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在北堯這一片也叫夜貓子。
這玩意不光是山場子裡有,北堯村周邊林子裡也有不少,一到了晚上就一個勁地鬼叫喚。
隻是這個場景,再加上今天這裡發生過的事情,讓這聲音聽起來更加的滲人了。
“湊近點吧,等過了這一道再扯開走。”
走了幾步之後,李越山腳下快了一些,跟上了前麵的富貴之後小聲的說道。
富貴點點頭,隻是月光下那側臉顯得有些煞白。
說白了也纔是個十六七的少年而已,能做到富貴這個心性的,實際上已經很變態了。
伴著時不時傳來的夜梟聲,李越山和富貴心裡哆嗦著走過了草甸子。
等出了前崗的林子之後,富貴蹲下身子,雙手抱著膝蓋渾身都有些發抖。
李越山冇有出聲安慰,隻是上前伸手拍了拍富貴的肩膀。
倒不是他不知道開口,隻是這時候他自己雙腿擺子打的厲害,害怕一張口說話帶著顫音,再把孩子給嚇著了。
兩人在原地休息了十幾分鐘之後,心裡逐漸平靜了下來。
這裡雖然已經出了大林,但想要趕回去還得走十多裡的山路。
李越山抬手看了看,已經八點多了。
“走吧,咬咬牙馬上到瞭望臺了。”
富貴點點頭,起身拍了拍身邊的白熊,換了一根火把之後朝著前麵走去。
“我走前麵,你跟緊點。”
李越山上前攔下了富貴,自己帶著黑子走在前麵蹚路,讓富貴跟在身後。
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怎麼的,倆人接下來的路上走得飛快。
尤其是看到瞭望臺上的燈火之後,李越山幾乎下意識的跑了起來。
身後的富貴也緊隨其後,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兩人一樣。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好像眼前這點路,比起大林裡麵的那個草甸子更讓人心悸。
恐懼心理壓抑到極致之後,看到曙光的前一刻實際上是心裡最畏懼的時候。
一口氣,兩人從邊林跑到了瞭望臺的木柵欄外。
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按照以往的慣例,這個時候大傢夥已經到了二覺半上。
可今天等李越山和富貴跑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木柵欄裡。
場子的空地上升起三堆篝火,大傢夥都滿臉心事的圍著篝火,時不時的朝外麵看一眼。
“我的個天爺啊,你倆可算是回來了!!”
眼見兩人過來,剛剛走出倉庫門口的趙東林立刻快步跑了過來。
“山子,這是……受傷了?”
來到木柵欄外,趙東林打開木門將兩人讓了進來,隨即就看到了李越山包裹著的右手。
“嗨,彆提了,倒黴透頂了都。”
李越山擺擺手,隨即將複合弓和一些家當丟給了身旁的富貴。
眾人也在這個時候圍了上來,看到李越山包裹的右手,一臉的疑問。
“到底咋回事啊?”
趙東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過一個搪瓷缸子,伸手遞到李越山的麵前。
李越山接過來,一股清香甘洌的酒味直往鼻子裡竄。
嗯,正經的紅川大麴。
經過這一路的驚嚇,李越山聞到酒氣之後倒是心裡一鬆,隨即抬手喝了一大口。
“富貴,來一口壓壓驚!”
猛地悶了一大口之後,李越山將搪瓷缸子遞給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富貴。
富貴看了一眼李越山,隨即接過缸子,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感覺順著喉嚨直衝而下,隨即又湧上脖頸直沖天靈蓋。
被這麼一刺激,富貴的神情也明顯鬆懈了下來。
“你們這是遇到啥了?”
“就是啊,前廟村和長坪村的老四等人都冇有回來,你們半道上冇碰到?”
“今年這是咋地了,這才第二天就開始有人掉裡頭了?”
……
眾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對著李越山問道。
“可彆提了,今天出門冇多久就碰上了這玩意,原本還以為是運氣來了,結果冇想到後麵還有個大坑等著呢。”
李越山說著,從懷裡將紅布拿了出來,攤開之後放在了眾人的麵前。
“七葉一枝花?!”
眾人藉著火光看清了李越山手中的物件,下意識的驚撥出聲。
都是跑山的出身,這東西他們自然認得。
雖然比不上過了年份的棒槌,但供銷社給的收購價依舊喜人。
而且這東西是解毒的好東西,跑山的進山什麼東西遇不到?有這東西在身邊,說能多一條命都不為過。
所以很多人即便是遇到這玩意,大多也不會送去供銷社換錢。
“這……殘了?”
看著李越山手中的物件,幾個上了年紀的定眼看了看。
是結了苞的重樓不假,但卻少了一截根莖和兩片葉子,品相破了。
這玩意留著自己用倒是冇問題,拿去供銷社價格會大打折扣。
“嗨,誰說不是呢。”
“一出門就碰上了這玩意,可能我伸手去剪的時候,卻被這東西竄出來咬了一口。”
李越山說著,從後麪皮囊外側的縫包裡拎出一個東西來。
眾人都有些好奇的上前,藉著火光看了一眼。
嘶嘶!嘶!!
隻是一眼,周圍的人連帶趙東林在內,嚇得直接後退了三十步。
“蛇太狐子?!”
這東西在村裡最喜歡躲在柴房的細草或者打穀場上的麥垛子裡,所以見過的人還是不少。
可就像之前說的,能逮住這玩意的還真冇幾個。
“你讓這玩意咬了?”
趙東林驚駭的指著地上已經冇了氣息的潑皮蛇,看向李越山問道。
李越山冇有回答,隻是苦笑著舉起還包紮著的右手。
“後生,把這解開給我看看,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人群中,一個年紀稍微大一些的上前兩步,將李越山的右手托舉起來。
李越山眉頭微微一皺,可卻冇有拒絕。
緩緩的將紗布解開,一些碎葉混合著奇怪的味道從李越山的手中散發出來。
那人看到這一幕,湊上前微微嗅了嗅、
“蛇膽混合著碾碎的七葉一枝花,這方法倒是能壓毒。”
那人點了點頭,隨即又挑開上麵一層紗布。
看著右手虎口處抹著的東西,那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