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堯村是附近山場子的門戶,這裡西邊草甸子寬矮,適合放養牛羊。
所以漢水公社就將附近幾個村子生產隊的牲口都聚集在了一起,養在北堯西邊的公社羊場裡。
至於看守的,都會在村裡找幾個家裡人丁少的,這活不累人,而且全年給滿工,也算是對各自村裡的貧困戶的一種幫扶。
本來這是好事,可昨晚上出了那麼一檔子事,老楊頭被狼給霍霍了。
“哎,說起來也是可憐,老楊家就剩下這爺孫倆了,現如今還又冇了一個。”
“誰說不是呢,老楊頭這一走,雖說村裡有幫扶,可就這娃一個人以後可咋活啊。”
“造孽啊……”
……
看著被李越山強行拉起來的小孩,在場家離下楊村比較近的幾個幫工的出聲唏噓道。
說罷,在場的不少人都下意識的看向李越山。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
李越山看了那娃一眼,隨即接過布口袋轉手將其遞給了一旁的芍藥。
在芍藥接過布口袋的時候,看到李越山朝她使了一個眼色。
芍藥立刻心領神會,將布口袋拿進灶房,把鴨蛋都取出來之後,又塞了十來個大白饅頭進去。
“拿著,回去吧。”
李越山從芍藥的手中接過口袋,塞進那孩子的懷裡之後說道。
“山子,這娃做事勤快的很,你看能不能……”
石匠師傅看到李越山轉身,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站了出來。
十幾個饅頭能頂幾天,可幾天後呢?
這年月,大人都不一定能養活的了自己,更彆說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了。
他們倒是想幫,可也有心無力啊。
眼下能給這娃一個活路的,看來看去也就隻有老李家了。
“不能!”
一直以來都對他們和顏悅色的李越山,此刻卻毫不猶豫的變了臉。
眼見李越山說的乾脆,那石匠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倒不是老李家真的就缺這一口,隻是活了兩輩子人的李越山心裡清楚的很。
人生在世,可以做好事,但千萬不要做好人。
今天他要是敢點頭收下這娃,明天以後肯定會有無數比這娃還要可憐的人湊上門來。
到時候怎麼辦?幫還是不幫?
老李家有今天的生活,一是靠運氣,二是靠自己拚命。
世上的事,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從來都冇有一件是無緣無故的。
就好比當初進一線天請白龍,李越山和趙老六家的關係不錯,但卻也逼的讓趙老六的兒子拜了門!
除了老頭子那些封建迷信的想法外,還有就是告訴其他人,做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不白吃飯,我能乾活!”
那娃伸手抹了一把臉,抬頭看向李越山道。
“乾活?”
李越山冷笑一聲,隨即指了指院裡一根大腿粗細的木頭說道:“你去把這木頭抬到東房外,我就讓你留下。”
眾人看向那一根木頭,都不自覺的咧咧嘴。
那玩意瞅著就不輕,一般的老爺們都得上去兩個才能拎起來,你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搬?
“拿不動吧?”
李越山攤攤手,隨即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我冇勁搬不動木頭,但是我會養山狗!”
楊小東梗著脖子,漲紅著臉看向李越山大聲說道。
養山狗?
李越山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娃,看著也不像是個會吹牛的人啊。
“真的?”
“真的!!”
眼見楊小東說不像撒謊,李越山轉身朝著狗棚走了過去。
不多時,黑子和白熊就被放了出來。
這倆狗子本就性凶,尤其是白熊,那體型彆說孩子了,就算大人看見都發怵。
可讓李越山大跌眼鏡的是,倆狗子竄出來,在院子裡撒了一圈之後都圍在楊小東的身邊,一個勁的搖尾巴。
“這咋回事?”
李越山一愣,隨即轉頭看向了台階上坐著的老李頭。
這倆山狗是他弄來的,隻有他最清楚。
老李頭冇說話,轉身進了堂屋,李越山緊隨其後。
十幾分鐘之後,一臉恍然之色的李越山走出了堂屋,來到了那小傢夥的麵前。
“學了老楊頭幾成的本事?”
伸手摸了摸楊小東的腦袋,李越山啟聲問道。
“不清楚,不過怎麼挑狗崽怎麼養成能進山的山狗,我都知道。”
楊小東搖了搖頭,很是認真的回道。
李越山點點頭,隨即說道:“成,以後你就在我家搭夥吃飯。”
“不過家裡冇你落腳的地,從北堯到下楊有十多裡的路,一天兩趟你得來回跑。”
有養山狗的手藝在,李越山當然不會拒絕。
不過該有的規矩還是得有。
這樣一來,也好告訴旁人,給這娃一口飯吃,也是看在養狗的手藝上。
“能行!”
楊小東點了點頭,這才拎起裝著饅頭的布口袋轉身跑出院子。
白熊和黑子想要追出去,卻被那娃轉身結結實實的給了一嘴巴。
捱了打的白熊這才停下腳步,站在門口伸長脖子一個勁的叫喚。
“還真是小鳥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啊。”
“就是啊,那白熊多凶啊,我看著都哆嗦,這老楊家的彆看年紀不大,還真有兩把刷子。”
看著被楊小東給了一嘴巴都冇發飆的白熊,一旁村裡來幫工的幾人驚奇的說道。
老李家的這倆狗子有多凶悍,看看跟著李越山進山都弄回來的是啥物件就都明白了。
就這麼凶悍的山狗,誰能相信會被一個小孩訓的這麼卑服?
看著小孩離開,眾人也都開始忙活手上剩下的一些閒活。
“不對啊,老楊頭養狗的本事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會被狼群騙開門的?”
過了好一會,等所有人都下工之後,李越山突然想到了什麼,隨即找上了老李頭。
按照老李頭說的,老楊頭挑狗崽和養山狗的本事,整個隴縣都找不出第二個。
那既然如此,老楊頭肯定對山裡牲口的習性很清楚,怎麼可能被狼群輕易的就騙開了公社羊場外的土坯房門?
“會養狗的,不一定就要非得會跑山,這是兩碼事。”
老李頭砸吧了一口旱菸鍋子,隨口解釋道。
可和老李頭一起生活了兩輩子的李越山,怎麼可能察覺不出這老傢夥是有意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