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五百四十四章 天劫雷液

半個時辰後，蕭陽意識甦醒，殘軀得以恢複大半，渾渾噩噩地盤坐起身，定了定心神，強忍住形神無休止的刺痛，瘋狂吸噬四周的寶藥本源和生命精氣，同時，全力煉化殘存體內的天道劫雷。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如是聖人降臨人世間，半座碧水湖泊，以蕭陽為中心，驟然間神霞普照，道音如歌，天地上下，相繼綻放出一朵朵晶瑩燦爛的大道金蓮，顯化諸般異象，格外刺目。

下一刻，隨著蕭陽無聲吸進一口氣，流動於四麵八方的極品生命寶藥本源和海量精氣物質儘數冇入他的體內，而後煉化殆儘。

“這就是凡道大成，果真非同一般。”

形神徹底複原，狀態達到絕巔，蕭陽感受著此刻的空前強大，滿懷欣慰，甚覺滿意。

曆時四天三夜的艱苦閉關，輾轉無數次周而複始的生滅輪迴，他總算是圓滿蛻變，得以超脫，成功打破血脈中的桎梏，將自身的後天本源神血，演化成了先天大道本源真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蕭陽，已經完全具備了稱為他們蕭氏一族後世起源始祖的資格，自此之後，凡是他這一脈誕生的子孫後代，都將以他作為血脈傳承的源頭，徹底擺脫了原有血脈傳承。

當然，這並非是代表蕭陽就直接脫離了蕭族血脈，斬斷祖上延續，從此自立門戶，開創出一個與宗祖毫不相乾的新血統，這種數典忘祖，大逆不道的事，他就是死也做不出來。

不過，若論新血統，蕭陽也確實能算得上締造出了一個全新血統，隻是這個全新血統的根源，依舊是建立在蕭族宗祖的血脈之上。

歸根結底，其實就是蕭陽將祖上傳承下來的血脈之力逐步演化至頂點，繼而推翻固有，再造峰極，徹底打破蕭族那位史上最強“初祖”的血脈上限，最終昇華，迎來超脫，讓整個蕭族血脈發生質的蛻變，就此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全新領域。

如此一來，哪怕蕭陽從此止步不前，但今後隻要是他的後人，其血脈之力皆有機會超越蕭族以往任何一代祖神傳承的直係後輩，達到空前絕後的最巔峰。

這就相當於蕭陽是在為祖上血脈，乃至將來所有蕭族後輩開疆拓土，創造出一條更為長遠的大道。

但這些都是可有可無的次要，對於蕭陽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若想要後代超越祖神血脈，何須如此煞費苦心，待到修為勝過祖神，子嗣血脈自然而然也就會超越祖神。

至於血脈傳承所帶來的影響和束縛，同樣可以直接忽視，且不談蕭陽身懷時光經和太上觀妙法，外加一個不遜色於十寶妙術的朱雀法，就憑他的天賦資質和這一路上的諸般成就，想要成為一代至尊，甚至更進一步，超越蕭族史上那位最強初祖，不過易如反掌，僅僅一個形體成聖就已被譽為天生聖人，更何況其他？

所謂血脈限製，也就隻是一個限製，哪怕冇有這次血脈蛻變，哪怕將來真的因此遇上大道瓶頸，又算得了什麼？隨手可破罷了。

再者，他本來就從未想過要去依靠什麼神道血統，至尊血脈，他能有今日這般成果，全都是在一次次生死中一步一步用自身鮮血淌出來的，這一次也不例外。

之所以他如此執著於這場再走舊路，破而後立，自始至終都隻有那一個原因，絕境破限，無極至臻，以此完善自身根基，明悟一條超脫不朽的通天大道，僅此而已。

如今劫過功成，順利出關，最終所取得的成果，可謂是上蒼不負有心人，不僅神血超脫圓滿，修為登臨凡道大成，生命層次更是得到了質的昇華，並且，隨著修為的躍遷，他的神魂體魄也迎來了不小的精進，此外，在一次次循環往複的生滅輪迴中，其玄黃本源亦發生蛻變，更為強大與純粹。

而這還隻是其中顯而易見的一部分，還有道門命界，本源根基，道果命土等，可以說，此番閉關，隸屬於他的一切都在破滅中重獲新生，涅盤再造，神聖氣象遠勝以往。

但最讓蕭陽感到驚喜的還得是朱雀之法的進階，自從他將此法臻入化境，達到無上圓滿以後，便始終難有寸步進展，如今總算得以突破至下一領域，成功修煉出了屬於他自己的先天大道本源神火，怎能不讓他覺得欣慰。

毫不誇張的說，這纔是他此番閉關的最大收穫，太上觀妙法功莫大焉，其次便是先天大道本源，兩者相輔相成，兩者缺一不可。

當然，即使冇有太上觀妙法的助益，他同樣也能將朱雀法推演至下一階段，無非是一個時間快慢的問題罷了。

可惜，此番閉關，仍未能將自身血液錘鍊至金粹無瑕的圓滿地步，這倒是讓蕭陽略顯惋惜，但這也急不來，按照他的推測，想達到金血無瑕的程度，至少也需要踏足血液通神巔峰才行，而他目前的修為，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算是達到了血液通神大成，也就是花開大成後期，再進一步，便是血液通神巔峰，即花開大成圓滿，這就得需要動身前往爐洲了。

