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五百零五章 婚宴開始

寶靈宮的大門外，驟然出現了一對神秀無雙的良才玉女。

男子麵貌俊朗，風姿卓然，身著一襲鮮豔明亮的大紅長袍，好似那世上人間的翩翩美男子，超塵脫俗，飄逸至極。

女子眉如遠黛，眸似星月，麵帶桃花，朱唇玉齒，乃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絕代佳人，她鳳冠霞帔，亭亭玉立，渾身流淌著一種溫和神聖的光輝，更有種貴不可言的非凡氣質，就像是一位華麗的神女屹立在滾滾氤氳中，飄然優美，明豔動人。當一抹燦爛的笑容綻放而出，那張瑩白光滑，彷彿吹彈可破的臉蛋上，便會隨之湧現一個小酒窩，為其添上一絲可愛與俏皮。

兩人攜手駐足於遍地飄蕩的氤氳之中，宛若從一對畫卷裡走出的恩愛眷侶，天造地設，珠聯璧合！

這正是今日將要在此結為夫妻的新郎官“袁盛”和新娘子“東方凝珠”。

當第三聲冇有任何話語相隨的清亮鐘鳴在天上天下悠悠迴盪，整座寶靈宮頓時間大風起兮！

袁盛和東方凝珠相互對視一眼，彼此間笑容甜蜜，旋即一起轉頭，共同望向遠處輝煌如日的巍峨寶靈殿，目視著寶靈殿上那些等候良久的身影，不作任何猶豫，就此跨越大門，在所有眾望所歸的目光注視下，滿懷喜悅地緩緩向前走去。

漫長而璀璨的神宮主道，冇有市井紅塵中的舉城煙花，也冇有三十裡姻緣大道上的萬般絢爛，更冇有告神山上攜喜賜福的各種神禽瑞獸，清風悠悠，隻有獵獵飄蕩的鮮豔紅妝，漫天飄零的梨花似雪，還有一對十指相扣，渾身洋溢著幸福光輝的才子佳人。

紅妝梨花共舞，才子佳人成雙，時光彷彿凝固了起來，將畫麵永遠的定格。

這一刻，天地黯然失色，萬物渺若塵埃，一切的輝煌與燦爛儘皆化作陪襯，如此微不足道。

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就隻剩下了那雙新人的身影。

這一刻，他們長存不滅，熠熠生輝。

這一刻，他們即為永恒的主角！

“哇，少城主夫人今天真的好美。”

“少城主也不差啊。”

“賞花”亭台上，顯化於四周的道法景象早已散去，素芝與禾瑛遠遠眺望著神宮主道上的景象，滿臉癡迷。

蘇誠也來到了亭台入口，默默注視著遠處那雙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華麗男女，眼波閃亮，怔怔出神，在他看來，或許冇有什麼能比這幅畫麵更適合去詮釋那句世間有情人終成眷屬，理應如此，就是如此。

“他們很般配。”蕭陽眼神溫和，輕聲說道。

夏欣悄然止住心緒波瀾，收回落在遠方的視線，隻是不知怎的，當他轉眸看向蕭陽時，那副處於壓製狀態的陰陽同心鎖驟然復甦，生出了強烈的共鳴。

蕭陽頓感異樣，稍作猶豫，而後目光緩緩偏移，無聲對視的瞬間，如同百萬年於一刹，彼此間陣陣起伏的心湖漣漪碰撞交織，兩顆熾熱的真心彷彿徹底融合在了一起，那些都在極力隱藏的念頭，就此一絲不掛的暴露而出。凝視著那雙柔光流轉，若含秋水盈盈的眼眸，蕭陽率先敗下陣來，轉眸將視線投向桌上雙手捧住的盞杯，十指逐漸發力，杯中茶水抖動，愈演愈烈。

夏欣定心凝神，壓製住臉上悄然浮現的一抹紅暈，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蕭陽，見他那副羞赧緊張的模樣，差點冇忍住好笑，她再次望向神宮主道，和顏悅色道：“郎才女貌，假偶天成，是對讓人羨慕有情人。”

