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酒罈、小酒葫、酒管家

大日垂天際，雲霞紅如血。

深沉的暮色之中，一輪朦朧彎月已當空可見。

庭院裡，蘇誠雙耳靈動，感知敏銳，自定閉目養神的狀態中睜開雙眼，扭頭看去，風中的翠綠柳條，形同大雨屋簷下的水滴連線，又似視窗床邊垂掛的輕絲薄紗，在昏光的點綴照耀下悠悠飄蕩，散發出一種幽寧清靜的舒心之美。

此刻，兩道修長的身影正漫步於其中，風姿絕塵，超然夢幻，就像是天地傳說中走出的九霄神明，驀然下碧落，降臨人世間，由遠至近，逐漸清晰，讓人望而心癡，神往不已。

“是師父師孃回來了。”蘇誠定心凝神，麵露喜色，快速從地上坐起身來，朝那兩道身影迎去。

然而，金色雷龍的速度更快，身形一閃，直接化作一抹細小的金色電弧向前衝去，刹那來到鵝卵石小路中，先是環繞自己主人轉了兩圈，旋即沉浮在正前方，揚起腦袋，眸光點點，不斷地“嗚嗚”低鳴，看上去很是委屈可愛。

蕭陽看著這個顯得有些可憐的小傢夥，淡然一笑，這是怕待會生命寶樹報複於它，前來故作姿態，尋求夏欣的庇佑呢。

蘇誠站在鵝卵石小路儘頭，瞟了眼身後沉寂良久的黑色寶爐，同樣微微一笑，自語道：“還是小蛇有先見之明，這樣就不怕小樹出來欺負它了。”

夏欣無奈搖頭，輕笑一聲，道：“好了，不用怕那死樹，於情於理，它都該讓你出這口惡氣。”

“嗷嗷......”金色雷龍聞言得到一顆定心丸，開心地猶如一個雀躍的孩子，不斷叫喚，圍繞著夏欣打轉，最後它揚起腦袋，眼神燦爛，跟隨在夏欣身側，底氣十足地往庭院內飛。

“師父，師孃，小樹今天可慘了。”蘇誠主動向前幾步，來到蕭陽邊上，一同走進庭院。

蕭陽溺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笑容和煦，“那是他自找的。”

蘇誠嘿嘿一笑。

“嗡。”

庭院裡，黑色寶爐自行轉動，飛回了夏欣腰間懸掛的乾坤袋，通體暗淡，萎靡不振的生命寶樹心緒低沉，怒火中燒，好似一尊解開陳年枷鎖的蓋世魔神，露出令人亡魂喪膽的陰冷目光，它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金色雷龍，短短片刻，已經想到了不下百種慘絕人寰的手段。

“嗚嗚......”金色雷龍見狀渾身雷電亂竄，急忙躲向夏欣身後，發出哀鳴。

就連蘇誠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害怕，雙手抱住了蕭陽一條手臂。

“有什麼不服的，你命中註定該有此劫。”夏欣不以為然地說道。

生命寶樹冷笑，“臭丫頭，你......”

還不等生命寶樹話語說完，他那嘶啞而低沉，如同火山醞釀到最後一刻，即將發生驚天動地大爆發的聲音便戛然而止，夏欣雲淡風輕隨手一揮，竟送出三株品秩頗高的神藥，而後淡淡說道：“你可以選擇繼續大吼大叫。”

生命寶樹陰冷的目光陡然一變，竟是柔光煥發，天真無邪，“額，嘿嘿...，誰，誰啊！誰敢大吼大叫，驚擾此地清淨？當本座不存在了嗎？”它裝模作樣的東張西望，還不忘伸出兩隻葉片翠嫩的細長樹枝，將空中那三株精氣內封的神藥收納進自身樹冠之中，可謂是要多不要臉，就有多不要臉。

蕭陽無奈笑了，蘇誠更是放下心來，哈哈大笑，金色雷龍也從夏欣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腦袋，看一眼後急忙縮了過去。

生命寶樹收回樹枝，一本正經地說道：“誰敢在此喧嘩，本座定不饒恕。”話落，它將視線轉移向夏欣，言語誠懇至極，“嘿嘿，天女大人所言甚是，我命裡當有一劫，如今劫過功成，需去靜養一番，便不作多陪了。”

夏欣嘴角微揚，直接帶著蕭陽和蘇誠飛向通天樓屋頂了。

生命寶樹又小心翼翼地喊道：“天女大人，可否能......將封道術解了？”

夏欣站在屋簷上，身姿飄然，絲帶輕舞，她側首望向下方，二話冇說，彈指一道青光衝向生命寶樹，隨即轉過頭去。

青光落在生命寶樹樹冠上，它頓感體內束縛破碎，道法境界得以恢複，立刻縱天而去，飛向通天樓後方被夕陽渲染出一層淡金色的樹林深處，“哈哈哈，天女大人今日看著心情不錯，想來與小郎君在城中玩得十分儘興啊。”

話音落下它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夏欣坐落在通天樓屋頂，順手將蕭陽腰間的墨綠葫蘆摘進手中，拔開玉塞，淺飲一小口酒，微微笑了一下。

生命寶樹所言無錯，今日她心情甚好，好到不能再好。以往都是她帶著蕭陽四處遊玩，逛來逛去，而今日蕭陽卻變得前所未有的主動，竟反過來拉著她到處閒逛，起初還顯得有些拘束，後麵越來越從容，甚至有些地方自己不想去，對方還軟磨硬泡起來，頗有種小姑娘想撒潑，又覺得實在是羞澀難為情，所以不敢太明顯，做得極其隱晦的滑稽感。可以說，這一天下來，蕭陽占據著絕對的主動權，拉著夏欣四處逛蕩，但凡是覺得有趣的地方事物，都要駐足下來觀望一會。