不過，如果蕭陽執意要踏足這個領域，並非就一定要前往爐洲，但凡他想，莫說血液通神巔峰，縱然凡道極致巔峰，也隻是輕而易舉的一步之遙。

之所以他非得選擇前往爐洲之後再行突破，無非就是想要藉助那神葬天坑之下的大地之精洗煉血脈，以求至臻，進而一舉打破血液通神的極限，塑造一個無上巔峰，絕世大圓滿，屆時，他將無需隱忍，離開燼土之後，隨時都能出手，敗儘世間凡道上的一切有靈眾生，來為他奠定一條，凡道巔峰的極致之路！

其實以蕭陽現在的道行而言，哪怕不破境，就在目前這個領域，他同樣有著絕對自信凡道無敵，甚至於徒手滅殺一些初步行走在神路上的生靈都未嘗不可！

稍縱須臾，蕭陽緩緩睜眼，諸般氣象隨之消弭，湖中景象重新歸於清靜空明，他攤開手掌，將沉浮在虛空中的那縷太上真火攝入掌心，以夏欣所傳的口訣法印封禁，收進道門，而後心念一動，讓墜落在遠處水麵上的金色乾坤袋和白玉髮簪自主飛來，各司其職，恢複原樣。

最終，蕭陽又從體內逼出十三滴以紫金兩色為主，宛若晨珠甘露般的晶瑩液體，其上九彩斑斕，雷電交織，蘊含著一股極為強盛的生命精元，竟絲毫不弱於極品生命寶藥。

生命寶樹見狀心緒起伏，眸綻精光，一眼就認出了那十三滴晶瑩液體的來頭，此乃天劫雷液，生於天劫之中，孕育雷道本源，具有淬鍊體魄，溫養神魂，重塑根基，造化生死，裨益道行等絕世奇效，乃世間罕見的大道至寶，當年它在雷劫中一次次觸怒天道，就是為了得到這東西，結果好處冇撈著多少，反倒險些在天怒鎮壓下形神俱滅，粉身碎骨，記得最嚴重的一次，它曾為此被天道怒火打到肉身破碎，神魂殘缺，整整修養了三百餘年光陰，耗費無數天材地寶才逐漸恢複過來，仔細回想起來，那絕對是它此生為數不多的一次夢魘。

關於這天劫雷液，蕭陽也曾在朱雀手劄中有過不少瞭解，簡而言之，這就是存在於天劫之中的生死造化，乃渡劫之人在必死絕境中可以捨命抓取到的一線生機。

事實上，早在昔年念嶼海上渡那天伏地葬劫之時，他便於體內淬鍊出過這種東西，隻不過當時那種情況，他根本冇時間去多想，權當是雷道寶藥，全都吸收煉化了。而此番他惹怒天道，最終強行鎮壓天劫雷眼，所求也無非是想要以海量天雷在體內凝鍊出這天劫雷液。

可惜，哪怕有著最後兩道天怒神雷作為“源引”，依然冇能讓這十三滴天劫雷液達到神級品秩，如此看來，當真是白捱了兩道雷劈。

倒也不儘然，蕭陽轉眸看向遠處的蘇誠和金色雷龍，左手五指快速結印，同樣是按照夏欣所傳的法決，打開了湖邊結界的一角，身形一動，迅速來到了觀湖水亭中。

“師父。”蘇誠當即撲向前去，一把抱住了蕭陽。

“好了，師父冇事。”蕭陽眼神和煦，語氣溫和，伸手撫摸著小傢夥的腦袋，雖說這段時間他身處湖泊結界內，感知不到外界所發生的種種，但不用想都知道，這幾天下來，定然冇少讓眼前的小傢夥擔心。

“嗯，師父最厲害了。”蘇誠緊緊抱著蕭陽，揚起腦袋笑了笑，可一雙眸子卻是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紅，晶瑩的淚水逐漸蘊滿眼眶，一句話還冇說完，就已經有了哭腔。

蕭陽手掌自小傢夥腦袋上移開，輕輕替他擦拭著那行已溢位眼眶的淚水，微微一笑，什麼都冇說。

生命寶樹歎了口氣，而後感慨道：“此番功成，極儘超脫，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世間又要因你而多出一個不朽族群了。將來在你輝煌之時，可莫要忘了曾經還有個為你捨生忘死的我。”

蕭陽抬眸看向生命寶樹，淡然一笑，道：“將來的事將來論，未曾到達那一天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生命寶樹不置可否，它稍作遲疑，轉眸望向夜空，歎道：“是啊，一切皆有可能。”

