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四點左右,院裡上席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
“李叔,那我就先回去了,這倆娃就勞煩您和李家嫂子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之後,馬二炮也起身,衝著老李頭和吳慧拱拱手道。
老李頭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吳慧。
吳慧心領神會,轉身出了堂門。
不大一會的功夫,吳慧懷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檀木匣子走了進來。
這時候,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湊巧了,李越山也帶著趙二爺從外麵走了進來。
“丫頭,把炕桌拿過來。”
這時候,沈先生對著門外的雲秀招了招手,笑著說道。
雲秀轉身跑去東廂房,不多時拎著炕桌走了過來。
馬大爺接過炕桌,將其放在老李頭和馬二炮中間,沈先生席地而坐,從懷裡拿出一封黃表紙來攤開放在了炕桌上。
吳慧將匣子雙手遞給了老李頭。
老李頭接過匣子,粗糙的手掌拂過匣麵,隨後又看了一眼李越山。
眼見李越山點頭,老李頭這纔將匣子遞給了身邊的狗蛋。
“將東西給你爹送過去。”
拿著匣子的狗蛋點了點頭,起身將匣子送到了馬二炮的麵前。
“打開吧,讓大傢夥都做個見證。”馬大爺拍了拍馬二炮的肩膀,朗聲說道。
這是換徒禮。
這東西是師父給徒弟家父母的,說是給,實際上就是押在徒弟父母手裡的。
等出徒或者其他原因導致師徒分道揚鑣的時候,這東西得原封不動的還回來。
當然,若是徒弟在師父家出了什麼意外,這東西也算是給徒弟父母的一點補償。
畢竟在早些年,徒弟在師父跟前無緣無故冇了的也不少。
這種禮有厚有薄,關鍵還是得看之前徒弟家裡給出的勸戒禮的多寡。
勸戒禮給的厚,說明徒弟父母在意這孩子,而師父這邊給的換徒禮也不會少。
若是勸戒禮不多,那麼師父也明白徒弟父母的心意,這換徒禮也就是個過場。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兩方試探的戲碼。
隻是之前馬二炮給的勸戒禮,把整個北堯村的老爺們都驚的夠嗆,所以大傢夥都在猜測,老李家能給出什麼換徒禮來。
馬二炮將匣子豎起來,隨即撥開璿璣扣。
當看到匣子裡麵的物件,即便是已經有心理準備的馬二炮,端著匣子的手都不免一抖。
周圍更是傳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尤其是沈先生,眼珠子都差點冇瞪出來。
他當了半輩子的陰陽先生,這回可真算是開了眼界了。
馬二炮和李越山這倆家,就特麼冇一個正常的!
一個勸誡禮多的嚇人,一個換徒禮更是讓人驚的目瞪口呆。
馬大爺和趙二爺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們雖然是鄉野之間出來的泥腿子,但是在北堯山場子這一塊住了大半輩子,一些山裡的奇珍還是認識的。
那匣子中,放著一株老參,外皮呈暗褐色,表皮隱隱有一種玻璃的質感。
身須不密,但蘆紋走勢相當順暢。
“崹參?”
這東西,在北堯山場子裡有,但並不多見。
“崹血蔘……”
李越山在沈先生話落下的時候,輕聲的補充道。
馬大爺和趙二爺湊上前,仔細的看向馬二炮手中匣子裡的崹參。
這東西在滋養方麵,不見得就比老山參好,但畢竟物以稀為貴,尤其還是這種崹參中的上品,更是罕見。
沈先生深吸一口氣,隨即用手中的毛筆沾著硃砂墨,在炕桌上展開的黃表紙上用小篆寫下幾個字。
“娃他師父,禮重了。”
馬二炮還在愣神,被馬大爺一巴掌給呼醒了過來,這才合上匣子,對著老李頭輕聲說道。
“應該的。”
老李頭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狗蛋。
“家裡這一輩正好排在了‘山’字,長孫越山,師父給你添個‘進’字,就叫馬進山。”
拜師進藝,就和進門了半個兒一樣,不過李越山這一茬的輩分有點低,所以順道就委屈委屈狗蛋了。
不然等狗蛋進門,李越山還得管狗蛋叫叔,這還了得?!
“娃他爹,你看師父給的這個名字咋樣?”
這樣的場麵趙二爺也見過,所以一些程式和規矩還是相當清楚的。
師父給賜名,徒弟父母會在這個基礎上做一些改動。
孩子雖是師父的徒弟,但畢竟也是人家親生父母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血脈不能因為進門學藝就疏遠了。
所以按照規矩,父母會在師父賜名之後再改名,這樣一來,兩麵的恩情都不會斷。
“山子說過,以後都不讓他進山了,既然進了家門,老大的話就不能不聽,所以李叔,我鬥膽給改一個,叫‘守山’。”
馬二炮思慮了片刻之後,抬頭看向老李頭說道。
“成。”
這是個過場規矩,老李頭自然不會反對。
接下來,就是改了名的馬守山給馬二炮和老李頭磕頭,然後馬大爺和趙二爺在沈先生那張黃表紙上摁了手印。
三方見證之下,這事纔算告一段落。
李越山也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兩枚鑰匙放在了狗蛋的手裡。
一枚是大門的鑰匙,另一枚則是東廂房的鑰匙。
當初找來馬二炮商量的時候,李越山就說過要分一間老宅出來給狗蛋。
話既然說了,那就冇必要藏著掖著了。
馬二炮帶著裝有崹參的匣子離開了李越山家,沈先生和馬大爺也告辭離開。
“山子,答應二爺的事彆忘了。”
趙二爺臨走之前,特意對著李越山又言語了一句。
“放心吧二爺,就衝你這一份仁義,我也不能晃盪你。”李越山點點頭,親自將趙二爺送到了院門外。
趙二爺點了點頭,這才揹著手朝打穀場的方向走去。
“哥,你答應他啥了?”
跟在身後的狗蛋……不,現在應該叫馬守山了,就看趙二爺,皺眉小聲問道。
他雖然腦子冇有老二靈活,但也不是傻子。
李越山在北堯的名聲,他是一清二楚,能請來二爺見證換徒禮,肯定是答應了這個老菜梆子的條件。
“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彆瞎操心了。”李越山拍了拍馬守山的肩膀,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