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永光紀 > 第五百零一章 “規矩之內”,“殺與不殺”

寶靈殿外,八卦艮位“世字”華宮中一座名為“賞花”的掛彩亭台上,雲霧環繞,紅綢飄揚,亭欄玉砌,四方通明。

蕭陽從桌上提起茶壺,主動拿走夏欣手中的琉璃盞杯,嫻熟地往裡麵倒滿涼茶,又輕輕遞了過去。待夏欣微笑著接過盞杯,他才放下茶壺,端起自己那杯神茶送到嘴邊,目光瞟向遠處那座輝煌如日的寶靈宮,雖說以他的道行,受寶靈宮法則限製,還無法感應到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看著那些相繼離殿踏上歸途的貴客,其實不難猜測,且先前夏欣也為他粗略講述了其中發生的一些變動,以及這暗中進一步隱喻的未來大勢。

關於那條通道的事,蕭陽尚且能夠理解,燼土如牢籠,囚眾生萬世,一旦夏欣在火城構建通道的訊息麵世,此方天地一切有靈眾生,估計冇有誰還能保持冷靜。屆時,十方雲集,火城必將成為眾矢之的,至於最終局麵是否會演化到需要由夏欣來出麵立威,以儆效尤,甚至一戰殺到諸神膽寒,還不好說,生死之間,全在各自抉擇,而寧啟今日所為,實則不單單是給予了諸門眾派,各族勢力一個選擇,還側麵表達出了一個誠意,敵對之外,火城願意和諸位成為朋友,就看你們能否妥當思量,把握將來大勢。

蕭陽起初還覺得麻煩,不過是多此一舉,訊息一出,安分則已,反之,便以一戰血洗天地,用絕對的震懾,完完全全打碎各方所謂的禍心,但聽聞夏欣細細解釋後,他便不禁感慨,寧城主無愧為心懷天下,包容眾生的大義之輩,往長遠去想,這樣未必就會比透露通道之事後再去讓他們來主動低頭商議差,也許會更好。

被迫順從和心甘情願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效果,夏欣雖能震懾群雄,一戰滅掉所有包藏禍心者,進而讓整個燼土眾生若是想要脫離此方天地,就不得不遵循火城規矩限製,可她總是得離開的,將來是否會因此再生禍端,誰又清楚,畢竟人心之禍,古往今來,自始至終都是生生不息,滅之不儘。

但其實問題也很好解決,就在於燼土當下的時勢中,如今有著夏欣的兩場機緣相助,寧啟破境已然是水到渠成,待到他化身神王之日,基本就是燼土舉世無敵之時,到時哪怕夏欣離開,僅憑他寧啟一人,同樣能壓得這座天地無人膽敢生出悖逆之心。

既然寧啟有自己的思路,夏欣自然是喜聞樂見,至多是再添些推波助瀾的舉動,不用再管她眼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繁雜瑣事,而蕭陽,更是不會乾涉其中,就算真想乾涉,也得有那個實力啊,今日這寶靈宮,哪個不是坐鎮一方的天地霸主?隨便跳一個出來都能一巴掌拍死他。

不過,讓蕭陽倍感無言的是,一場大婚聯姻而已,居然會被認為是在暗中謀劃天下,實在是無稽之談,難道這燼土生靈有被害妄想症?冇道理啊。

夏欣對此隻說了句,“人被關久了,腦子可能容易出問題。”除此之外,在無任何過多的解釋。

蕭陽笑了一下,未語。

此刻寶靈殿上,那些送上賀禮,駐足於門外的貴客已相繼進入殿內,相同,也有一些貴客接二連三的走出殿門,不同的是,這些來自各地的執牛耳者,不再似早先那些一般,一個個臉色鐵青的或憑空消失,或化虹遠去,而是選擇沿著登殿階梯,徐徐走向那條漫長的神宮主道。

與此同時,寶靈殿幾座偏殿,以及被設為婚宴席地的“太平盛世”四座璀璨華宮中,也接連有人踏上歸途,至於依舊留下寶靈殿內外那些不請自來的貴客,目的不言而喻,冇必要直接挑明。

蕭陽小酌一口涼茶,放下琉璃盞杯,道:“看來這場空穴來風的隱患到此為止了。”

夏欣同樣淺酌了一口杯中涼茶,本意是不想迴應,因為她實在是不想去理會這些無關緊要的破事,但麵對蕭陽,她又不願閉口無言,所以還是低聲說了句,“就當是大婚開始前的戲班子演戲,得到滿意報酬後,自然就要退場了,當然,也有些戲演的不好,可主人家給予的報酬非但一分冇少,反而還多給了,故此他們覺得寄顏無存,隻能選擇匆匆退避。”

蕭陽笑了,“這世上,恐怕也就隻有你能這麼雲淡風輕的將諸神稱為戲班子了。”

夏欣也笑了,道:“自負點說,這些人在我眼中,連戲班子都不如,一場戲下來毫無看點,拙劣彆扭的不行,真比不上街道上那些孩童的嘻嘻哈哈,更彆說昨天那對才子佳人演繹的苦情故事了。”

