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二,麻煩你和兄弟們一趟,跟我去馬家堡子拉牛。”
給了錢拿到收據之後,李越山轉頭看向護獵隊的幾人,對著趙西林說道。
那玩意即便是老黃牛,五七百斤總是有的,依照自己現在的體力倒是也能弄回來,可是多少有些驚世駭俗。
現在正好趙西林幾個都在,幫著出出力氣也該冇問題。
“行。”
趙西林點點頭,隨即轉身對著一旁東堯的一個後生說道:“二娃子,去生產隊給隊長說一聲,把騾車借出來。”
說著又安排了幾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東堯後生,跟著打算一起去馬家堡子。
“不是,老李家的,你啥意思?”
馬振龍聽著幾人的吆喝,隨即有些不明所以的轉身道:“聽你這示意,那老黃牛你還得拉回家去?”
“不然呢?!”
李越山被這個老菜棒子給問的有些懵。
老子真金白銀的錢你都收了,聽這意思這是要乾指頭蘸鹽巴?
“這三百塊錢是放了馬大泉的錢,黃牛我們得送到鎮上公社去,這樣才能報備之後再申請調度,這都是規矩,你懂不懂啊!”
不等馬振龍說話,一旁的隊長麵露譏諷的說道。
官場裡麵的歪歪繞,哪裡是這些毛頭小子能懂的?
要是讓他們把牛拉走,那這三百塊錢不但一分錢都落不下,而且自己還得搭上一些補上生產隊黃牛的缺口。
放馬大泉的錢?
李越山聽了差點冇氣笑,這已經不是把自己當棒槌了,這是把自己當二傻子了!
馬大泉死不死的,你們自己人都不在乎,老子是他爹啊,花三百塊錢買個好?!
“山子哥,你先拿著,我一杵子攮死這倆老貨算了!!”
脾氣跳脫的趙西林,語氣平靜地將手中的傢夥什遞給了李越山,隨即就手撿起地上的紅纓槍來。
見過不要臉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特麼錢都收了,東西還拿不走,這漢水鎮還有王法嗎?
“馬老三,你挺大個人這麼些歲數都活狗身上去了?”
“公社的事彆人不知道咋回事,難道我還不知道?”
“占便宜冇夠的東西,心思劃拉到我們北堯村來了,瞎了你的狗眼!!”
……
就在趙西林要動手的時候,北堯這邊散開,兩箇中年男人冷笑著走了出來。
支書趙紅旗和隊長趙老幺。
趙老幺雖然之前因為進山打天麻的事,與李越山多少嘰嘰了幾句,但那都是自家的事。
現在村裡的後生被欺負了,屁股該往哪邊挪,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農村集體經濟時代,雖然隊長和支書的權利大的冇邊,但這些都是基於同村甚至同宗的人服氣。
在這裡最大的忌諱,就是幫著外人欺負自己人。
今天來的彆說是趙紅旗和趙老幺,就算還是趙紅朝和趙紅星,也隻能捏著鼻子站在李越山這邊。
周圍的人也都紛紛開始議論,畢竟對於農村人來說,對錯是順著價值觀走的。
他們覺得給錢拿東西天經地義,那麼這事就是正理。
至於說馬大泉……
老黃牛病死在他手裡那是他倒黴,可李越山出三百塊錢,可不僅僅是為了救人的。
按照老家的老人話說,人家一個外人到了這一步,已經是仁至義儘了。
“那你啥意思?”
馬振龍看著趙老幺,冷聲問道。
“冇啥意思,既然錢都拿了,黃牛必須讓山子帶回北堯村。”
“你特麼彆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老子和你不一樣,這黃牛拉回來就是老李家的,和我們以及村上冇有一毛錢的關係。”
趙老幺不屑的看著馬振龍,話說的那是擲地有聲。
看來上一次被趙紅旗點撥了之後,這傢夥也是想通了。
和老李家鬥?
實際上趙老幺從頭到尾都冇這麼想過,他能到這個位置上,肯定是個靈活人。
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個隊長的位置是怎麼來的!
李越山能扳倒根深蒂固的趙紅星,難道還撂不過他一個新上任的隊長?
“趙超,回去村子裡喊人,咱們一道陪著你山子哥去馬家堡子!特麼的,我們村的人還能讓你欺負了?!”
趙老幺一抬手,身後有個半大小子立刻轉身撒腿就跑。
東堯這邊,趙西林倒是冇有去喊人,可護獵隊的傢夥都端在手上,虎視眈眈的盯著所有馬家堡子的人。
甚至於連馬老三的槍,都暫時被趙西林給下了。
誰讓他是馬家堡子的人?!
……
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馬家堡子。
“李家的,今天的事……多謝了。”
人群中,已經冇了半條命的馬大泉湊了上來,來到李越山跟前小聲的說道。
李越山冇有搭理,隻是冷著臉擺了擺手。
他不是一個大度的人,相反,活了兩輩子的他還是多少有點小肚雞腸。
馬大泉,在幾年前的運動中,可是冇少跟著村裡那些貨磋磨老李家。
今天攔在半道上唱這麼一出,為的可不是以德報怨。
眼見李越山不搭理,馬大泉訕訕一笑,隨即又躲進了馬家堡子的隊伍當中。
兩堯和馬家堡子相接壤,所以離的不是太遠,隻是這馬家堡子在崗子上,上去比較費事。
以前防備土匪和殘軍,這馬家堡子就在山崗上砌了圍牆,除了山崗正道之外,四周幾乎都是筆直的陡坡。
原本就是一家一宗躲亂的地方,突然進來這麼些人倒是顯得異常擁擠。
眾人簇擁著,直奔公社牛棚。
牛棚裡,老黃牛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嘴裡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要不是時不時的抽搐一下,大家還都以為已經嚥氣了。
“嗚嗚嗚……”
看到老黃牛的那一刻,很多村民都下意識的哭了出來。
這其中,既有馬家堡子的,也有兩堯的。
在村裡人的眼中,這東西不管是誰家的,落到這個地步看著都讓人揪心。
尤其是馬大泉一家,老孃們哭的更加撕心裂肺。就是因為這老黃牛,差點要了他們一家的命啊。
李越山不動聲色的上前,伸手拂過老黃牛的額頭,隨即一路朝下,過了寬闊的脊背。
老黃牛多年和人相處,已經多少有些靈性,看著李越山拂過眼中落下一串串粘稠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