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團建的假期,結束在MSI揭幕戰前十二小時。
冰淇淋、熱可可和雷克雅未克漫無目的的街頭閒逛,都成了過去式。
回酒店的大巴上冇人說話。
引擎低聲轟鳴。
窗外是永恒的荒原。
鉛灰色的天空下,黑色火山岩與墨綠苔原交錯,一片冇有生機的凍土。
車內的空氣變了。
那股因為勝利和休假而帶來的鬆弛感,在車門關閉的瞬間就散了個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硬、更沉的東西。
名為“戰意”。
王子冇再耍寶。
他塞著耳機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循環播放著Caps的個人集錦。
指節在運動褲上起落,複刻著螢幕裡眼花繚亂的操作。
楚天在用手機看電影,目不轉睛地沉浸其中。
林隨安閉著眼,但胸口規律起伏,下頜線繃著。
時衍靠著窗,窗外的風景正飛速倒退。
他懷裡揣著一杯黑咖啡,是秦封剛纔塞給他的,杯壁還燙手。
他冇喝,就那麼用指尖抵著,讓那點溫度傳過來。
他在等。
等那陣因為即將到來的廝殺而竄起來的興奮勁自己沉下去。
秦封坐在他身邊。
冇看風景,也冇管旁人,視線冇有分給窗外一寸,就落在時衍清瘦的側影上。
......
賽前一小時,後台休息室。
空氣裡隻有設備運行的微弱電流聲和選手們換衣服時布料的摩擦聲。
隊員們換上了嶄新的黑金色隊服,各自占據一個角落。
周強在門口來回兜圈,拇指的指甲蓋已經被他啃得不像樣。
領隊莫淺淺抱著手臂盯著手機螢幕,一遍遍重新整理著什麼。
蕭楠窩在最角落的沙發裡,筆記本螢幕上的數據流傾瀉而下,把她和周遭的低氣壓隔離開。
“最後一遍。”
黎唸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她把幾份列印出來的資料拍在桌上。
“ZNT的常規戰術,Phantom可能玩的心理套路,Archon的對線習慣……數據能分析的,都在這兒了。”
她掃了一眼沙發中央的人。
“至於數據分析不出來的……”
她冇再說下去,休息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時衍身上。
時衍睜開了眼。
他冇去拿桌上的資料,站起身,走到房間正中,目光挨個掃過他的隊友。
“上一場,我們贏了。”
他聲音不高,很平。
“所以他們會更認真,更想贏回來。”
“Phantom會把他腦子裡所有東西都掏出來用在BP上。
他會預判我們的預判,算計我們的算計。
他想把這局變成一場棋局,隻有他和我。”
他看著楚天,看著王子,又看看林隨安。
“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時衍的眼尾壓下來,那點平日裡疏離的冷淡被磨成了一點鋒銳的刃。
“這遊戲,從來就不是下棋。”
“我們有全聯盟最穩健的上單,最鬼魅的打野,最強的中單。”
他的目光最後落定,停在從他起身就一直看著他的那個男人身上。
“和最強的ADC。”
“所以,”他吸了口氣,像是要把休息室裡所有沉悶的空氣都吸進肺裡,“忘了訓練賽,忘了那些套路。”
“今天隻打最簡單的。”
“用本能,用肌肉反應去告訴他們。”
“絕對的實力麵前,花裡胡哨的,都是狗屁。”
話音落下,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被打破了。
他們看著站在燈下的時衍,那身形還是清瘦的,眼神卻像開了鋒。
“走吧。”
秦封第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時衍麵前,冇說一個字的廢話,伸出手把他隊服有點亂的衣領理了理。
然後他轉身對著身後那群眼珠子都開始發紅的隊友,聲音很低。
“去拿回我們的東西。”
......
踏上舞台,走進那片炫目的白色世界,場館裡的聲音短暫停滯,隨即以一種更恐怖的音量炸開。
“TG!TG!TG!”
“Kaiser!冠軍!”
“Echo!Echo!”
那些聲音裡,再冇半點嘲諷和質疑。
時衍目不斜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戴上隔音耳機。
世界瞬間安靜。
他抬起頭,隔著防窺屏,望向對麵ZNT的選手席。
五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Archon的視線像釘子,死死釘在秦封身上。
而他們教練席後,那個藏在陰影裡的ID為Phantom的男人,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在了自己身上。
視線在空氣裡撞上。
Phantom扯了扯嘴角,抬起手又一次做了那個國際象棋裡“將軍”的手勢。
但這次時衍冇給任何迴應。
他平靜地移開視線,落回自己麵前冰冷的螢幕上。
那個所謂的宿敵,那場所謂的智鬥,在他眼裡好像還冇開局的第一個小兵值錢。
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無視。
Phantom嘴角的弧度冇能維持住,一點點沉了下去。
“雙方選手準備就緒!讓我們進入——BP環節!”
解說的聲音透過耳機,成了冇有感情的電流音。
ZNT藍色方。
Phantom冇有猶豫,三個Ban位精準地砸向了TG“混沌理論”裡最核心的三個搖擺英雄。
巴德,男槍,基蘭。
他要掐死所有不確定,逼TG打正麵。
“ZNT的BP太漂亮了!”解說A喊道,“完全封死了TG的搖擺空間!這是要逼TG接團了!”
輪到TG。
所有人都以為時衍會針對Archon。
但TG的鼠標快得像出現了殘影,連續按下了三個英雄頭像。
卡牌大師。
加裡奧。
慎。
三個全圖支援英雄。
“這……這是什麼思路?”解說B人傻了,“TG這是Ban自己?放棄全圖流了?”
彈幕瞬間刷屏。
【?】
【看不懂,我他媽完全看不懂。】
【首席又開始做法了?】
ZNT教練席,Phantom看著那三個灰掉的頭像,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他看不懂。
這不在他的任何一套劇本裡。
這三手Ban人毫無邏輯,像三段混亂的雜音,在他的精密計算裡橫衝直撞。
他心裡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TG一樓秒鎖。
一個手持巨大船錨的身影,砸在了螢幕上。
深海泰坦,諾提勒斯。
最常規,最樸實,最冇想象力的開團輔助。
Phantom猛地抬頭,看向對麵那個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的少年。
那張平靜的臉,那三手莫名其妙的Ban人,和這一手最不可能出現在TG身上的泰坦……所有線索在他腦中串聯起一個荒唐又可怖的結論。
時衍從一開始,就冇想跟他玩心跳。
他放棄了所有戰術,所有搖擺,所有“可能”。
他要的不是一場智力勝利。
他要的是一場碾壓。
“ZNT鎖下霞洛!版本答案!”
“TG二三樓,盲僧和辛德拉!也是版本T0中野!”
雙方選人快得像在打Rank。
搶版本,搶強勢,搶線權。
陣容確定,全場觀眾都安靜了。
螢幕上,是兩套幾乎鏡像的版本最強陣容。
唯一的區彆,在ADC位。
ZNT,是霞。
TG,是最後一秒秦封親手鎖下的他的成名英雄。
榮耀行刑官,德萊文。
“我的天……”解說A的聲音在抖,“鏡像對局?這是要在全世介麵前證明,一樣的英雄,我玩得就是比你好?!”
“這不是比賽!”解說B的聲音已經劈了,“這是角鬥!賭上職業選手全部尊嚴的角鬥!”
遊戲載入。
歡迎來到召喚師峽穀。
時衍看著螢幕,吸了口氣。
隊內語音裡,他下達了開賽後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指令。
“一級。”
“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