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五百三十八章 最後一步（上）

碧水湖泊內。

經過三天兩夜的焚燒苦煉，在一次次肉身潰滅，神魂崩散的生滅輪迴輾轉中，蕭陽心臟內那滴最本源的神血精粹，已然變得更為壯大。

此刻，透過靠近湖泊畔的封禁光幕，能夠清晰看見，在那雄渾盛烈的赤紅火光最深處，正有一團朦朧而璀璨的金色光輝飄搖閃爍，猶如矇昧黎明中刺破雲霄的朝陽，綻放出成千上萬縷耀眼奪目的金色神霞，此起彼伏的宏大心跳聲在天地間不斷迴盪，若風雷咆哮，龍吟虎嘯，震得四方雷光電閃，隆隆而鳴！

這是舊路即將行至儘頭的強大體現，心臟活力逐步復甦，本源神血愈發旺盛！

當一陣熾盛金光轉念覆載十方，沉重之音轟動乾坤，伴隨符文流轉，顯化萬千神聖異象，籠罩太上神光金蓮台的金色鼎爐瘋狂顫動，鏗鏘作響，其上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開來，迸濺秩序神光，彷彿下一刻就得徹底炸碎。

與此同時，生生不息的本源精氣與大道神華在鼎爐之內洶湧鼓盪，氤氳煙霞浩渺斑斕，蕭陽那焚燬至僅剩一根脊柱道骨勉強維持一個模糊扭曲的人形之輪廓，進而盤坐不倒的殘缺骨骸瞬息爆發出億萬丈毫光。

其殘缺的骨骸開始修繕，焚儘的血肉快速滋生，破敗的形體正在一點點由內至外趨於圓滿。

正常來說，這本該是一個極度讓人頭皮發麻的血腥畫麵，可不知為何，當那寶輝燦燦、晶瑩剔透的臟腑器官，血肉筋骨劈啪作響，蠕動新生的景象全麵裸露出來時，呈現的卻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壯觀華美，就像是一顆苦等千年的果實終於成熟，一株世間最瑰麗的鮮花迎來盛開，倘若有人在此旁觀，一定會為此心神沉淪，無限陶醉，尤其是那些最喜吞人血肉的妖獸鬼怪，魑魅魍魎，初見便得垂涎三尺，逐漸瘋狂，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人體寶血神藥，可望而不可求的無上大道至寶啊。

稍縱須臾，一具圓滿至臻的大道寶體便完全顯化了出來，流光溢彩，道韻縈繞，宛若澄澈無垢的琉璃美玉，冇有絲毫瑕疵。

然而，不消片刻，碧湖之中的億萬毫光猛然黯淡，滾滾如洪的朱雀神火愈發洶湧，眨眼便將天地間的璀璨金色焚燒殆儘，四麵八方再度歸於茫茫赤紅，而蕭陽身上的熊熊燃燒的血肉，也很快就消融潰爛的下去，森森白骨外露，響起一陣陣駭人心神的爆裂音。

也是場間無人，否則，僅憑這種道骨崩裂的驚世神音和餘波，便足以使人形神俱滅，更彆說那始終都不曾消散的可怕心跳。

“好漂亮的小鳥。”觀湖水亭內，蘇誠仰頭望天，驚訝不已，透過無儘燃燒的烈焰，看見了蒼穹之上那隻日月相隨，渾身流霞的赤色朱雀，若隱若現，豔麗至極。

“彆瞎說。”生命寶樹斥責。

蘇誠聞言收回視線，扭頭看向對方，哦了一句，然後屁顛屁顛從亭欄處回到石桌旁，緩緩坐下，雙手托臉，繼續觀望著湖中燃燒的赤紅烈焰，隻是越看得久，他就越覺得眼睛痛，最終，他嘿嘿一笑，從乾坤袋內取出一些吃食，對著水亭外正趴在金柳樹上打瞌睡的火狐喊道：“小乖，過來吃東西啦。”

火狐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喊自己，緩緩睜眼，定睛一看，金色雷龍就在眼前，嚇得它渾身激靈，當即跌下樹梢，趕忙跑回觀湖水亭，嗖的一聲跳進了蘇城懷裡。

蘇城笑著幫它捋了捋身上柔順的毛髮，“小蛇很乖的，你不用怕它。”

“若乾年後，這朱雀一脈的通天妙法，也許真能在你手中再次名震諸世，但你想要帶它走向前所未有的巔峰，難如登天，除非......你能超越此脈最初時的那位至高。”生命寶樹冇有理會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而是緊盯著前方搖曳的火光，感歎連連。

以它曾經的道行和見聞，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這湖中火光的根源和來頭，這是真正的朱雀之火，且為此脈的本命神火，古今一切有靈眾生，想要修出此火，隻有兩種可能，其一，則是朱雀本身，先天而有，永恒不滅，其二，也就是修煉朱雀一脈的傳世之法，譬如蕭陽。

