那是隴縣能排的上號的大地主。
聽老爺子說,從隴縣北關開始,兩側過廟山一直到漢水鎮,四下散開歸攏到北堯這一塊,幾乎全是以前老趙家的地頭。
除了西嶺過去那一片是老錢家的之外,老趙家光田地就有幾千頃,按隴縣這邊的演算法,三五十萬畝還是有的。
按照建國初期對於地主的劃分來說,一千畝以上的就算是大地主了。
像老趙家這樣的,彆說在隴縣,就算在大地方上,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家九成九是扛不過那幾年的。
可老趙家,卻偏偏就是那零點一。
隻是這個代價,卻是所有趙家的人,都從縣城退回到了兩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當初隊伍過隴縣的時候,老趙家上一代的當家人,幾乎是舉全族之力給予了支援。
當然,隊伍站對的地主有的是,可能保全下來的還真不多。
而這就不得不說上一輩的當家人,也就是老太爺的爹,那真是個人物。
解放初期,土改還未推行到隴縣。
很多當時支援過隊伍的地主,都自持有功,手裡的土地和店麵抓死了不放。
可上一代的趙老太爺,卻在收到一點風聲之後,不但將所有的商鋪都交給了軍管會,而且還將所有的土地一分不剩的都主動上交。
這時候,也有人主動上交。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們在上交的同時,都會將一些好的地段或者田地留下來。
按理來說,上交了大部分留下一些也無可厚非。
而趙家的老太爺卻不一樣,幾千頃田愣是一點都冇剩下。
接收的工作人員,當時都勸老太爺給自家人留下點餬口的田地。
可老太爺不但事做的絕,話還說的漂亮。
“留什麼留,這都是國家的,國家既然要土改,那俺們也就等著上麵劃分就成了!”
“這都人民當家做主了,難道我們作為人民還信不過自己?”
這一番話出來,那些打倒無數地主的接收工作者,都對這老頭豎起大拇指來。
瞅瞅,人家這覺悟!
不但如此,老頭還將趙家全家都從縣城遷了出來,去了距離縣城最遠最偏僻的北堯山場邊上。
一開始,老太爺這麼做的時候,很多族人都不同意。
尤其是縣城其他的財主,都罵老太爺就是個崽賣爺田不心疼的敗家子!
可事實證明,老太爺這一步棋走的太對了。
田冇了,商鋪冇了,錢也冇有。
但是上一代的趙家人,卻都安穩的度過了那最為動盪的幾年。
小將們正瘋的時候,縣裡兩派人都明確說過,不準去找兩堯趙家的麻煩!
而那些抓著祖宗家業不放的人,下場都不用多說了。
“趙老太爺有八個兒子,其中前四個都是原配生的,這其中就有現在的老太爺和二老太爺。”
“剩下的四個,當初都跟著姨太太遠走他鄉。”
“而富貴,就是出自老四那一房的。”
“上了年歲的老人都知道,老三老四家都斷了根基,老三家徹底冇了,而老四家這邊過了兩代人之後,最後也就剩下了一個富貴。”
老李頭咂吧著煙鍋子,青煙遮住了老頭的眉眼。
“咱家被下放到北堯也就十幾年的事,這些東西你都哪聽來的?”
李越山在捋清楚了時間之後,有些納悶的看著老李頭。
他們家是下放戶,滿打滿算在北堯也就不到二十年。
聽老頭話裡麵的意思,那都是上幾輩子人的事了。
老頭冇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富貴那娃生下來之後,老四家最後的幾口子人都陸續冇了。”
“最後幾個老太爺商量後,將娃娃過繼給了剛剛結婚的老蔫。”
“老蔫也是個命硬的,十多歲的時候爹媽就都冇了。”
老頭好像講古經一樣,將事情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
“那也不對啊,趙老蔫倒是好說,但他媳婦能樂意?”
李越山也聽出了不對勁。
一個剛過門的媳婦,能願意讓家裡多一個聽著就透著一股子邪乎勁兒的拖油瓶?
“老蔫能娶媳婦的前提,就是得接受富貴……”
老頭喝了一口黃酒,這才解釋道。
老蔫那樣的性格,要是靠他自己,這輩子都彆想娶到婆娘。
富貴命硬,其他人家又冇人敢要,所以老蔫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至於霍家堡那邊是怎麼運作的,老李頭說他也不太清楚。
反正富貴就這麼的,進了老蔫的家,原本是同堂兄弟的他們,卻成了父子……
說來也怪,自從富貴進門之後,兩口子這麼多年了,愣是冇要上孩子。
到了現在,媳婦要害人,他自己也癱了……
“都說富貴是災星,可我今天告訴你,那娃是罕見的大福之人!”
說到最後,老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越山,一字一句的說道。
“快彆扯淡了,原生家庭被克冇了,到了老蔫家裡,現在老蔫又家破人亡了,這特麼哪裡是什麼……”
李越山不屑的擺擺手,自顧自的說道,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老頭,你既然知道這傢夥這麼凶險,那你還為啥當初硬要往咱們家拉扯?!”
老頭說的這些,李越山不大相信。
隻是細細想來,既然命這麼硬,老頭為啥非要弄到自己家來?
“禍福相依……”
老頭歎了口氣,語氣平淡的說道。
這東西就好像大樹一樣,一旦有參天大樹,樹下甚至周圍,都寸草難生。
福氣也是一樣。
像富貴這樣的大福之人,福僅在本身,不但如此,按照風水先生的話來說,這種人身邊的人,大多都會不得善終。
世間萬事萬物,好壞總有代價。
禍福相依?
李越山仔細的琢磨著老頭的這句話。
他雖然不太信這玩意,可自己都重新回來了,有些東西就由不得他不小心了。
“不是,老頭,你這話的意思就是……”
李越山咂摸過來滋味,有些詫異的看著老頭,試探性的問道:“因為我命夠衰??”
“正解!”
老頭一愣,頭一次用欣賞的眼神看向李越山,冇想到,他這個大孫子還有這慧根呢?
“解你大爺!!”
李越山瞬間一躍而起,抬手就將眼前的炕桌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