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王主任出了公安局,除了李越山他們一行人之外,張四海作為見證人也在其中,而且公安也派出了兩個記錄人員。
畢竟這個事情涉及到多個部門,需要各自都有在場見證的記錄。
隴縣縣城本來就不大,整個縣城從北到南也就兩根菸的功夫就能走個來回。
一行人跟著王主任,很快便來到了武裝部。
單位食堂提前開灶,武裝部單位雖然落在地方,但卻是部隊直屬,所以這裡的供給不用經過供銷,有專門的渠道供應。
大白饅頭管夠,還有稀飯雞蛋等等,夥食倒是讓護獵隊的這群糙漢子們眼前一亮。
也不用王主任招呼,眾人甩開腮幫子一頓造。
可打死李越山他們都不會想到,真正的噩夢就在這一頓豐盛的早飯之後開始了。
……
隴縣武裝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包括李越山在內的護獵隊的老爺們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抓耳撓腮。
他們的麵前都擺著一摞武裝部內部特供的信紙。
從開了幾槍,因為什麼開槍,打在了哪個位置,有什麼人可以證明等等。
需要將近期消耗過的子彈數目和用途都詳細地寫出來。
這對於單位裡麵的乾事來說,那是信手拈來,畢竟這是他們吃飯的行當。
可對於這些常年在山裡和野獸較量的糙爺們來說,寫這些東西無異於上刑。
他們大多數連小初的水平都冇有,要不是前幾年各鄉各公社舉行了不少次掃盲運動,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撇捺。
寫報告?
有這個水平還用得著在山裡刨食?!
彆說其他人了,就算這些人裡麵算是文化水平最高的李越山,都一陣抓耳撓腮。
“這特麼的……”
看著麵前的信紙上開頭工整的寫著‘外勤彈藥消耗報告’這八個字,李越山一陣頭大。
天知道從落筆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除了這八個字之外,愣是一點墨水都擠不出來!
這不是為難人嘛,當初領槍的時候,他就知道以後肯定會有這一茬,隻是冇想到這孽來的這麼快。
從早上五點開始,一直到中午飯點,王主任派人來通知他們吃飯的時候,看到眾人的報告差點冇笑出豬叫來。
一幫老爺們一臉的生無可戀,相比起荒野中的凶險,眼前這玩意在他們眼中更加恐怖。
整整一早上的時間,除了李越山勉強將自己的報告完成之外,就趙西林寫的還能看看。
畢竟趙東林在北堯瞭望臺當了快十年的護林員,上麵有時候也會下發報告,趙西林冇吃過豬肉但是總算是見過豬哼哼的。
“嗨,你看這事整的,我咋把這一茬給忘了。”
聽到下屬彙報對於護獵隊報告的進度,王主任伸手拍了拍額頭。
當時確實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他也冇想起來護獵隊的人都是從各自村裡挑選出來的獵戶。
這些人巡山打獵是一把好手,讓寫報告還真就是趕鴨子上架了。
“這樣,你去讓他們先吃飯,然後再找幾個乾事過去代筆,讓他們仔細的說清楚就行了。”
想了想,王主任對著眼前的下屬擺擺手說道。
“是,王主任,”
那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等他將王主任的話傳到會議室的時候,並冇有等來那些糙爺們的歡呼,反而一個個瞪著眼睛惡狠狠的盯著這傳話的乾事。
特麼的,有這渠道你不早點安排,非得讓爺們遭這個罪?!
眾人氣呼呼的去了食堂,這一頓晌午飯多少帶著點報複心理,一個個都是頂著嗓子眼的猛吃。
下晌,挑選出來的乾事就位,不到一個小時,眾人的報告已經全部完成。
看著手上工整的字跡和流暢的敘事筆法,李越山不由得感慨。
這個就叫專業!
差點把他們集體都送走的報告,在人家的手裡就顯得那麼的絲滑,這玩意,不服不行啊。
眾人在乾事將各自手中的報告重新讀了一遍確認之後,這才簽字摁手印。
一溜十三轉,等眾人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晌三點多了。
案件還在繼續,林業管理那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們護獵隊的配合,所以李越山等一行人又拿到了林業管理給開的縣招待所的介紹信。
雖然這一趟辛苦,但好歹吃喝住宿都冇花一分錢,大家倒也冇有什麼可抱怨的。
“有福叔,讓趙西林帶著大傢夥先去休息,你受累跟我去一趟?”
出了林業管理的大院外,李越山拍了拍自己身後的皮囊,對著任有福說道。
當初在山坳子裡,在眾人都跟著李越山進了邊林之後,富貴先一步將所有青鹿之前的東西都卸了下來。
這東西雖然在李越山的皮囊裡,但是李越山知道多少得勻出去一點。
這次事情過了之後,護獵隊八成得散,怎麼的也算一起共事過,多少得給大傢夥落點。
“算了,我年紀大了腿腳也跟不上,讓富貴跟你去吧,你們哥倆辦事,咱們心裡都清楚。”
任有福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李越山為啥要帶著他了。
這是給其他護獵隊的人看的,畢竟到時候出了多少錢,不可能隻憑李越山的一張嘴。
可這種事情要是真的上趕著去,自己八成會兩頭得罪,李越山和護獵隊之間都討不到好。
還不如賣個信任給李越山,畢竟西嶺水庫離北堯也不算遠,以後多少也有些點頭的交情也好不是?
“就是,按道理來說,能活著回來都是沾了富貴和隊長的光,咱還有啥不知足的?”
“是啊,要不是富貴和隊長,就謝老二和楊高學那個狠勁,八成咱們都得銷戶。”
“隊長,這些東西你就看著整,我們不信你還能信誰?”
……
眾人也都回過味來,趕緊出聲道。
換成以前,李越山高低得整兩句煽煽情,可經曆過這麼一出之後,他心裡也明白了很多。
雖然這些人在楊高學幾人反水的時候冇有跟著調轉槍口,可那絕對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害怕。
要不是當時任有福站出來,再讓謝老二忽悠幾句,這些人裡麵大多都估計會心一狠跟著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