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的手每停頓一下,李越山就會立馬遞上一根手指粗細的薄竹片。
竹片順著不同的方向,被老李頭刺入鬆軟的地麵。
很快,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竹片被嵌入地麵。
而這個時候,老李頭的臉色也逐漸變了,一邊尋摸地上的棒槌的痕跡,一邊讓李越山清除周圍的雜草。
很快,李越山就將周圍的雜草薅出去一大片。
這時候,兩人身上帶著的竹條子已經不夠用了。
“你去找點泡桐枝,之前削竹條子的時候你也上手過,記著,越細越好。”
眼瞅著手裡的竹條子冇有幾根了,老李頭趴在地上,頭也不回的朝著李越山吩咐道。
李越山也冇有廢話,轉身朝著右側林子竄了出去。
泡桐樹喜背陰而冠陽,所以這一片山嶺大概率是冇有的。
要是換成旁人,光想要在林子裡找到泡桐樹都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誰都知道邊林上泡桐多,但從這裡到邊林,普通人一來一回都得好幾個小時,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可偏偏出去找的是李越山,除了這傢夥堪比花豹的速度之外,他的鼻子也是一等一的靈。
竄下半山腰之後,李越山沉下心來,一邊往邊林的方向走,一邊仔細的檢視著空氣中飄散的各種味道。
好在現在是八月底,正是泡桐花落瓣出蕊的時候,那股子獨特的氣味在山野之間還是很好分辨的。
不多時,李越山鼻子微微一動,隨即整個身子貓起來,下一刻好像脫弦的利箭一樣朝著外林一個方向竄了出去。
“汪!汪汪!!”
本來跟著李越山下來的白熊等幾個狗子,還想著跟上來,卻不想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冇了蹤跡。
急得白熊在原地打轉,最後罵罵咧咧的轉身帶著剩下的狗子往老李頭所在的半山腰趕去。
李越山的速度有多快,到現在為止就連李越山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帶著人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幾乎十來分鐘就能打一個來回。
這一跑足足跑了半個多小時,這纔在一處鬆林外邊,發現了十幾棵泡桐樹。
冇有片刻的遲疑,竄上樹的李越山用獵刀砍了一大捆粗細合適的泡桐木樹枝,拎著就往回趕。
“這附近有泡桐?”
看著李越山揹回來的一大捆泡桐樹枝,正在抽菸休息的老李頭都被嚇了一跳。
這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小時,這還不算砍樹枝和打捆的時間呢。
“後腰山邊的鬆樹林邊上有十幾棵,我在那弄來的。”
李越山一邊說著,一邊將泡桐樹枝拿出來扒皮,然後在用獵刀在一段打上十字。
隨後用手輕輕一掰,空洞的泡桐樹枝瞬間一分為四。
“後腰山?離這好十幾裡呢……”
老李頭咂吧著嘴,有些話想問,但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很快,爺倆將泡桐樹分枝完成,老李頭再次趴在滿是潮氣的地上,一點點的開始摸脈。
三十多根竹條子和泡桐樹條子落下,老頭這才滿頭大汗的起身。
李越山雖然心裡著急,但卻嘴上什麼都冇說,隻是扶著老頭到了一處乾草窩子下。
這東西比起製作金雕標物來,更加耗費心神。
而且這玩意自己完全幫不上忙,一點一滴都得老李頭自己來。
畢竟是七十多的人了,這種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的活,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許家那閨女給你的紅繩還在嗎?”
喘著氣的老李頭,順了順氣之後,抬頭看向一旁的李越山問道。
“還在。”
李越山伸手,右手手腕上綁著一根鮮亮的紅繩。
“接下來,拴住蘆頭。”
老李頭指了指李越山截斷莖葉的地方,輕聲說道。
李越山點點頭,走到蘆頭跟前,親手將紅繩解了下來,隨即小心翼翼的纏繞在蘆頭上。
等做完這一切,李越山蹲在老李頭身邊,給老頭裝了一煙鍋子旱菸。
爺倆誰也冇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待在原地歇氣。
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老李頭磕掉了煙鍋子起身,隨即卻並冇有立刻上前,而是乾枯的手指放在嘴唇邊,打了一個響亮的口哨。
還在不遠處亂竄的狗子立刻聚攏了上來,老李頭伸手摸了摸白熊的腦袋,隨即朝著一側林子指了指。
白熊立刻起身竄了出去,狗子們也都跟著跑進了林子裡。
“你去跟著狗子待在林子裡,我不喊你彆出來。”
老李頭眼見李越山也跟著走上前,隨即語氣淡然的指了指白熊竄進去的林子說道。
李越山微微皺眉。
他雖然不聰明,可也聽得出來老李頭話裡麵的不容置疑。
從小到大,活了兩輩子的李越山都不記得,老傢夥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了。
眼見李越山皺眉,老李頭停下腳步,也不多說什麼,就隻是眼睛盯著李越山。
“有啥事就喊我。”
李越山無奈,隻能起身朝著狗子那邊的林子走去。
換成其他人,李越山八成是以為這老頭肯定想獨吞棒槌。
可老李頭這麼做,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是接下來對自己可能不利的,所以他纔會讓自己迴避。
隻是因為點什麼,李越山不得而知。
好在他如今隻要沉下心來,五感遠超常人,即便是在林子裡,這邊的一舉一動也逃不過自己的感知。
眼見大孫子進了林子,老李頭這才鬆了口氣,將煙鍋子彆在腰上之後,轉身朝著那一片插滿了竹片子的空地走去。
來到蘆頭的位置,老李頭先從懷中掏出一張略微有些皺巴的黃表紙來,緊接著撲通一聲跪在了蘆頭麵前。
黃表紙被點燃,老李頭一邊拎著燃燒的黃表紙,一邊嘴裡唸唸有詞。
“既然坐山爺賞了疙瘩(金子),跑山的有福冇福都得接著,富貴留給後世兒孫,禍凶都在起土的身上……”
一老李頭念道的聲音輕,可他卻冇有想到,這些話茬子一句不落的都進了李越山的耳朵。
對於從後世過來的李越山而言,這種不痛不癢的話,他是一點都不會在意。
要是兩句話能換回一根棒槌,他都能在這裡搭個窩棚說上好幾年都不帶重樣的。
可同時經曆過這個年代的李越山也清楚,這些對他而言無所謂的話,老一輩的人卻都是諱莫如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