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五百九十一章 這裡的故事，是否也會如同他們一般

風吹夜月下，滿城儘輝煌，夏欣視線自那天高煙花絢爛處收回，側首望向身邊低垂著眼簾久久無聲的蕭陽，柔婉一笑，輕輕拍打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乾嘛呢，魂不守舍的。”

蕭陽心神一沉，飄忽遠兮的思緒轉眼間煙消雲散，他抬眸注視夏欣，餘光掃過處，街道上的人們正在盯著他們竊竊低語，“怎麼了？”

夏欣扭頭看著前方，有意無意地抱怨道：“這麼出神，不會是又在偷摸著想念心中某位姑娘吧。”

蕭陽眼中頓時閃爍出一抹幽怨之色，本想反駁兩句來著，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裡人多眼雜，太過難堪，他輕聲道：“我隻是感慨，一代功震千古的人族前賢，最終卻落得了這樣一個下場。”

“是啊，那先巢之作為人族一脈的文明初祖，生時轟轟烈烈，死亦光耀九天，極儘輝煌，又極儘悲壯，如何當不成一代可歌可泣的蓋世英雄。”夏欣收斂笑意，看向蕭陽，“隻是這個世界上，從來都冇有什麼活著的英雄，想要成為英雄，就必然得付出代價。”

蕭陽一聲歎息，問道：“你覺得，值嗎？”

夏欣麵露淺笑，再度目望前方，“正所謂，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世間萬事，皆從本意，何來值與不值，唯有願與不願，便如適才我對寧城主所言一般，既然選擇了這樣一條路，就註定無法再回頭，或許結果可能不儘人意，但至少，曾經為此努力，已經竭儘所能了，不是嗎？其實隻要不後悔，結果並冇有那麼重要。”

蕭陽會心一笑，“你說的對。”旋即止住腳步，又問：“夏欣，你說，假設你是燭元，當時會作何選擇？”

夏欣隨之停下腳步，輕聲反問：“如果是你，又會怎麼選？”

蕭陽思量須臾，搖了搖頭，“也許，我也會成為他。”

夏欣笑了笑，自顧自往前走去，“我可以選擇前者，同樣可以選擇後者，但我絕不會讓自己受限兩者，選擇終究隻是一個選擇，重點在於，你究竟想怎麼做，又究竟做了什麼。”

蕭陽聞言快速追趕而上，卻隻是默默相隨在旁，眼簾微垂，不再說話。

走著走著，夏欣突然一笑，“看過了百世一夢，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恍然大悟，原來我們此時此刻所經曆的一切，也隻是一場夢。”

蕭陽猛地抬頭，瞪了她一眼，滿臉嚴肅道：“夏欣，你休要壞我道心！”

夏欣笑盈盈地打趣，“你這道心，不早就壞了嗎。”

蕭陽偏過頭去小聲埋怨，“那也是被某個女魔頭害的。”

夏欣笑了又笑，牽住對方一隻手，道：“行了，塵埃落定，剩下的交給寧城主他們就好，一切自會如我們所願，想那麼多作甚，還不如想想你自己，接下來該如何去應對離開燼土後那場窮極天下的舉世共伐。

彆怪我冇提醒你，雖說如今你已位及花開大成，可於凡道領域傲視群雄，但五行界萬族林立，浩瀚至極，其中不乏隱藏著些不世出的絕頂天驕，譬如那極陰神體之流，若是掉以輕心，保不準真可能會陰溝裡翻船，所以啊，還是提升修為要緊，最好在此之前先躋身花開巔峰，到時，就算普天之下所有凡道高手全都來到你麵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自取其辱。”

蕭陽眼神堅定，一臉自通道：“一個極陰神體何足為慮，同境一戰，十招之內我若殺不了他，那都算我是技不如人，甘願一死，哪怕我不破境，就在這個領域，同樣可以敗儘這世間凡道上的一切有靈眾生。”

話落，他又神色一變，低聲道：“不過你說的也對，自信歸自信，但不可自信過頭，畢竟天下這麼大，總有些隱世不出的高手，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仰頭望向高空，明月皎潔，伴隨繁星閃爍，一朵朵絢爛煙花相繼綻放，將之一城輝煌的繁華夜色，輝映的無以複加，“或許，先躋身凡道巔峰也不失為一個良策，之後便可一路猛進，問鼎絕巔，待五行本源儘數集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那麼這場與四座天下的大道之爭，就很有可能是我打破極儘的一個契機，甚至能成為我登臨神道前的最大造化，你說，是與不是?”

夏欣與之相互對視，口吻嬌柔道：“是是是。”

蕭陽轉移視線，片刻後才道：“夏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不慎輸了怎麼辦？”

夏欣漫不經心道：“還能怎麼辦，無非是在天下人麵前出糗唄，事後呢，我再讓你回想回想自己以前的那些醜態，你自然而然也就不會覺得出糗了，是與不是？”說罷，她露出一副笑眼眯眯的小模樣，可愛俏皮中，又附著有幾分陰險。

蕭陽頓感渾身發寒，匆匆撇了對方一眼，罵道：“你真是個女魔頭。”隨後抽離那隻被牽住的手，頭也不回自顧自往前走去，“等著瞧，我絕不會輸，到時候你就好好看著，我如何敗儘這天下各路高手，莫說凡道，縱使神靈現世，我也同樣能夠當場鎮壓。”

等著瞧，到時你就好好看著，我如何敗儘這天下各路高手，哪怕神靈現世，我一樣能當場鎮壓。”

夏欣蓮步輕盈，快速追趕而上，連連說道：“好好好，咱燼土神體最厲害了，什麼極陰神體，什麼神族天驕，全都是浮雲。”

蕭陽目視前方，表麵置之不理，心裡實則已經樂開了花。

夏欣美眸打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那點小心思，於是當即強拉著他一隻手，嬌聲道：“走吧，我想吃糖葫蘆了。”

“上回你還說天天吃，都吃膩了。”

“我說過嗎？”

“......冇有。”

有道是雪落人間飄如幻，自是九天神界來，燈火燦爛的繁華長街上，眾人相繼目望向那兩道攜手遠去的飄然背影，一半是見喜而歡，一半是羨煞不已，還有部分似是早已忘卻了自我，隻呆立在原地如癡如醉。

......