譬如：眾人圍觀的說書先生。講述著一代宗門子弟在戰火連天的千年歲月中曆經苦難，最終證得神位，帶領大勢摧殘之下，已如風雨中飄搖欲墜的宗門殺出一條生路，最終成為燼土一方巨擘的傳奇人生。言至高潮處，四周人們連連叫好，鼓掌聲此起彼伏。

譬如：閣樓平台上的良才玉女。精心打扮成一對上古眷侶，在類似方寸天地的山河道法中演繹著一段紅塵人間的苦情悲劇。神子神女萬年情緣，幾近波折，聚散離合，最後卻是陰陽相隔，天各一方，當時現場，笛聲悠悠，那些個小姑娘哭成一片，即使是一些硬漢都鼻尖發酸。

世間有輪迴嗎？假若一切回到起點，當神女千年以後重遊故地，在人海中驀然回首，所見的那個相似之人，究竟是不是昔年最初時那個冷若冰霜的神子？為何如此相似？

是與不是？

那時，就連蕭陽和夏欣也希望是，這個結局，太可惜......

譬如：樓台之上引人入勝的琴瑟和鳴。

再如：街道兩邊老樹成林，白花似雪漫天飄零的迷人美景。

再如：一群孩童追追趕趕，忽然摔倒哇哇大哭時又憶昔年的淡淡憂傷。

再譬如......

......

最終，兩人去了一趟寶靈宮，屹立在邊陲之地的雲朵上，見到了那邊的古城千裡妝如血，祥雲瑞彩滿天星，很多人在感慨，人生若能曆經一場如此盛大婚禮，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了。

原本他們打算過去吃點東西，但寶靈宮附近的千裡之地，所有的酒樓店鋪等都打烊了，全在為明日的那場盛世大婚做準備。

兩人無奈，隻得選擇離去。

其實到這裡，蕭陽還有些意猶未儘，想著去其他區域逛逛，畢竟火城如此廣袤，徒步遊玩，一天時間根本冇去過多少地方，奈何夏欣卻說算了，以後有時間再出來，蕭陽不得已答應。

......

日落霞色儘，月光拂柳梢。

清風靜無聲，天地甚空明。

此刻，蕭陽與夏欣正坐在通天樓屋頂上，各持有酒，共賞明月。

蘇誠覺得不能打擾到師父師孃，故此很是懂事的拉開一段距離，騎坐在屋頂正脊靠邊緣處，背對兩人，身前擺放著一大堆美味吃食，正在與火狐、金色雷龍大口朵頤，津津有味。唯一讓蘇誠覺得苦惱的就是，兩邊傾斜屋簷太滑了，將吃食放在上麵動不動就溜走，好幾次都險些掉進了庭院，後來他乾脆施展一些法力，將所有吃食都固定在了原地，這才放下心來，滿心喜悅地細細品味。

其實，今晚還有一件事讓他很開心，那就是師父師孃居然讓他喝酒了，還特意買了一個白色的酒葫回來，裡麵裝著滿滿噹噹的靈酒，品秩剛好適於他目前這個領域，能夠溫養體魄，提神聚氣，不過，這酒好苦好辣，冇有當初師父和金曦姐姐釀的靈桃酒好喝，是甜的。

夜已極深，蘇誠強忍著苦辣味，喝夠了小半葫靈酒，整個人已是麵紅耳赤，搖搖欲墜。某一刻，他實在是撐不住了，目光迷離，神情恍惚地扭頭說道：“師父師孃，我先回去睡了。”

“去吧。”看著蘇誠這副呆呆萌萌的模樣，蕭陽和夏欣同時笑出了聲。

蘇誠也不耽擱，收去剩下的美味吃食，如自己師父尋常一般，將手中白色酒葫係掛在腰帶上，隨後縱身一躍，跳下通天樓，結果摔了下大的不說，還覺胃裡翻江倒海，雙手撐地，嘔吐不已，他連忙出聲道：“師父師孃，我冇事。”

蕭陽和夏欣在屋頂看著，冇有下去的打算。

夏欣輕聲怪罪道：“非得給你徒兒買酒喝，看他現在醉成個什麼樣。”

“習慣就好。”蕭陽微笑道。

夏欣白了他一眼，道：“小小年紀就學會喝酒，長大還不得和你一樣，成為個不折不扣的酒蒙子。”

“滿打滿算的話，蘇誠已是束髮之年，不小了。當年我這麼大的時候，酒量都能趕上村裡的大叔大爺他們了。”蕭陽理直氣壯地說道。

夏欣嗤笑一聲，調侃道：“難怪會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酒蒙子，現在好了，有人作伴，以後你就叫大酒罈，你徒兒呢就叫小酒葫，將來你若是開宗立派，宗門名字則為酒蒙子宗，看誰喝酒更厲害。”

蕭陽笑眼咪咪，“那你是什麼？”

夏欣稍作思量，一把奪過蕭陽手中的酒罈，自信滿滿道：“我是管酒的，俗稱天地山河，見我同燦爛，萬物眾生，見我共輝煌，世間絕無僅有的酒管家。”

“論自戀，世間冇人可比你。”蕭陽伸手去搶酒罈，結果夏欣將手伸到另一邊去，夠不著，他眼眸一轉，靈光咋現，直接奪走正在往對方口中倒酒的墨綠葫蘆。

夏欣也冇想著再搶回來，隻淡然說道：“我這是在闡述事實，倒是你，論口是心非，那絕對算得上天下第一。”

蕭陽訕訕一笑，默然飲酒。

夏欣眼波流轉，柔情似水，同樣默然飲酒。

......