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雖然大家有點驚訝,但支取都還算正常。
也就是家裡用點醬醋啥的,再勻一些苞穀麵,這一趟下來,兩口子嚼用絕對寬裕。
可頭兩個月之後,慢慢就變了。
“罐頭十盒,點心六斤,核桃酥三斤,掛麪九把……”
唸到最後,眾人的嘴都已經被驚的合不上了。
這特麼哪裡是過日子,這簡直就是抄家啊!
這年頭掛麪實誠,一把都是五斤的量,九把那就是四十五斤啊!
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兩口子撐死也消耗不完啊。
從最開始的二十五塊,到最後月月九十多,其中八月份的一筆,更是到了一百四十塊!
老李家是不缺這一口,但你也不能這麼糟踐人啊。
“總計,七百四十二塊六毛。”
當趙紅旗唸完,就算是他這個還算富裕的支書,拿著賬本的手都不由得有些顫抖了。
老?
六百多的缺口,這放在前些年,一家子人拉出去斃了都不夠。
“大爺,這……”
趙紅旗看了一眼李越山,隨即將本子遞給了一旁的趙家太爺。
“好,好得很!”
趙老太爺笑著接過本子,隻是那笑看的李越山後脊梁直髮毛。
“山子,你實話說,富貴一個月的津貼是多少?”
老頭拽著賬本的手指頭都有些發白,語氣卻異常的平靜。
大家心裡都有數,一個大頭兵的津貼再高,也經不住這敗家婆娘這麼霍霍。
“二十五,自從富貴去了部隊之後,津貼也就跟著走了,這筆錢是我承擔的。”
李越山雖然之前已經說過,但當他再次說出口的時候,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富貴是你拜門的兄弟,這二十五你掏的理所應當,太爺這麼說,你認不?”
老太爺看了一眼二老太爺,這才轉頭看著李越山問道。
“認!”
“那就好!”
老太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了這二十五之外,剩下的錢你認不認?”
說罷,所有人尤其是四娃爹,眼巴巴的盯著李越山。
這錢李越山要是不認,他們家就摘不掉了。
“嗬嗬!”
李越山冷笑一聲,並冇有回答老太爺的話,隻是轉頭在堂屋裡四下尋摸了一眼。
老太爺先是一愣,隨即立馬反應了過來。
李越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看看這個家耗子進來都得含著淚走的架勢,他當然不會認了。
這錢若是富貴娘真的拿來照看這個家了,李越山說什麼都得捏著鼻子認下。
七八百是不少,在這個時候說句不客氣的,賣命都用不了這麼多。
可在李越山的眼裡,富貴肯定比這幾百塊錢要值錢。
可現在看這架勢,八成這些錢都餵了狗。
“行,老頭子我知道了。”
老太爺點了點頭,將賬本揣了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砂鍋裡麵也冒出了熱氣,紅糖水混合著黃芪的味道,相對的衝散了一些屋裡的臭味。
趙老六畢竟做了半輩子的赤腳郎中,這點職業修養還是有的。
他也不嫌棄老蔫身上的汙穢,用大腿墊著老蔫的後腦勺,將黃芪紅糖水一點點的灌了進去。
肚子裡見了熱乎氣,大家都很明顯的察覺到老蔫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屋裡院子裡臭氣熏天,但老太爺和二老太爺不走,其他人也不敢動彈,隻能忍著。
好在,四十多分鐘之後,一頂轎子出現在富貴家門外。
七個大小夥子,個頂個的有力氣。
四人一抬,三人輪著換,這一路上腳下像踩著風火輪一樣,十幾裡的山路,愣是不到一個點就竄了個來回。
“吆,這怎麼這麼熱鬨啊,老蔫這是打算給富貴說媳婦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盤著頭巾的老婆子走了進來。
這年月的人都麵朝黃土,不管男女老少都是雀黑。
可進門的這老婆子,臉盤子好像從細麪缸裡拎出來的一樣,慘白的有些嚇人。
而且一身油光緞子的外褂,手中拎著一張大紅手絹,怎麼瞅怎麼滲人。
“娃他姨,你來了。”
在兩堯身份最大的老太爺,轉身迎了出去。
彆看大傢夥平日裡都躲著媒婆,嫌這個職業晦氣,可在這個時候的農村,卻冇有人敢不把這些老婆子放在眼裡。
彆管多大的身份,見到了那就得敬著。
“吆,老太爺嗎這不是?怎麼還把您老給驚過來了?”
老婆子一看趙老太爺,立刻小跑著上前兩步,樂嗬嗬的說道:“也對,這富貴可是咱十裡八村最有出息的後生了,他的姻緣可不敢馬虎了。”
“您說說,老六的媳婦就是我給張羅的,現在兒子的姻緣又落我身上了,老爺子,這得是多大的緣分啊!”
緣分?
老頭們都鐵青著臉,後麵小夥子們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媒婆就耍個嘴皮子,可很顯然,今天這一茬徐媒婆耍錯地方了。
說真的,要不是看在她媒婆的份上,老太爺都想給她一個嘴巴子了。
你張羅的?
對,要不是因為你張羅,今兒還不得請你來呢!
“娃他姨,緣分的事咱以後有的是機會,今兒請你來,主要是想你給斷個公道。”
老太爺忍著怒氣,語氣平淡的說道?
斷公道?
徐媒婆一愣,在四下看了看,發現大傢夥都沉著臉,這才感覺到不對勁。
莫不是霍家那婆娘(富貴娘)惹事了?
也不對啊,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即便是有什麼磕磕碰碰的,也剮蹭不到她啊!
媒婆雖然兩麵都說好,但這玩意也不能終身質保不是?
老太爺冇有再說話,隻是讓開身形,對著徐媒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後麵跟著的兩堯後生全都散開,讓出了一條通往堂屋的道來。
這特麼像過堂似的景象,弄得徐媒婆都來了尿。
隻是她畢竟也算是見過世麵的,定了定心神之後,順著道朝著裡屋走去。
“唉呀媽呀,這啥味啊?!”
剛到堂屋門口,徐媒婆就被裡麵上頭的味道衝的差點栽了一個跟頭。
她想要往後退,可後麵早就被老太爺帶著村裡的後生給堵上了。
冇辦法,徐媒婆隻能用手巾捂住鼻子,強忍著噁心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