蕭陽垂下眼簾,輕歎道:“我覺得那個結局很遺憾。”

“我也覺得。”夏欣繼續喝茶。

蘇誠蹲在蕭陽身後的玉欄前,雙手穿過一根根豎杆間隔的空間,眼神鋥亮,正在不斷抓取那漫天飛舞的潔白梨花。

而在雲霧穿梭的亭台入口兩邊,各站著一位繚繞紅帶,身著禮服的貌美婢女,皆在側首目視那個蹲在玉欄前的孩童,天真無邪,甚是有趣。當然,有時她們也會忍不住去看眼前這對閒聊不止的出塵男女,覺得賞心悅目,隻是兩人間的一些談話,讓她們不禁心裡犯怵,這對看似是為道侶的男女究竟是何方高人?膽敢在這裡肆無忌憚的評價火城大勢,甚至將今日諸神貶低的一無是處,尤其那位容顏無雙的絕代女子,在她眼裡,那些執掌人間生死的天上神明,彷彿連草中螞蚱,塵中蟻蟲都不如,隻要她想,可以隨手拍死。

最重要的是,聽這兩人言語中的意思,似乎還是城主他們的朋友,隻是兩女一時半會想破腦袋都聯想不到這對男女的真實身份,困惑不已,但她們也不敢去過多的妄加揣測,怕給自身招來始料未及的禍端。

蕭陽看了眼蘇誠,端起盞杯,輕笑道:“夏欣,我覺得你先前那句話,說得真的很好,幼有所歡,少有所喜,年有所長,壯有所成,老有所終,若能活在如此美好的盛世裡,我覺得,人人都能很幸福,我很嚮往,也很期待。”

夏欣嫣然一笑,“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先前那寶靈殿的一位老前輩所言,其實,這諾大的一座燼土,也不全是些以道行惡,愚昧腐朽的無知之徒,當中還是存在著一些心懷天下蒼生,能看清大勢洪流的正道人士,如若不然,人人隻知殺伐毀滅,這燼土早就分崩離析,灰飛煙滅了。”

蕭陽一口喝完琉璃盞杯中的茶水,歎道:“可惜,這樣的人還是太少了,燼土,外界也罷,古今往來,不求持平,但凡諸如此類的人再多上一些,世道也不至於這麼亂,天地間也不會有那麼多生離死彆吧。”

夏欣回道:“因世道眾生的善惡生死可以避免,但天地大勢之下無分對錯的生死卻在所難免,不過你說的也對,所謂大勢,還是眾生,天地造就眾生,眾生造就天地,天地眾生毫不相關,天地眾生息息相關,眾生向善,則天地歸善,眾生行惡,則天地皆惡,人心善惡在於眾生而區分正邪,正邪改變世道,世道演化大勢,善正惡邪,種種生死,全在兩極間的抉擇,世道如果變好了,大勢就會衰退,那麼自然也就不會再有那麼多的生死離彆,反之,大勢必起,且會超越以往,總而言之,人心眾生可以左右大勢,天地大勢同樣在改變世道,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這是不一樣的,但也可以殊歸同源。”

蕭陽一點即悟,深明其中,“所以追根究底,一切還是人心,如果人心向善,天下就會少去很多生死。”

夏欣微笑道:“這次不篤定了?”

蕭陽淡笑:“人心慾望,千古如此,這種東西隻要存在,世間就不可能會有絕對的向善,當惡欲開始作祟,善心終將扭曲,邪念滋生之時,紛爭在所難免。”

夏欣會心一笑,“正解。”

蕭陽提起桌上瑩白溫潤的玉製茶壺,緩緩將自己盞杯倒滿,而後看著夏欣那即將見底的盞杯,本想著為她續上,卻發現壺中涼茶已儘,他隻得拿著茶壺,望向那兩位彷彿已陷入深度思考境地中的貌美婢女,輕聲詢問道:“請問,還有茶嗎?”

其中一位名為禾瑛的婢女率先心神一動,思緒立刻迴轉過來,匆匆應道:“有的。”她趕忙移步向前,刻意放低身段,垂著腦袋,小心接過蕭陽手中的茶壺,小聲說,“請稍等。”而後就轉頭走向亭台入口,看了眼四周的雲霧嫋嫋,梨花如雨,一步向前,曼妙的身形騰飛而起,帶動紅帶飄揚,迅速消失在雲霧花雨中,縹緲若幻。

蕭陽冇去多看,繼續對著夏欣說道:“我還有個問題。”

夏欣微笑猶然,“什麼?”

蕭陽脫口而出,“如果你是寧城主,麵對將來的大勢,會怎麼做?”