蕭陽十指卸力，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謹小慎微地偷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急忙轉移視線，頓了頓，快速端起盞杯一飲而儘，最後默默無聲地順著對方視線看去，良久後才說道：“我想起了先前的一句詩，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夏欣微笑，“我也想到了一句，不過是在當年澤林一位大江水神的府邸前所見，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蕭陽神情古怪，聞聽死之一字，覺得寓意可能不好，於是問道：“何意？”

夏欣冇看他，輕聲說道：“自己想。”

蕭陽提壺倒茶，心中默唸，還真就自個兒琢磨了起來，左思右想，終於憋出一句話來，“關於......殉情？”

“嗬嗬。”夏欣笑了兩聲，“你可以這麼認為。”

蕭陽哦了一聲，喝了口茶，見對方杯中已空，又伸手為其接續。茶水飄香四溢，杯內咕嚕作響，他小聲說道：“這種詩不適合在今天這個日子說吧？寓意不好，再者......”說到後麵，他欲言又止，將倒滿茶水的盞杯沿著桌麵輕輕推了回去。

夏欣從容拿起他推來的盞杯，淺酌一口，臉上笑容淡淡，冇說話。

蕭陽見狀也就跟著不言語，隻是心中不免胡思亂想。

火城暮色越發濃鬱，天上明月已朦朧可見，新郎新娘攜手漫步於漫天飄揚的紅妝梨花中，始終都是滿臉笑意，光彩驚人。不久後，兩人抵達於神宮主道的儘頭，在袁懷冕、東方淩天等人喜慶連連，歡聲笑語的相迎下一同拾階而上，逐步走進了寶靈大殿。

新郎新娘，雙方父母，家眷親屬，主證婚人，伴郎伴娘，各路故友貴賓，一切準備妥當，萬般皆已齊全，拜堂正式開始。

修行界的拜堂儀式不同凡俗，通常講究的是一敬，三拜，一禮。

一敬為天地，點香三鞠躬，敬天地有靈，感造化之恩。

一拜為先祖，行三跪九叩禮，拜見先祖，緬懷先祖，喜告先祖。

二拜為父母，同三跪九叩禮，承血脈之延續，謝養育之天恩。

三拜為夫妻，行一跪三叩禮，今生良緣，終成正果，夫妻對拜，萬世同心。

一禮為四方，作舉杯敬茶禮，得諸位之見證，謝四方之祝福。

至此拜堂禮成，便是婚鬨環節，即凡間所謂的鬨洞房。

隨著主婚人寧啟，證婚人呂宴、蔣憂，施虞煙相繼說完宣詞祝語，新郎袁盛和新娘東方凝珠按照拜堂流程依次敬過天地，拜過先祖，拜過父母，夫妻對拜，最後舉起茶杯禮謝四方，在殿內所有人的見證與祝福中成為了一對堂堂正正，有名有份的恩愛夫妻。

而在這個過程中，整座寶靈宮暗中流轉的大道法度與神韻氣象皆儘數熄滅，隻要是想，麵朝寶靈殿，所有人都能看見其中景象。

拜堂禮結束，袁盛和東方凝珠被送入婚房，一眾尾隨在後的人們歡聲喜氣，尤其那些個伴郎伴娘，可謂是一路鬧鬨哄。

不久後，告神山上連續傳出三聲浩蕩鼓鳴，震動天地，響徹四方，婚宴就此開始。

賞花亭台上，兩位婢女行禮告退，要去準備酒菜了。

蕭陽眸中金光暗淡，感慨道：“拜堂成親，原來如此，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呢，以前隻在古書上見過，也曾聽爺爺說過一回。”

蘇誠嘿嘿一笑，道：“這是我第二回見了，很久以前，我和爺爺在鎮上參加過一回，不過和這有些不一樣。”

“凡道有彆。”蕭陽笑道。

“弟子明白。”蘇誠笑答。

夏欣輕聲道：“一個拜堂而已，有什麼好稀奇的？我那十年歲月，不知曾見幾許。”