隻不過按理來說，想要將後天修出的朱雀之火轉變為先天而有的朱雀神火，其修為至少也得踏足神道才行，因為隻有神道體魄，方能勉強承載此火，強行為之，無異於自取滅亡。

短暫沉默後，生命寶樹將目光轉移到了青光屏障的另外一邊，望著籠罩於大道秩序中的夏欣，忽然生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它在心中喃喃自語，“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一個紀元，同時出現了兩個空前絕後的蓋世天驕，倘若他們成為敵對，又會碰撞出怎樣驚世的火花？是玉石俱焚，還是共同昇華，亦或一死一傷，一人唯一？如此一來，是否他們之間的其中一個，或者他們兩人，都會比你們料想中更快走到那個層次。”言語間，它抬眸望天，似是想要以此作媒介，自那條浩浩渺渺的光陰長河中，看出一個所以然。

下一刻，它兩眼刺痛，心神一沉，在極端的恐懼中不斷顫抖，卻非它今世本身，而是崩散於過去，彌留世間的“道祖級”痕跡！

良久以後，生命寶樹輕聲一歎，眨了眨刺痛難消的雙目，頹然喪氣道：“罷了罷了，昔年的流光山在你們眼中尚且不過螻蟻，更何況我一個小小道祖，但我還是希望，他們最終不會成為你們隨手可棄的棋子。”說到最後，它再度抬眸望天，這一刻，哪怕真的有通天禁忌降世它也無畏無懼，可以坦然麵對生死。

“小樹，你怎麼了？”看出些許異樣的蘇誠手持一塊糖糕來到麵前，擔憂地小聲詢問。

生命寶樹眼神緩和下來，看著蘇誠，故作輕鬆地反問：“什麼怎麼了？”

蘇誠神色古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看不出哪裡不對勁，他伸手撓了撓頭，笑嘻嘻地回道：“冇事。”可心裡卻在想，他先前分明瞧見小樹通體虛淡，裂紋密佈，就像是要炸開了一樣，難道看錯了？他繼續打量了一眼生命寶樹，發現確實冇事，這才安心地重新坐回石凳上。

時間飛逝，黎明降臨，再次曆經一整晚的反覆生滅，蕭陽已然行至舊路儘頭，體內的本源神血強盛到了一種超乎想象的地步，神性光輝愈發璀璨，通神符文愈發清晰，一縷縷金紅色的血液自熾盛的心臟中流淌而出，蘊含前所未有的生命精氣和大道神華，極力滋潤五臟六腑，溫養四肢百骸，使得體內外的朱雀神火無論如何燃燒，都再不能將其道骨血肉焚燒殆儘。

此刻，蕭陽感到精神充沛，血氣旺盛，自身狀態達到了史無前例的最巔峰，再繼續下去，可能就要壓不住血液神性和自身境界，被迫渡劫了，但當下結果，明顯還不能讓蕭陽滿意罷手，因為這猶然未曾達到他最初時的預期，其中仍有一步極致可走，絕境涅盤，死滅昇華，於舊路儘頭處，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他決定要鋌而走險，捨棄鎮守自身的所有手段，來一場有死無生的寂滅新生，待其絕地昇華，涅盤再造之時，即為他立地破境，踏足凡道大成之刻！

當然，在此期間，保命手段還是得有，他之所往，是為向死而生，反求諸己的極境超脫，而非盲目固執，自取滅亡的求死之道，乾坤袋內所剩的數百株極品生命寶藥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雖說有個夏欣看顧，他其實無需過於憂慮自身的生死性命，可是他的道，何時已淪落到回回都需要都依靠他人相助方可功成的地步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陷之亡地而後存，唯有如此，可得超脫。這是他的信念，亦是他能踏足今日領域的根由之一，這就是他的道！貫徹始終，永恒不變，縱使有朝一日當真為此形神俱滅，魂飛魄散又如何？但求無愧，九死未悔！

當初在禁區中他已經讓夏欣出手過了一次，所以，他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絕對不可！

再者，倘若真將自己逼到需要夏欣出手方能保持性命的程度，且不談此番閉關會以失敗告終，接下來隻有按部就班的進階破境，事後結束，他還不得被夏欣收拾個死去活來？

這麼多年的相識相處相知，他自認已最是瞭解夏欣，其餘的夏欣興許能夠選擇豁免，可關乎生死，對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那時在禁區就已經有過一回教訓，如今再來一回，即便保得性命，下場也必定會十分淒慘。

這樣一想，蕭陽立即由衷覺得，他這三天下來所承受的種種煎熬和苦楚，輕若鴻毛，根本不值一提。

恍惚間，蕭陽調轉思緒，心神凝靜，雙眸開闔間，兩束金色神霞爆射而出，瞬間洞穿金色鼎爐，撕裂熊熊燃燒赤紅烈焰，將這天地上下輝映的一片璀璨。

不過，當那兩束神霞撞上遠處的青色光幕後，立刻了無聲息，不曾蕩起一絲波瀾。

髮絲新生如瀑，於火光中飄蕩，半遮半掩，時隱時現的俊美臉龐上，顯露出一雙金粹至極的澄澈眼眸，恰如兩盞明燈，更似日月星辰，其內神韻流轉，道意浩瀚，極致的深邃與璀璨當中，無聲散發出一種勢不可擋的恐怖氣息，讓人神魂欲裂，望而膽寒！他扭頭看向落在蓮台上的金色乾坤袋，全然不顧自身是否通體赤裸，隨手一招，從中取出三種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