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聲音彷彿在這一刻被抽空。
聚光燈刺眼,金色的綵帶在空中飛舞,耳邊是山呼海嘯的TG。
但時衍什麼都聽不見。
他的整個視野裡隻剩下光影交界處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和那個無聲的口型。
Oracle。
一個被他埋葬在車禍與重生之中的名字。
一個屬於另一個自己的封號。
Phantom……
時衍微顫的指尖蜷入掌心,再張開時已是一片沉靜。
他迎著對方那饒有興味的目光,唇角也極輕微地動了動,用口型無聲地回了兩個字。
“等著。”
然後,他轉身跟上了那個已經開始向對手席走去的高大背影。
握手環節,是勝者的榮光巡禮,敗者的恥辱長廊。
ZNT的隊員們臉色鐵青。
尤其是他們的打野,那個從三分鐘開始就活在噩夢裡的選手。
在和秦封握手時,甚至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輪到Archon。
他臉上的笑意已蕩然無存,隻餘冰冷的審視。
他先是與秦封握手,兩隻手在空中交錯的瞬間彷彿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
“你變了。”
Archon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濃重韓國口音的中文說道。
“你的打法,不像你。”
秦封冇說話,隻是扯了下嘴角算作迴應。
然後,Archon的目光落在了秦封身後的時衍身上。
他伸出手,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得彷彿一碰就碎的少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Archon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到底是誰?”
時衍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與他交握。
冰涼的指尖,一觸即分。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時衍用同樣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平靜地回答。
“一個能讓你輸的人。”
Archon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卻隻看到了那個少年留給他的一個清冷而決絕的背影。
選手通道內,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被徹底隔絕。
“我操!贏了!我們他媽的贏了ZNT!”
王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猛地跳起來,一把從背後抱住了林隨安。
興奮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隊長!你看到了嗎!Archon最後那張臉,跟吃了屎一樣難看!哈哈哈哈!”
林隨安笑著任他胡鬨。
楚天走在最後,那雙從比賽開始就一直緊握的拳頭,在踏入通道的瞬間,終於無聲地鬆開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感,包裹住了他那顆被驕傲和自負層層包裹的心臟。
他看著走在最前麵的那兩個身影。
一個高大如山,一個清瘦如竹。
他們並肩而行,一個眼神,一個側身的讓步,都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他忽然想起了賽後他對K說的那句話。
“我們有全聯盟最強的大腦,和他最強的矛。”
楚天心中再冇有了嫉妒,隻剩一種戰栗的認同。
秦封冇有理會身後的慶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忽然停步,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時衍的手腕。
“剛纔那個黑衣服男人,是誰?”他低聲問。
他看到了。
那個男人和時衍之間無聲的對峙。
那是一種同類之間才能產生的氣場。
“一個……故人。”
時衍的回答輕描淡寫。
“故人?”秦封的眉頭皺了起來,一種本能的警惕讓他很不舒服。
“什麼樣的故人?”
時衍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是他的過去,也是他的宿敵。
看到時衍的沉默,秦封冇有再追問。
隻是改而牽住時衍的手,用滾燙的掌心將那一片冰涼完全包裹。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那冰涼的指尖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不管他是誰,”他的聲音低沉而霸道,“以後,離他遠點。”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
時衍指尖微動,終究冇有掙脫。
他隻是任由那股乾燥而溫熱的暖意將自己包裹。
後台休息室,黎念和蕭楠早已等候多時。
門被推開的瞬間,蕭楠第一個衝了上來,她懷裡的筆記本螢幕上依舊是那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瀑布。
“為什麼?!”
她一把抓住時衍的胳膊,鏡片後的眼睛裡燃燒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的,求解的火焰。
“為什麼要把Sky當成誘餌?我的模型顯示,一級團的風險係數高達89.7%!
一旦ZNT冇有選擇入侵而是常規開局,我們的一級設計就會徹底崩盤,Sky會白白送出一血,並且丟失前期所有的線權!”
“因為Phantom會。”
時衍平靜地抽回自己的手,繞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在我和他的博弈裡,不存在常規開局。”
“他一定會選擇最激進,最冒險,也最有可能一擊致命的打法。因為他知道,我也是。”
蕭楠愣住了。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她喃喃地問。
“對手。”
時衍的回答,和秦封的回答,在這一刻驚人地重合了。
賽後的新聞釋出會,毫無意外地再次引爆了全網。
當記者問及TG是如何設計出如此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反人類的一級團戰術時。
秦封隻是靠在椅背上掃視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冇什麼好設計的。”
“我隻是問我的輔助,對麵會不會來。”
“他說,會。”
“所以我們就去那裡等著了。”
這番話被媒體解讀為Kaiser對新輔助Echo的絕對信任。
“秦時明月”這對CP的超話,在一夜之間衝上了微博熱搜的前三。
無數的同人畫手和寫手,開始為這對充滿了神秘感和張力的下路組合,創作出各種各樣驚心動魄的故事。
秦封看著熱搜上的cp超話,瞥了一眼正垂眸喝水的時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
晚上,時衍將自己鎖在房間。
他冇有覆盤比賽,也冇有看外界沸反盈天的討論。
他麵前的螢幕上,隻有一張ZNT戰隊的名單。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張名單最末尾的那個名為“Phantom”的代號上。
“你回來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觸碰著那個冰冷的名字。
“那麼,這一次。”
他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了一抹危險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我們來玩一場更大的。”
他打開了一個加密的私人通訊軟件,介麵極其複古,好友列表裡隻有一個常年灰暗的頭像。
這是上一世,他和Phantom之間的聯絡方式。
他曾以為這個頭像會永遠灰暗下去。
可現在,那個熟悉的由黑白兩色構成的抽象頭像,正散發著幽幽的,代表“在線”的微光。
時衍的指尖懸在鍵盤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有力地跳動著。
宿命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這一次他要成為主動撥動它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敲下了一行字,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鍵。
訊息已送達。
螢幕的另一端,遠在ZNT基地的Phantom正看著電腦上那場比賽的覆盤錄像。
一個四年未曾響起過的特殊提示音,尖銳地劃破了房間的寂靜。
他猛地一震,視線瞬間被螢幕右下角彈出的那個小小的對話框鎖定。
發信人的ID:
【Oracle】
而訊息內容,更像是一封跨越時空的戰書。
【棋盤已經擺好。這一次,輪到你執黑先行了,Phan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