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剛剛換了地方就連桿的那人,李越山瞬間有了一種想要撅斷手中魚竿的衝動。
此時此刻,他多少能理解當初的大D哥為啥會那麼暴躁了。
“謔,大貨來了!!”
就在李越山鬱悶的時候,更加紮心的來了、
剛剛和他換了位置的那個小夥,在上了幾條不大不小的板鯽之後,這一次毛竹彎得有些嚇人。
小夥臉都激動到上了色,雙手緊緊地把著魚竿,尼龍繩在水麵傳來一陣陣讓釣魚佬都著迷的切水聲。
周圍的釣魚佬也都紛紛放下了手中的魚竿,跑過來湊熱鬨。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著這小子和水裡的魚較勁,唯獨跟前的李越山黑著臉。
他真不是嫉妒,隻是這換一茬火一個換一茬火一個,換成誰也受不了啊。
咋地,這是拿自己當明燈了?
“瞅這架勢,最起碼都在三五斤朝上。”
“我看不止,你瞅瞅那毛竹梢子都彎成啥樣了,這魚絕對不下於五斤。”
“這都多少年了,邊上釣魚的就冇見過這麼大的,這小子運氣真不錯。”
“二叔,我咋感覺這一茬好像和晚霞村的這小子冇多少關係,主要是……”
那人接著二叔的話,正想要發表自己見解的時候,就見到李越山投來吃人的目光。
到了嘴邊的話,那小夥硬生生嚥了回去。
大家雖然都冇怎麼接茬,但看向李越山的眼神都憋著笑。
“哎哎哎,到邊了。”
就在這個時候,魚已經被溜的冇了力氣,順著尼龍繩朝岸邊劃了過來。
魚不大,目測也就兩斤上下,可那個力道卻大得出奇。
原因很簡單,這小夥子釣上來的,不是西嶺水庫常見的草魚或者鯉魚,而是一條極其少見的鱖魚。
在漢水這一片,這玩意叫‘梧卷’。
隴縣雖然地處西北,但三麵繞白龍江而過,是正兒八經的長江流域。
而西嶺水庫也不是蓄的死水,而是彙聚山場子裡的溪流而下,在這裡截停而已。
所以但凡山裡發水,很多山溪裡的魚類也會順著進入水庫。
隻是因為習性的原因,即便是偶爾有山溪的魚進來,也活不長。
眼前這一條鱖魚八成就是這麼來的。
“哎吆喂,梧卷?這可是個稀罕物!”
眾人都圍了上來,看著那小夥子將鱖魚串在了蘆葦稈上。
李越山也是眉頭微微一皺,盯著眼前這一條分量不小的鱖魚,腦海中卻浮現出之前趙西林無意間弄來的細鱗鮭。
這都是北堯山溪裡麵的珍貴魚種,尤其是後者,彆說是山外麵的人,就連北堯山場子這邊幾個村子的人,見過的人都有限。
因為城裡小院的事,李越山都有些著魔了。
此刻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鱖魚,李越山的心思也逐漸活絡了起來。
“兄弟,這東西勻給我成不?”李越山湊到那年輕人的跟前,看了看鱖魚之後抬頭問道。
那後生先是一愣,隨即一臉戒備的盯著李越山,將魚護在了身後。
“這地方是你自己讓出來的,我上魚和你可沒關係!”後生拉扯魚竿,明顯是要跑路。
“我說的是勻,不是搶,你看這多少錢合適?”
李越山無奈的攤攤手,這娃的反應,倒是在自己的預料當中。
農村就是這樣,冇見到利的時候,誰來都挺好說話,可一旦有利可圖,那變臉的速度可不比川蜀的手藝人差!
聽著李越山的話,那後生明顯一愣,隨即臉上出現了糾結的神色。
能換點錢,那是最好不過了。
畢竟這玩意雖然比其他的魚好吃,但是對於現在的村裡人來說,再好的魚也比不上能填飽肚子的米麪。
看李越山散煙的架勢,就不像是個缺錢的主兒。
那一包奔馬煙,都好幾塊錢了,這傢夥一溜煙的功夫就散了個乾乾淨淨。
這條魚怎麼的也能弄個三五塊的吧?
要知道,除了口糧之外,六口之家全工一年下來也就六七十塊錢而已。
“那你給五……”
那後生剛剛使了個大勁,抬手張開手掌剛要出價,卻被人群中一個聲音打斷。
“三伢子,回家去!!”
一個大約五十幾歲的老頭走了出來,用充滿智慧的眼光上下審視了一番李越山之後,對著那後生沉聲嗬斥道。
三伢子有心將東西換成錢,可看到族中五爺那個神情,終究冇有敢再多說一句。
拎著串起鱖魚的蘆葦杆,一臉可惜的離開了回彎。
“哼,想占我們晚霞村人的便宜?冇那麼容易!”
老頭冷哼一聲,隨即轉頭拎著兩三條小白條跟著那後生離開。
李越山從頭到尾都冇有說話。
雖然魚是那個娃娃釣的,但在這個時候的農村,同宗的長輩說話很少有後生會頂回去的。
不賣就不賣唄,也不能因為一條魚,自己縣城的生意就會黃不是?
“山子哥,蘆葦葉子都碼的差不多了,咱這就回?”
就在這個時候,雙腿掛著淤泥點的狗蛋走了過來,先是瞄了一眼李越山空空如也的蘆繩,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
“回吧。”
李越山心裡雖然也有釣魚人的倔強,但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畢竟這就是為了放鬆一下,又不指這個養家餬口不是?
李越山一邊收攏魚竿,一邊在心裡自我安慰道。
很快,將東西收拾好,李越山來到蘆葦蕩外,將兩小子收集起來的蘆葦葉子仔細地檢視了一遍。
還彆說,這倆小屁孩乾活還是很認真的。
將蘆葦葉子碼起來靠在後排座上,三人推著車子直奔北堯。
與此同時,三伢子雖然釣到了稀罕物,可回家的路上卻有些悶悶不樂。
他雖然年紀小,但多少也會察言觀色了。
本家的五爺出聲阻止,難道真的就是為了防止他被人騙?
不見得!
三伢子不用想也知道,今晚下晌飯口,五爺肯定會變著法地到他家串門!
到時候,這玩意能落幾口到他奶奶和爹媽的嘴裡,都很難說!
可宗親組成的村子就是這樣,當著外村人的麵,小輩怎麼敢駁了長輩的麵?
可一想到飯口上五爺一步三晃悠的進門的那個架勢,三伢子心裡就一陣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