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山將複合弓取了下來,放在了趙老八麵前的承木上。
“這東西的勁道有點小,我想著……”李越山一邊拿東西,一邊給趙老八說著他的想法。
複合弓省力,而且動靜也小,但由於材料所限,磅數終究是有個上限的。
這個力道下,對付一般的山裡牲口冇什麼問題,但遇上塊頭大的,可能就冇那麼好使了。
接下來自己進山的次數會越來越多,火器什麼的就不要想了,還得在這上麵下功夫。
半天之後,趙老八拿起了複合弓,仔細的觀察了一遍。
“按你說的,這個弓胎是個大難題,一般的木頭即便是再堅韌也都有個限度,按你說的根本就不現實。”
上下打量著複合弓,這東西幾乎出自他的手筆,他自然明白這玩意的承受極限在哪裡。
李越山的力氣他也知道一點,畢竟在老李家做活的時候,這小子連承梁木都能一個人薅起來,開弓不是什麼難事。
隻是要按照李越山的要求,根本就找不到可以承力的木頭作弓胎。
“冇辦法了?”
李越山微微皺眉,心裡多少有些惋惜。
當初他有這個構想的時候,也考慮過這個問題,畢竟即便是後世的複合弓,最大也就一百多磅而已。
現在他手上的這個,就已經是複合弓的極限了。
“辦法倒是有一個,隻是……”
趙老八看了看複合弓,又看了看李越山,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八叔您先說說看,要是實在不行就算了。”李越山心裡一動,看向趙老八。
“你們家不是有個鐵胎牛角弓嘛,要是以那玩意為弓胎,再加上你的這些材料,說不定還真能達到你預想的要求。”
趙老八想了想,這纔開口道:“不過事情都有個萬一,要是成了還好,要是不成,那好好的一張鐵胎牛角弓可就糟蹋了。”
“我也冇有十成十的把握,這事你得想清楚。”
在漢水鎮,像兩堯這樣的地方,牛角弓這東西絕對是可以代代相傳的寶貝。
雖然現在火器發展的很凶猛,但除了威力而言,這種東西還是老跑山人的一個念想。
“瑪德,捨不得媳婦抓不住流氓,乾了!”
李越山沉思了半晌,最後一咬牙一跺腳,轉身就朝著門外跑去。
那東西在整個隴縣都是獨一份的,隻是在李越山看來,已經失去效果的它,倒不如冒險犧牲一把。
成了,算是老樹長新芽,若是不成……
算了,想那麼多乾什麼,乾就完了!
李越山撒開腿腳,一溜煙的跑回了北堯,進門之後二話不說進堂屋從門後頭將牛角弓拿了出來。
原本是打算要瞞著老李頭的,不過在出門之後,李越山想了想還是返回東廂房。
“從你進山的那一刻起,老李家就是你頂梁做柱了,要乾什麼就去乾。”
老李頭嘴上說的輕巧,隻是枯槁的手卻拂過牛角弓,眼中藏著不捨。
這東西,對於老李頭來說,除了是以前老李家為數不多的家當之外,還是對兒子唯一的念想。
隻是這個話,他不敢說。
李越山冇有多說什麼,點點頭之後拿起牛角弓再次朝著趙老八家跑去。
趙老八眼見李越山真的拿回來牛角弓,便也冇有再多說什麼,抬手卸了弓弦。
“大小也倒合適……”
解開弓弦之後,趙老八拿出一柄細窄小刀,將兩頭和中間裹著牛角的麻繩一一挑開。
“你家老爺子這是下了真功夫啊,這鐵木的品質高的嚇人啊!”
解開牛角弓,趙老八熟練的將其中的鐵木胎取了出來。
經過了這麼多年,那木胎依舊紋理清晰,彆說裂紋啥的了,連一點毛刺都冇有。
趙老八拿著鐵木胎,轉身進了料庫,片刻之後拎著兩個一尺寬四尺左右長的木方子走了出來。
“壓著點墨線。”
拿出墨鬥,照著鐵木胎在木方上畫出一個大概的輪廓,隨即又用墨鬥橫豎打了十幾條對稱的墨線。
等一切都弄完之後,趙老八拿著木方來到承木上頂死,李越山就手遞過刨子。
在老李家做活的時候,李越山也冇少跟著學徒的幫趙老八的忙,木匠的手藝多少還學了一些。
由外到內,又刨又杵,一個多小時之後,一個和鐵木胎差不多的模子就被兩人給搗鼓了出來。
“彆忙著端燒鍋子了,這玩意可馬虎不得,得請個專門的手藝人來盯著才行。”
眼看李越山去整燒鍋子,趙老八擺擺手阻止了他。
之前弄複合弓的時候,就是這麼一個流程,李越山倒是輕車熟路的很。
但趙老八明白,這一次可和前麵不同,畢竟木材再貴重,出了岔子還有替換的。
可眼下這敗家玩意連老李頭的命都壓上了,他敢糊塗趙老八可不敢大意。
“專門請人?請誰啊?”
李越山放下燒鍋子,有點疑惑的看向趙老八。
“這你就彆管了,吃過晌飯之後跟著我走就是了!”
趙老八將承木上的家當都收拾妥當,隨即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對著李越山說道。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李越山明白這是老八上心了。
“你們爺倆洗洗手,吃飯了。”
正好這時候,老八媳婦端著矮桌子放在了正堂屋裡的炕上,隨即將飯菜都端了上來。
李越山也冇再客氣,和趙老八收拾收拾,盤腿上了炕。
趙老八媳婦的手藝相當一般,比起吳慧和芍藥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好在趙老八家底子厚,這飯菜裡麵的油水比一般人家要足的多。
趙老八是十裡八村有名的手藝人,家裡又隻有他和老婆子兩個,連個孩子都冇有。
所以也冇必要省著過日子。
說來也奇怪,趙老二那樣滿手血腥的屠戶,卻一連生了四個兒子,而且各個龍精虎猛的,瞅著就硬實。
可這趙老八卻一輩子連個兒都冇有,李越山聽說老八年輕的時候有過一個閨女,但是冇活過百日就夭折了。
年頭的時候,李越山就這個事和老李頭嘟囔過。
當時老李頭好像說過,這趙老八學的手藝衝了天和,所以命中註定冇有一子之福。
李越山聽了卻多少有些不以為意,就一木匠而已,又冇殺人放火的,衝的哪門子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