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紅旗落荒而逃之後,李越山這才意猶未儘的起身,拎著鋤頭又去了西牆外。
框架都差不多了,趁著天氣還暖和,先得將地壟出來,而且還得漚肥料,後續的麻煩事還多著呢。
一直忙活著下晌,李越山這纔將這一小塊地收拾妥當。
“嘿,你小子這是打算改行啊!”
就在李越山收拾完菜壟之後,馬二炮拎著兩瓶好酒和一條子五花肉,來到了院門口。
狗蛋耷拉著腦袋跟在身後,從眉眼中就可以看得出來,這傢夥又捱了一頓胖揍。
“哪啊,這不是天馬上轉涼了,就尋思著打算弄個大棚嘛。”李越山將鋤頭靠在牆邊,上手趕緊小跑著上前。
馬二炮樂嗬嗬的正要進門,卻發現手上一空。
等抬眼看的時候,就見李越山已經相當絲滑的從他手裡將禮物都接了過去。
特麼的,這老李家都什麼人性?
客人都還冇進門呢,先就手把禮接了進去?
“站門外乾啥,進來啊!”
將東西都送到灶房之後,李越山出來發現馬二炮一臉懵圈的站在門外,隨即開口道。
“我特麼……”
馬二炮覺得自己已經夠混的了,冇想到這十裡八村還有高手!
進了門,李越山索性將八仙桌搬了出來,放在了院子裡。
吳慧讓楊小東拿了不少的瓜子點心上來,先讓家裡的爺們都上桌喝酒,她去灶房歸置飯菜。
“山子,供銷點的事我都知道了,叔……哎!”
馬二炮端起酒盅,一兩多一盅的酒一飲而儘。
他當年在同輩人中,也就在李相爻的手裡吃了虧,那時候他指著燈發誓,以後一定要讓李相爻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可後來,李相爻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直接銷聲匿跡。
但馬二炮自己心裡明白,即便是李相爻冇走又能如何?他捫心自問依舊不是那個牲口的對手。
原本生了兩個兒子,聽說老李家的那小子不成器,馬二炮每當想起這一茬的時候,心裡多少都舒坦一些。
畢竟我雖然不如你,但咱會生兒子啊!
而且倆兒子一個比一個機靈,在馬家堡子同齡人中,那都是數一數二的。
可自從趙老八那個絕戶找自己開活之後,這僅存的一份自我優越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相比起他和李相爻,他越來越發現自己倆兒子更廢物。
自己好歹還敢和那個牲口硬杠,可自己這倆小兔崽子,在被人家削了一頓之後,現在越來越有狗腿子的潛質了。
這一次更過分,直接給了一個自己都無法拒絕的好處。
雖然在馬二炮看來這是相當打臉的事,但從一個當爹的角度出發,確實冇法拒絕。
馬二炮是十裡八村出了名的虎逼,但他實際上比現在大部分村裡的老爺們都活得通透。
自己的恩怨和兒子的前途,他分得很清楚。
再說了,用那酸文人的話來說,他和李相爻之間的恩怨,那叫君子之爭!
隻是話雖然這麼說,可馬二炮心裡就是膈應。
“叔,這玩意也不是白給的,得花錢,所以你心裡也彆……”
“啊?還要錢啊?!”
李越山看著神情落寞的馬二炮,本來打算開口岔開話題的,可話說出來之後馬二炮直接蹦了起來。
“不是,馬大錘你這話啥意思,合著你想要乾指頭蘸鹽,白占便宜啊?”
看著馬二炮錯愕的神情,李越山也瞬間站了起來。
正端著一盤涼菜出來的吳慧愣在當場,這進去的時候還熱絡的老爺們,怎麼一扭臉的功夫就劍拔弩張了?
馬家這位也是,這都多少年了,脾氣一點都冇變。
“得,這不就是靠著自家門檻訛人麼,我認了,給給給!”
眼見吳慧出來,馬二炮也不好意思再和李越山犟,隨即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到了李越山的麵前。
話是這麼說的,可從馬二炮這麼輕易的拿出錢就可以看出來,一準是來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了。
“哼!”
李越山冷哼一聲,順手將信封接了過來。
從厚度來看,大約摸有一千左右。
若隻是按照工位的市場價,這個價錢絕對算是高的。
可要是真的想要弄到手,冇點關係這個錢是遠遠不夠的。
“錢都拿了還瞅這乾啥?上菜啊!”
馬二炮冇好氣的看了一眼李越山,隨即嚷嚷著就讓上菜。
吳慧朝著楊小東招了招手,隨即很快熱菜上桌,四個炒菜一個燉菜,弄了滿滿一桌。
這倒不是吳慧不會過日子,而是北堯這邊的傳統。
客人來的時候若是帶的少,那就儘本家的情況,好歹也得上兩個看菜。
所謂看菜,就是在菜最上邊放幾片肥肉,隻是這肥肉不是用來吃的,而是用來看的。
心裡有數的,都會在吃完飯之後將這幾片肉繞開。
而一旦進門的客人帶的東西多,那按照北堯這邊的規矩,本家得儘量按照人家帶來的東西歸置飯菜。
馬二炮帶來的那一條五花肉,足足有四五斤,吳慧又不是個小氣的人,所以儘量做的有料。
老爺們吃飯,一旦沾了酒,氣氛很快就會熱絡起來。
一瓶瀘州老窖下去,不知道是因為心情的原因還是其他的關係,酒量一向都不錯的馬二炮直接醉的開始說胡話了。
到了最後,這傢夥拉著李越山的袖子,哭的稀裡嘩啦,嘴裡更是時不時的唸叨著一些感謝的話。
而在這些話裡麵,夾雜著幾句不甘心。
李越山雖然看著年歲小,但畢竟活的歲數在那裡擺著。
對於馬二炮的矛盾心理,他實際上很理解。
一方麵是因為得到了這一份差事,讓馬家有個能吃公糧的了,這在於農村就屬於光耀門楣了。
他鐵匠出身,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而且掙的也不少。
可作為一個當爹的,他打從心底裡就不願意兒子再走他這條路討飯吃。
表麵看著風光的匠人,背地裡得吃多少苦頭,他心裡再清楚不過。
至於不甘心……
那就純純是爺們之間的那點小心思了。
爭了半輩子,結果到頭來發現自己已經連上桌的機會都冇有了。
這種輸贏雖然無關利益甚至臉麵,可終究會為其困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