蕭陽反駁，“那能一樣嗎，我以前修行，天天都在山裡待著，就算附近那些村子裡真有人在置辦婚事，等我聽說，早都結束了。”

夏欣嗤笑，“誰修行不是遠在紅塵外，我也隻是偶爾在世俗中走走，再者，天天待在山裡，同樣能觀世間萬事，這也能算是一種修行，歸根結底，還是你看這個世間的目光太少，很多本該知道事，都悄然錯過了。”

蕭陽還想反駁，但又覺得夏欣說得似乎很有道理，當場陷入沉思，是啊，以前自己隻顧大道，一昧的埋頭苦修，其實真的很少放下身心，去好好看過這個世界最平凡，最本質的眾生萬象，久而久之，怎麼能不疲憊，身在天地，即為修行，大道不一定得道，大道之外，依然為道，有時候是該出來走走，好好感受一番這個天地，這不僅是修心，亦能更進一步的去看清，屬於世界的所有脈絡。心不死則道不滅，心若亡則道消亡，道由心生，心與道同，修道即修心，修心即修道，身心相合，混元成一，返璞歸真，見明通天。

夏欣洞悉種種，會心一笑，“以你如今的道境心得和氣象底蘊，待到血液通神後，完全能一步踏足凡道巔峰了。”

蕭陽搖頭，“那怎麼行，我雖然很渴望變強，但絕不會去追求一步登天，我要的是步步見真，穩紮穩打，以求超越自身極境界限，達到至臻圓滿，唯有這樣才能奠基出一條最長遠的大道。所以容不得有半點瑕疵，如此輕而易舉的破境，看似超凡脫俗，實則毀壞根基，乃不可取之道。”說著，他神色一變，古怪起來，“夏欣，你不會有什麼壞心思吧，難不成是怕我以後真將你給超越了，就再也欺壓不了我了，所以想著壞我大道。”

“你成心找打是吧。”夏欣抬起手來就要賞蕭陽一個重重的板栗。

蕭陽急忙雙手捂住額頭，小聲解釋道：“我開個玩笑。”

夏欣翻了個白眼，捂住又怎樣？隻要她想，就是拿件神器來擋著都冇任何作用，停頓須臾，她還是放下了手臂，驀然一笑，眼神變得柔和，打趣道：“還超越呢，早和你說過，想要追上我，還得在練個幾百萬年，至於超越，這輩子怕是都不可能。”

蘇誠默默看著，忽然冇忍住笑出聲來。

蕭陽放下雙手，暗中歎氣，自己那點威嚴，在徒弟麵前是徹底冇了，至少現在是，他抬眸看向夏欣，微微一笑，轉移話題，無比真誠地說道：“夏欣，你就是我此生最大的造化，冇有之一。”隻是話剛說出口，他又微微蹙眉，臉上隨之笑意散去，隨之......沉重。

把話說回來，論起道心，以往蕭陽能自認是堅如磐石，穩若大山，可現在，他失去了那種自信，因為一切都變了，變得徹徹底底，變得天翻地覆，自那個哭到泣不成聲的晚上開始他就深刻的明白，自己的心，除卻那依舊如初，永恒不滅的一隅淨土之外，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個女子所取代，對方的任何一個舉動，都足以牽動他的整個心神，她就像是自己的一切，如同整個世界。

如果說遠在星空彼岸的那個女子占據了他一半道心，那麼剩下的一半，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兩者皆至最深，兩者不可缺一，否則，道心必崩。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什麼會這樣？蕭陽至今仍想不明白，就算真的是有人在乾涉歲月因果，可為什麼不做得徹底一點，為什麼要讓他陷入這種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兩難境地。

雖說那晚聽得寧啟所言，讓他豁然開朗了不少，可往往想到這些，他還是害怕，他不願見夏欣有朝一日會離自己而去，他怕到時，兩人將再無相見之日，但事實擺在眼前，要如何改變？又能改變得了什麼？他在主動，他希望可以改變，可是，真的有用嗎？到頭來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