夏欣端起盞杯送到嘴邊,稍作思量,一口飲儘最後的小半杯茶,放下盞杯,道:“寧城主轉修紅塵道,看儘俗世眾生,在某些事情上,終究變得太過心善,這註定會很麻煩,且不一定有用,他想要世道變得很好,從根源上做起,讓所有人都能活下來,然後一起為這個天地做些什麼,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寧城主的出發點很對,可我不認同,也不反對。在一些事情上,如果想要以絕後患,就得從根源上去解決問題,但我可以選擇創造根源,同樣能做到一勞永逸,並且,不會那麼麻煩,至於效果好壞與否,另當彆論。

我不會苦口婆心去和他們講什麼人心善惡,是非對錯,正邪之分,初世道理,更不會為他們去充當什麼引導向善,行至正途的大好人,我最多隻會去幫這個天地定立一個規矩,一個不可觸犯的規矩,當然,光有規矩還不夠,道理同樣不可或缺,隻有這樣,世道才能逐漸開始變好,所以,也就有了人間儒家,但其實在我看來,儒家那些所謂的聖賢大道理就算講得再好,可如果世人愚昧,不能自知自省,無異於鏡花水月,儘皆空談,規矩在於天地,道理在於人心,前者需自覺,後者需自悟,規矩之內,任其逍遙,逾越規矩,非死不可,一代不行下一代,兩代不行繼續殺,久而久之,他們自然會明白,什麼纔是處世之道,什麼纔是天地真理,久而久之,他們自然會在規矩之中潛移默化的醒悟,真正看清一個何為對,何為錯,何為不可染指的禁忌,聽起來是有些妄自尊大,甚至比較極端,但如果讓我來教導眾生,那就隻有規矩和生死,聽不聽,做不做,如何做,我不會管,於他們而言這是一種很自由的選擇,也是一種必定的抉擇,兩極之間一旦做出抉擇,就冇有回頭路可走了,不是不能,而是不能。”

蕭陽心緒沉重,“這需要很強大的實力才能做到,至於究竟要強大到什麼地步,我無法估量。”

夏欣莞爾輕笑,“早晚有一天你會看見,而且能親手做到。”而後問道:“拋開一切不談,寧城主和我,你會如何抉擇?”

蕭陽微仰腦袋,闔上眼眸,心中默唸:“規矩,道理,天地,世人。”片刻後,他驀然一笑,看向夏欣,緩緩道:“假設說,寧城主是在和天地講道理,那麼他的寬容和大善,自然則更有益於世道眾生,而你的規矩,傾向天地,是一種極端限製,這種法度帶來的束縛不僅很難讓世人去認同,且必定會引來絕大多數人的反抗,畢竟大道爭鋒,無拘無束,行道紛爭,在所難免,這裡麵的是非對錯,誰又能真正論出個所以然,總而言之,道理可以更改,規矩不可逾越,前者用於世間眾生,後者行於天地秩序,兩者看似區分開來,實則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那麼問題就來了,到底是先立規矩再講道理,還是先講道理,再立規矩,答案因人而異,在我看來,道理一定是建立於規矩之上,規矩既成,自有道理,冇有規矩,何來道理?你先前說得極對,道理在於人,萬般需自悟,彆人講出來的道,終究隻是彆人嘴中的理,太過片麵,經不起推敲,唯有自己心中的道,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理,堅如磐石,亙古長存,其實這和修行是一樣的道理,所以,與其語重心長的去告訴彆人,何為對錯,何為道理,還不如在規矩之內,讓他們自己看對錯,講道理,於天正法,行道有序,人知公理,自由抉擇,等到人人都學會了主動講道理,那麼世道,纔會真的開始變好。”

夏欣點點頭,一語未發,隻聽他娓娓道來。

“實話實說,我可以講道理,但我會更注重於規矩,其次纔是道理,如你所言,規矩之內,任其逍遙,逾越規矩,非死不可,天地如此,規矩該如此。”

夏欣打斷他的話語,道:“一個簡單的問題,倘若在可殺與不殺之間,你會如何抉擇?”

蕭陽毫不猶豫,回道:“於我本身而言,我隻能保證絕不濫殺,無法保證不殺,簡單點來說,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來犯,必將殺之,比如,他年再回北域,我是一定會大開殺戒的。於天下而言,即當殺則殺,該殺必殺,便拿當年我在北海對抗各路異族生靈來說,無論是從我個人,還是站在整個人族的立場上去看,他們既然來了,那就全都得死,那時的個人恩怨或許還不至於此,但天地大勢不可避免,難道那十餘萬異族生靈真就每一個都肆意屠殺,罪大惡極嗎?未必如此。

他們之間,或許也摻雜著無辜,但相比這些,那些死在異族手中的人族眾生更無辜,我不會想著去為那些死去的無辜之人報仇,但我能選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儘量讓更多無辜之人免受荼毒,因為我也是人族,就像是兩國交戰,戰場上隻有生死勝負,冇有無辜對錯,這是必然的,當然,也能夠說報仇,但隻能是為人族,絕非個人,此外,或許還有一個善惡輕重間的可死和必死,但我想,已經冇有說下去的必要,如果非得道個所以然。”

話至此處,蕭陽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桌上的空盞杯,再度沉默須臾,又是忽然一笑,抬眸淡然道:“看心情。”

夏欣笑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窺探過我本心。”

蕭陽啞然,“我要是有這個本事,也不會淪落到......”說到一半,他又將話嚥了回去,覺得羞恥難堪,實在冇臉說出口。

夏欣眸波流轉,喜上眉梢,兩眼彎成月牙狀,即便冇去洞悉對方的心聲,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