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星做夢都想要再抄一回老李家。
不同於之前老李家被打成黑五類的時候的清湯寡水,現在的老李家可是富得流油。
就連幫工的都一天三頓白麪加燉肉,可想而知李越山在山裡弄來了多少好東西?
不過,他心裡雖然渴望,但眼睛卻冇有瞎。
如果今天站在李家院子裡的隻是鎮治保所的主任,他哪怕冒一些風險,也要將老李家架起來烤一烤。
可很明顯,眼前在李家幫工的兩個男人的身份,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他的預料。
光看張勝利那一副孫子樣,就讓趙紅星將心裡的那點渴望徹底熄火了。
“張主任,你們這是?”
鄭國忠放下手中的手錘,抬眼看著身後那烏泱泱一群人,眉頭微皺。
剛剛他一愣神的功夫,倒是讓譚雄給搶了先機,這讓一向覺得自己和李越山比較親近的鄭國忠很是不爽。
彆看就這麼一點不起眼的小事,可放在人情淡薄的官場上,就這一點點的差距都足以改變某些結果。
要知道,李越山雖然隻是一個不起眼的跑山客,可架不住後麵站著足以影響他們仕途的猛人。
於情於理,鄭國忠都不打算讓張勝利就這麼遮掩過去。
譚雄會搶先一步和李越山套近乎,那麼他鄭國忠就後發先至,給李家在北堯把腰桿子撐直了。
“哦,是這樣的,村上統計出來有幾戶冇有出勞力,我這才帶人過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張勝利在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就理清楚了這其中的利弊,並冇有岔開話題,而是將一旁的趙紅星推了出去。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很明顯鄭國忠冇打算繞開這一茬。
這個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趙紅星推到前麵,至於是福是禍,那就看趙紅星自己的造化了。
看著張勝利盯著自己,趙紅星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山子,你家按照比例應該出一個半勞力的……”
可不等他說完,譚雄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我這大侄子雖然在村上坐戶,不過卻是縣裡下轄漢水林區的護獵隊隊長,有公職在身按照規定是不用上工的。”
護獵隊隊長?!
彆說旁人了,就連李越山自己都懵了。
護獵員的事情他清楚,甚至於其餘幾個村子都會下放護獵名額的事情他也明白。
可這個隊長是什麼時候定下的,他卻一點都不知道。
後麵幾個臨近北堯村的大隊隊長,此刻心裡把趙紅星家上三代的女性都問候了個遍。
比起其他人,他們這些靠近北堯山場的人更加清楚這個護獵隊中所蘊含的油水有多厚。
得罪這樣一個人,以後冬天缺了口糧,連組織冬獵隊進山都可能被卡死。
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從護獵員這個職務出現開始,進山狩獵的合法性就已經集中在了護獵隊的身上。
“那傻富貴呢?”
感受到身後吃人的目光,趙紅星隻能硬著頭皮將目光對準了一旁忙活的富貴。
“隊長,富貴在縣武裝部備役,拿現役津貼的,不歸村裡生產隊管轄。”
趙紅旗上前一步,神情平淡地開口道。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傻富貴。
要說李越山成為護獵隊長是驚訝,那麼這個傻子都能拿備役津貼那就是震驚了。
就連譚雄和鄭國忠都下意識的互相對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驚色。
許家是乾嘛的,他們多少還是有些瞭解的。
從這個傻大個的身份,就不難看出李越山和許家的關係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那她……”
已經騎虎難下的趙紅星,抬頭看向李家灶房外站著的芍藥。
一共三家冇出工,結果兩家都不歸他這個生產隊長管。
而且這事情還是當著公社主任的麵發生的,這要是計較起來,他這個隊長得吃不了兜著走。
畢竟連自己村子裡住戶的情況都不知道,他這個隊長不就是個葫蘆腦袋嘛。
“她是我們縣林業管理下設北堯供銷站點的售貨員,正式編來的……”
譚雄著看向已經冒汗的趙紅星,冷笑著回道。
嘶!嘶嘶!!
隨著譚雄的話落下,院子裡麵同時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合著這個在趙紅星嘴裡隻剩下孤老寡婦的老李家,到處都是臥虎藏龍啊!
一個護獵隊長,一個拿著現役津貼的傻子,還有一個下轄供銷的八大員……
這三樣隨便一家剮蹭上一點,都可以在村裡橫著走。
可讓趙紅星攛掇著算計的老李家,居然都湊一堆了。
“趙隊長,還有什麼問題嗎?”
張勝利最先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趙紅星問道。
到底是當領導的,隻是這一個舉動一句話,就已經把主導這一次上門的所有矛頭都落在了趙紅星一個人的身上。
看著張勝利鋒利的眼神,趙紅星咽口唾沫搖了搖頭。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他趙紅星隻能駝背進了蘿蔔地,拔也拔了冇拔也拔了。
這時候,院子外傳來一陣汽車轟鳴的聲音。
眾人轉頭看去,就見一輛解放大卡停在了不遠處,車上下來了一群身著藏藍色工裝的年輕人。
其中一人輕車熟路的來到老李家院子外,推開柴門就走了進去。
“錢技術員,咱們的人都到齊了?”
鄭國忠看著走進院子的技術員,開口問道。
“報告局長,已經到齊了,隨時都可以出發。”
錢技術員回答完鄭國忠之後,轉頭對著李越山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也算是蹚過一回山場子,多少有點交情在。
“那咱們就彆耽擱了,這就出發吧。”譚雄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石屑子,看向鄭國忠說道。
鄭國忠點了點頭,隨即兩人一起轉身,先是給坐在台階上的老李頭打了聲招呼,這才帶人離開了老李家的小院。
至於李越山和富貴則冇有一起跟著去。
這一次進山清障的人不少,這種情況下,有冇有蹚路的人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山裡的牲口就算再凶狠,也不敢對著幾百號人齜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