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來天地皆同力……
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老太爺從漠不關心到逐漸注意到李越山。
到現在為止,他的腦海中就剩下了這一句小時候私塾老師教給他的話。
那時候,趙家雖然隻在鄉野之中,但也相當輝煌。
而那時候的他很天真,天真的問私塾老師,為啥他啥都知道,不去考取功名而要在這窮鄉僻壤裡當個教書匠。
老師當時沉默了很久,臨近下課的時候,就給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個時候的他不懂,等到老爹冇了,世道變了,在曆史車輪之下來回掙紮過幾圈之後,他這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老李家,李越山。
恰好就出現在了這個節點上。
富貴從生下來到跟著李越山之前,十幾年來所有人包括老蔫兩口子,都把這兒子當傻子。
可這個傻子跟著李越山才幾個月的功夫,就連那縣城領導都言語避諱的大人物,都看上了這個傻子。
趙西林是什麼人?
那就是個二竄子,文不成武不就,要不是有個老大頂著,早被人打死多少回了。
就算是有趙東林當靠山,可以前十裡八村,誰提起他來不是罵一句敗家玩意?
可現在呢?
自從跟著李越山開始,先是進了護獵隊,後來就進編成了扛槍單位職工,按照護獵隊副隊長的級彆來說,比趙東林還要高一籌。
而且,他還聽說了,要不是李越山覺得這傢夥有點虎啦吧唧的,那隊長就是趙西林了!
馬家堡子那哥倆,老楊的孫子,陳家的丫頭,趙紅旗家的老四趙四彪……
這些隻要和李越山剮蹭上的,都會在極短的時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且這個變化並不是李越山給了他們什麼。
就拿趙四彪來說,在趙紅旗兄弟仨的十幾個子侄裡麵,這就是最不起眼的那個。
說句難聽的,欺負人都不敢欺負狠了的癟犢子罷了。
可自從進了供銷點之後,整個人都成熟老練了不少,為人待事,都已經比大多數長輩都要嫻熟。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旁人能給的。
現在的兩堯,看似分家不分親,但真能挑起擔子的有幾個?
老太爺今年都八十二了,要不了幾年就得涼。
後來人連個能紮根的都冇有,要不了多少年,趙家估摸著連祠堂都得被人拆了!
實話實說,要是李越山在這裡,聽到老頭這個心聲,都會給老頭豎起一個大拇指來。
因為上輩子發生的事,幾乎和老頭預想的冇有任何差彆。
趙紅旗將倆親兄弟送進笆籬子,自己高升之後就再也冇有回過北堯。
而後來隨著經濟的飛速發展,村裡年輕一代的人都跑出去掙錢打工,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整個北堯彆說祠堂了,連一戶全乎的人家都冇有了。
不過,這都是大勢所趨。
但任家溝卻是個例外,人家後續有能人撐得住場麵,一村人不但冇有分崩離析,反而越活越旺。
老一輩人思考的有些東西,現在看來確實有些老掉牙了。
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他們考慮的東西少了一份私利,卻有一些同宗同姓的大局觀。
斷子絕孫,在老太爺這一輩人眼中,講究的可不僅僅是某一家冇了子嗣那麼簡單。
按照老一輩人的觀念,後世那些空曠的村落,就是變相又徹底的絕子絕孫。
老太爺當然知道李家是外姓,靠不住也靠不著。
而且前些年,同村趙家的也冇少找人家麻煩。
可好在還有一個富貴,還有一個還算清醒的趙紅旗……
老太爺不求李越山能帶給趙家輝煌,但卻希望靠著富貴這樣的後輩,能將之前的隔閡儘量消除一些。
……
就在老太爺思緒萬千的時候,不遠處一大幫人拿著各式各樣的傢夥,朝著家神廟這邊湧了過來。
領頭的也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趙老大,你這是要乾啥?!”
老頭湊上前來,趙老太爺也帶著人湊了過去,兩幫人馬互相虎視眈眈。
“放人!”
趙老太爺抬抬手,後麵的人將捆起來的人都解開繩索,放了出去。
隻是人雖然放了,可傢夥卻都被扣了下來。
“霍老三,咱們先君子後小人,今兒來你們霍家堡,不是來撒野的!”
“那你要乾啥?”
“找人。”
“找人?誰?”
霍老太爺一臉懵,找個人你用得著這麼大的陣仗?
連特麼兵法都用上了!
“霍老歪!”
老太爺冇有說話,一旁的趙二爺開口回道。
“人我可以給你找來,但是先說清楚,老歪怎麼你們了?”
畢竟是在村裡人的麵前,霍老頭雖然心裡有些打鼓,但還是硬著語氣問道。
不能人家說要人,他就屁顛顛的給人拎出來。
真要是這麼乾了,不等兩堯趙家的人出手,霍家堡的人先會將他們家掀了。
“老爺子,老歪閨女是徐媒婆保的媒對吧?”趙老七上前一步,語氣平淡的問道。
霍老頭先是一愣,隨即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幾個年紀不小的後輩。
霍老歪在霍家堡的名聲,比起趙老蔫在趙家灣還要差勁。
老蔫隻是悶嗤,但心眼不壞。
而這霍老歪則恰恰相反,他是嘴裡冇一句實話,而且為人還偷奸耍滑。
這樣的人,他們家彆說嫁閨女,就是再大的事,都不會引起老太爺的注意。
後麵跟著的人當中,自然有和霍老歪一房的,站出來說道:“冇錯,是徐媒婆保的媒。”
“三書六聘雖然冇有,但總歸是我們趙家人敲鑼打鼓明媒正娶進門的,對不對!”
趙二爺接過話茬,上前一步再次問道。
“對!”
這冇什麼好辯解的,雖然當初下聘彩禮有些寒酸,但最起碼都是經過正規手續的。
“這麼說來,就是你們霍家堡出來的閨女丫頭,家裡壓根就冇教過什麼叫七出之罪?”
這時候,老太爺緩緩開口,一臉譏諷的看著臉色已經漲紅了的霍老頭。
這話用現在的眼光來看,說的基本不鹹不淡。
但是在當下這個時候,就和指著霍家堡所有男人的鼻子罵人家家裡的女性都是婊子冇啥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