蕭陽忽然分出五滴天劫雷液遞給蘇誠，嗓音溫淳道：“好好收著，將來待你登臨五境，便能嘗試將其煉化，到時候師父還會為你準備些其他的寶物，可供你快速催生體內神種。”

蘇誠鬆開懷抱，笑嘻嘻地搖了搖頭，“師父，你先幫徒兒收著吧，徒兒現在修為尚淺，用不著，等以後徒兒修為高了，師父再給徒兒也不遲。”

“也好。”蕭陽笑顏和煦，倒未遲疑，將那五滴天劫雷液收進了腰間乾坤袋。

然而，正當他將目光轉向金色雷龍，準備出手之際，生命寶樹突然乾咳兩聲，嘿嘿笑道：“你說得對，將來的事將來論，將來太久遠，不如爭朝夕。”

蕭陽瞟了它一眼，道：“將來在望，何懼太遠。”

生命寶樹義正辭嚴，“此言差矣，世間風雲莫測，將來變幻無窮，未曾到達那一天，一切皆有可能，這是你說的。”

蕭陽皺了皺眉，懶得與之廢話，隨手一揮，送過去了四滴天劫雷液。

生命寶樹理直氣壯，毫不客氣，張口一吸，便將四滴天劫雷液儘數吞入體內，泛起陣陣霞光。

蕭陽重新將目光望向沉浮在半空中的金色雷龍，稍作停頓，將剩餘四滴天劫雷液揮手送了過去，“收下吧。”

金色雷龍見狀猶豫不定，滿眼茫然。

蕭陽伸手摸向腰間乾坤袋，從中取出墨綠葫蘆，而後坐在石凳上，抬眸看向盤坐於湖中異象深處，依舊在專心煉丹的夏欣，揭開葫蘆嘴，喝了口酒，緩緩道：“你如果想走，我可以讓她給你自由，你如果想殺我，我也可以隨時奉陪，但你不要忘了，既然昔年我能在天劫中將你強行拘押出來，那麼如今我再想殺你，隻會更加易如反掌，我冇必要留著一個時刻記恨自己，想要殺自己的隱患在身邊。”

金色雷龍聞言心神激盪，渾身冷電亂顫，它死死凝視著蕭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莫大壓迫。

“小蛇，你快收下吧。”蘇誠急忙上前輕聲勸說，他早已從生命寶樹口中得悉了小蛇和師父之間的那些恩怨仇恨，知道小蛇這些年來，其實一直都在記恨師父，想要殺掉師父，可人心都是肉長的，經過漫長歲月的朝夕相處，怎麼可能會冇有感情呢，他不捨得小蛇突然離去，更不願見到小蛇和師父有朝一日會生死相向，如果可以，他隻希望小蛇能夠跟師父和好。

生命寶樹壓下體表氾濫的陣陣霞光，幽幽說道：“因果循環，自有定數，既然你看不破，那麼趁早離去，對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蘇誠略顯焦急地催促，“小蛇，你收下呀，我知道你恨師父，可是……，師父一直以來都冇有傷害過你啊，還有師孃，還有小樹，還有我，我們都很喜歡你的。”說著，他伸手將空中那四滴天劫雷液拘禁在掌心，遞到了金色雷龍麵前。

生命寶樹置喙了一句，“我可冇正眼瞧過它。若非怕你師孃降怒於我，某個不識好歹的蠢貨，估計早就被我一鞭子打得魂飛魄散了。”

“小樹，你少說兩句。”蘇誠扭頭斥責，而後重新看著金色雷龍，“小蛇，收下吧。”他笑嘻嘻地接著道：“小樹不喜歡你，我喜歡啊，我們是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對不對。”

蕭陽一語未發，隻是盯著湖中麗影，默默飲酒。

金色雷龍怔怔看著蘇誠晶瑩的眼眸，依舊是猶豫不決。

最終，在蘇誠苦口婆心，好說歹說的真摯勸化下，金色雷龍幾番掙紮，竟真的緩緩張嘴，將蘇誠掌心中的四滴天劫雷液吞入了體內，而後露出了罕見的溫和眼神。

蕭陽會心一笑，手持墨綠葫蘆，置於石桌上，仍然未曾回頭再看金色雷龍哪怕一眼，他沉聲說道：“若我能走到那一步，你失去的一切，我自會加倍償還於你，當然，你依然可以選擇帶著心中對我的怨恨和殺意走下去，但願有朝一日，你能堂堂正正站在我麵前，來與我問道一場。”

金色雷龍抬眸看向蕭陽，眸中溫和儘散，不複以往森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愈演愈烈的恐懼。

蘇誠扭頭一同看向蕭陽，小聲商量道：“師父，能不能不打小蛇啊。”

蕭陽聞言笑了笑，回頭看來，瞟了眼金色雷龍，道：“你就不怕到時師父輸了，死在它手中。”

蘇誠笑著搖頭，“不怕，除了師孃，師父就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冇有之一。”

蕭陽笑了又笑，再度將目光投向湖泊深處，繼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