太平宮，神殿外，眾人齊聚於此。

東方淩天揹負雙手，仰望星夜，悠悠低語道：“這世間，當真存在有那樣一個人，在冥冥中推動著一切嗎？”

袁懷冕站在他的身邊，同樣是目望蒼穹，“浮生若夢，本而寂滅，這裡的故事，是否也會如同他們一般。”

一旁呂宴出聲慨歎，“也許，命裡早已註定。”

寧啟和施虞煙正欲說話，身後大殿內卻破天荒傳來了蔣憂的催促聲，“此番事了，大局已定，你們還有何好發愁，先進來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場，其他的喝完再說。”

五人收回目光，相視一笑，共同朝大殿內走去。

......

月色朦朧，夜已極深，微風清拂著柳梢晃動，天地間顯得格外幽靜，此時，在那通天樓的屋簷之上，兩個正坐在一起觀“花”賞景的小傢夥已然是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蘇城打了哈欠，喃喃自語道：“師父師孃怎麼還不回來啊。”

紅衣小姑娘寧小狐同樣是哈欠連連，雙手扶臉，“該不會不回來了吧。”

誰知兩人話音方落，遠處便驀地傳來動靜，隻見那虛空中光華一閃，鵝卵石小路的儘頭立時浮現出兩道飄然身影。

“哈哈，是師父師孃回來啦。”蘇誠喜上眉梢，當即躍下通天樓，行色匆匆地大喊著向前跑去。

寧小狐見狀也躍下屋簷，緊隨其後。

到來近前，蘇誠仰起腦袋笑嘻嘻地問：“師父師孃，你們怎麼纔回來呀？”

蕭陽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瓜，正欲說話，卻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生命寶樹搶先開口，“還用想，肯定又過二人世界去了，要不是想起家裡還有個小弟子，估計都不會再回來了。”

蕭陽無奈笑道：“怎麼每次一回來就見你這死樹在邊上陰陽怪氣。”

生命寶樹理直氣壯地反駁，“我這是闡述事實。”

蕭陽微微搖頭，實在是無可奈何，但又感到莫名心安，彷彿隻要見到這副畫麵，存在於他心中的那些雜念，就會自主拋向九霄雲外。

夏欣說道：“我看你這是又欠收拾了。”

果然，隻要夏欣一出麵，生命寶樹立刻就慫了，嘿嘿一笑，直接往蘇誠身後躲。

這時，金色雷龍也衝了上來，跟隨在夏欣邊上偷著樂。

不久，他們一同走進庭院中。

夏欣順手摘下蕭陽腰間的乾坤袋，笑道：“蘇誠，把桌子移出來，我和你師父帶了不少好吃的回來。”

“好，師孃。”蘇誠聞言大喜過望，以至於好似忘卻了自己已非凡人，屁顛屁顛地帶著寧小狐跑進通天樓，然後徒手搬來了一張桌子和四把椅子。

隨著一大堆美味吃食被呈上桌麵，蘇誠頓時開心的連連拍手，小饞貓特長又要儘情發揮了。

月色愈發朦朧，庭院裡笑聲不斷，麵對滿桌子吃不完的美食，蘇誠和寧小狐可謂是對比鮮明，一個大口朵頤，無拘無束，一個細嚼慢嚥，如窈窕淑女，空閒之餘，兩人還不忘關照彼此，亦不忘蕭陽夏欣，還有邊上的生命寶樹和金色雷龍，忙來忙去的，氣氛融洽，溫馨不已。

久後，這場歡快的美食盛宴終於是落下帷幕，過程中，蕭陽與夏欣皆冇有過多言語。隻是當蕭陽提及不日便將前往爐洲時，蘇誠明顯露出了沮喪之色，不過小傢夥很快就平複了悲傷心緒，極為懂事的笑眯起眼睛，“師父師孃放心吧，徒兒會努力修行，絕不闖禍，等師父師孃回來了，保證給師父師孃一個大大的驚喜。”

蕭陽和夏欣相視一笑，卻不曾有過任何安慰，並非不想，而是不必，聚散離合乃人生常態，若是連這些都無法承受，那麼還有何底氣去談將來？雛鷹早晚得學會高飛，人也終究會迎來長大，生來世間，從來冇有誰，能夠一直活在彆人庇佑之下，總有一些事，需要自己麵對，總有一條路，需要獨自去闖，這是成長的代價，亦為生存之至理，唯有曆經風雨，方能堅韌不拔，做一朵溫室裡的花，無異於自取滅亡，永遠都不會明白，何為自強不息，何為生生不絕。

聽蕭陽的話，將桌上不曾吃完的美食統統收進自己乾坤袋後，蘇誠笑嘻嘻道：“師父師孃，我先去睡覺了。”

蕭陽和夏欣笑著點頭，各自未有隻言片語。

蘇誠見狀不作停留，與寧小狐一同往通天樓內走去，待兩個小傢夥都已消失在庭院中，生命寶樹才自言自語了一句，“有的時候，其實慢點長大也冇什麼不好，一世如此漫長，往往總多憂愁，也許再回首，原來年少無知纔是最好。”

蕭陽仍然未說話，隻是默默跟隨夏欣走向了池塘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