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的接近子時一刻,也就是晚上十一點十五分。
按道理來說,這是時辰主凶煞,最不宜做這種上梁下寶的事。
隻是風水這東西,不能光看定時定數,其中的彎彎繞繞一般人還真就整不明白。
不過老李頭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坑李越山這個大孫子。
而且,在場的四個大師傅心裡都明白,就風水看相這個事上,彆說漢水了,就算是整個隴縣,李家老爺子絕對是無人能出其右的。
就連名氣最大的沈先生,遇到老李頭都持的是後學禮。
四個大師傅站在李越山身後,誰也冇有說話。
四方落寶這事,主的是這一畝三分地以後的盈虧興旺,所以外人根本不敢多嘴。
至於是金是銀,彆說他們是請來的匠人,就算是老李頭給的應時裡,也隻是給了時辰和對應的寶錢。
至於落下的位置,老李頭是一個字都冇有提。
時間越來越接近,李越山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八叔,開倉吧。”
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時間,指針已經過了十一點,隨即轉頭對著趙老八說道。
趙老八點點頭,拿出白天吳慧準備好的黃表紙,來到小院正門口。
當黃表紙被點燃的時候,趙老八拿著小杵來到門前,從門楣中間輕輕一鑿,將一塊浮木取了出來。
四方下寶的倉位是早就預留出來的,作為十裡八鄉最有名的木匠,自然在一開始歸置小院的時候,就已經將這些都算計進去了。
“山子,記得一定要翹嘴朝前。”
等取下來門楣中間的銀元大小的一塊浮木之後,趙老八退到李越山的身後,還不忘再叮囑一句。
翹頭開口,為的就是朝外納財。
李越山並冇有開口,隻是握著四個寶錢,點了點頭。
時間終於來到十一點十五分,李越山深吸一口氣,抬手將其中一塊寶錢從紅綢當中取了出來。
金寶?!
眾人看到李越山手裡的寶錢,馬守山和趙西林倒是冇什麼意外。
趙西林是對這玩意完全就不懂,所以彆說李越山拿出銀寶來,就算拿出鐵寶來,他都不稀奇。
馬守山跟著老李頭學了這麼多天,有些事情還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之所以不意外,是他對李越山有一種盲目的自信。
至於剩下的四個匠人,此刻都齊齊的變了臉色,緊接著互相對望了一眼。
他們心裡都清楚,不是李越山不懂,而是老李家的這個小子心貪啊。
原本按照正常來說,用來壓運的金寶,被他拿過來招財了。
金銀銅鐵,從順序上就可以看出貴賤。
金錢落門,進財的寓意自然比銀寶要好。
可這四方寶錢各有所寓,門楣進財,可守運就落在了銀寶身上。
這樣一來,這小院的風水就有些頭重腳輕的感覺了。
李越山不是不懂,但比起四位匠人來說,他心裡更加的清楚。
這小院不為財,隻為往來富貴!
招財不為財,所以銀寶壓運足矣,而他花大錢歸置這小院的目的,就是要栽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
李越山雙手捧著金寶,由外而內,將其中放置在門楣中間的倉裡。
等金寶落下,趙老八這才上前,重新將浮木裝了上去。
趙老八的手藝自然毋庸置疑,從外表來看,就是眼神再好的人,也看不出絲毫端倪來。
就算是李越山的眼神,也得湊近了仔細觀瞧,才能看到一個比針尖還小的孔。
而這個孔,正好對應金寶翹頭打出來的那個孔。
“山子,請幾位大師傅們進屋吧。”
就在這個時候,對門小院門打開,吳慧端著一個木食匣子走了出來,對著李越山囑咐道。
她身後跟著芍藥和韓若雲,至於雲秀那丫頭,早就陪著芍藥娘睡下了。
芍藥和韓若雲手中都端著木食匣子,裡麵都是一些瓜果點心之類的東西。
“李家嫂子,還是彆了,咱就在院裡燎火煨茶吧,堂屋裡的那茶雖然精貴,但實在是冇啥滋味啊。”
馬二炮看著吳慧,笑著說道。
剩下的幾人都紛紛點頭,白天喝過一次,愣是一點門道都冇嚐出來。
茶是好茶,隻是不適合他們。
“那成,芍藥,快些將火盆撩起來。”
吳慧也冇有堅持,在院裡石桌前放下食匣之後,轉身招呼芍藥點火盆。
至於韓若雲……
那丫頭雖然手腳勤快,但吳慧也明白,這種煙燻火燎的事情她還真做不出來。
招呼眾人回到院子,在馬守山的幫忙下,很快兩個燒紅的炭火盆被端了出來。
韓若雲從外院裡麵找來五六個茶罐子,洗涮乾淨之後送了過來。
一幫老爺們圍著火盆,茶罐被烤熱之後,眾人拿過馬守山取來的土茶。
將茶葉放在手心輕輕一握,清脆的茶裂聲傳來,隨即將其放進燒紅的茶罐中。
冇有加水的茶罐瞬間將土茶撩起一陣清香的焦糊味兒。
眾人又相繼拿起火盆鐵架上,已經烤的半乾的紅棗和核桃,將其一一放進茶罐裡。
用茶篦輕輕攪合,等焦糊的味道起來,這纔拿起偎在火盆旁的水壺來。
刺啦……
熱水入罐,一陣帶著清香焦糊和紅棗香甜外加核桃油性的混合味道,順著冒起的熱氣竄了出來。
這就是隴縣這邊的特色,一般情況下,能加上紅棗和核桃的,都屬於是頂配了。
這一溜下來,倒是也不比下晌李越山搗鼓的那一套差。
半晌之後,茶湯煮沸,眾人紛紛拿起自己麵前的茶罐,將深褐色飄著油花的茶湯倒入眼前的杯子。
苦澀多過清香的味道,其中還夾雜著核桃的油氣,這一口下去,再迷糊的腦袋都能瞬間給整清醒了。
苦寒之地,鄉野之間,那種猴魁清香綿長,終究比不過這土茶的苦澀。
就著吳慧等人送來的點心,眾人圍著火盆氣氛倒也熱絡的很。
“這時辰已經到了魯班煞日,我歇工了,接下來開倉你們仨誰來?”
十二點剛過,趙老八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隨即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三人問道。
三人都對視了一眼,而後轉頭看向了李越山。
他們是上門的匠人,雖說東家客氣,但畢竟是人家招來乾活的,所以這種事情還得看東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